“難道公子手中還真的存在世界地圖嗎?”等朱棣離開之後,房間裏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過了片刻,張輔微微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滿是期待與好奇,期期艾艾地看著朱高煦,輕聲問道。其實,在他心中,對於朱高煦擁有世界地圖這件事,早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但不知為何,他就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再問朱高煦一遍,仿佛隻有親口聽到朱高煦給出肯定的答案,才能讓自己心中那股強烈的好奇與期待真正落地生根


    當然,除此之外,他更重要的目的是希望能借此話題,和朱高煦繼續深入談論這方麵的問題。要知道,張輔雖然平日裏給人的第一印象,從外表看舉止文雅,像個飽讀詩書的文人,可實際上,他骨子裏卻是個實打實的武將,心中懷揣著熱血與豪情,對建功立業有著無比強烈的渴望。


    本來,張輔想著等到將來朱棣順利將整個大明拿下,局勢穩定之後,或許自己能憑借著一身本領,在軍中嶄露頭角。可剛剛朱高煦講述的那些關於世界地圖的內容,卻如同在他平靜的心湖投入了一顆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讓他的心直接熱血沸騰起來。


    現在的他還較為年輕,在燕軍當中,有自己的老爹張玉,還有朱能等一眾經驗豐富、威望極高的前輩坐鎮。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自己確實有著過人的才能,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得到太大的重用。畢竟,燕軍不可能將重要的軍隊指揮權,輕易交到他這樣一個毛頭小子手中。


    然而,有了世界地圖就完全不一樣了。張輔心中暗自思忖,等到大明江山穩固之後,再過個幾年,那些老將們自然會逐漸退下。到那個時候,可不就是他們這一代人的天下了嗎?世界地圖的存在,無疑給他們打開了更為廣闊的天地。想象一下,自己能憑借著這份地圖,帶領大軍開疆擴土,在那未知的遠方建立不世功勳,威震天下,成為前無古人的名將,這是多麽令人熱血澎湃、暢快淋漓的事情啊!光是這麽一想,張輔的眼神就變得愈發熾熱起來。


    張輔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朱高煦,那眼神中仿佛燃燒著一團渴望求知的火焰。在之前朱棣在場的時候,張輔處處畏手畏腳,小心翼翼地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心中縱然積攢了再多的疑問,也猶如被繩索束縛住一般,不敢輕易問出口。畢竟,朱棣身為上位者,自帶威嚴氣場,讓張輔不自覺地心生敬畏。


    可如今朱棣一走,房間裏隻剩下石當和朱高煦兩人。朱高煦與自己是同齡人,年齡相仿自然少了許多隔閡,而石當更是平日裏和自己稱兄道弟,關係極為親密。如此一來,相較於之前,氛圍頓時輕鬆了不少。於是,張輔鼓足勇氣,大著膽子直接將心中的疑問拋了出來。


    而且,憑借著敏銳的直覺,張輔能隱隱感受得到,朱高煦對自己似乎還保持著一些善意。這份善意如同給張輔吃了顆定心丸,讓他愈發沒有了顧慮,也就更加無所畏懼了。


    “這還有假,兄弟我跟你說,那世界地圖我可也是看過的,剛剛公子和燕王所說的隻是冰山一角,外麵的世界之大超乎你的想象。”還沒等朱高煦來得及開口回應張輔,石當就迫不及待地將那張寬大的臉猛地湊到張輔麵前。他咧著嘴,臉上的肌肉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雙手更是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那模樣仿佛要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通過這誇張的肢體語言一股腦兒地傳達給張輔。


    吧唧吧唧嘴,石當一副極為親熱的樣子,順勢將粗壯的肩膀搭在張輔的肩膀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著幾分狡黠,賊眉鼠眼地問道:“兄弟,哥哥我再重新問你一遍,要不要投到我們新城這邊?二虎你知道吧?”


    “知道!”張輔此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完全不知道石當接下來要說什麽,但出於禮貌與配合,隻能下意識地點點頭。他心中滿是疑惑,目光中帶著探尋,看向石當,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石當滿臉神秘之色,身子微微前傾,近乎貼著張輔的耳朵,壓低聲音說道:“嘖嘖嘖,我可告訴你啊,現在二虎那可是在外麵過得瀟灑自在著呢。想當初他投入我家公子麾下的時候,我家公子那是一點兒芥蒂都沒有,直接就把他當成了自己人看待。隨後啊,更是大手一揮,給二虎配備了當時整個大明最為先進的轉船。你猜怎麽著?對方乘坐著這些先進戰船,去的可是一個叫做什麽歐洲的地方呢!”


    石當這話還真不是在瞎扯。想當初二虎離開新城的時候,朱高煦確實是將新城裏最為優秀的一批戰船調撥給了他,讓他帶著這些精良裝備踏上遠航之路。隻不過時過境遷,如今新城的造船技術又有了新的突破,那些曾經堪稱先進的戰船,放到現在已然算不得最為先進了,因為新城已經成功研究出更加優良的戰船,性能和裝備都遠超從前。


    “什麽?”張輔聽聞此言,忍不住驚訝地輕呼一聲。他的雙眼瞬間瞪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驚歎。同時,他懷著深深的欽佩之情,目光投向朱高煦。在他心中,不禁暗暗感歎,不愧是燕王朱棣的二公子,這心胸竟然如此寬廣豁達。要知道,將領在外,手握重兵,一般的主公或多或少都會有所猜忌,可朱高煦卻能對二虎如此放心,不僅毫無芥蒂地接納他,還給予對方最大程度的優待,這份信任與氣魄,天下所有渴望施展抱負的將領,恐怕幾乎都會對朱高煦這樣的明主心生向往吧!


    見張輔臉上露出些許意動之色,石當心中一喜,知道有戲,於是決定繼續趁熱打鐵。他拍了拍張輔的肩膀,一臉誠懇地說道:“兄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啊。現在扶桑周圍可還有許多其餘的國家呢,那些地方啊,可都是一片有待開拓的新天地。現在你若是跟著我們一同前去,以你的本事,在那邊熬上三五年,隻要你能做出一些實實在在的貢獻,等到扶桑的局勢走上正軌,你再去求求我家公子。你想想,我家公子在這方麵一向是出了名的慷慨,又好說話,還能不給你一支海軍出去大展身手、威風威風?到時候,你率領著艦隊,在那廣闊的海洋上縱橫馳騁,那場麵,嘖嘖嘖,多威風啊!”


    石當如同一隻不知疲倦的麻雀,在張輔耳朵邊喋喋不休地念叨著,那語速快得仿佛連珠炮一般:“老哥我就說句不中聽的啊,兄弟你仔細琢磨琢磨,你在燕王手底下混,又能混出什麽大成就來呢?你瞧瞧現在,就算你本事再出色,燕王如今還不是主要依靠朱能等幾個老將?他們在前麵擋著路,什麽時候才能輪到你嶄露頭角呢?等好不容易輪到你了,恐怕你年紀也不小了,那時候你還能在戰場上征戰幾年?青春易逝,這大好的建功立業的時機可就白白錯過了呀!但是呢,我家公子就不一樣了。我跟你講,我這些燕王給不了你的東西,我家公子可都能痛痛快快地給到你。什麽建功的機會,什麽施展才華的平台,那都不是事兒。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呀,哥哥我可是真心實意將你當自己人,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交心話。”


    石當一邊說著,一邊一臉真誠地注視著張輔,那張略顯憨厚的臉,在這一刻竟真的給人一種特別值得信任的錯覺。讓人瞧著,仿佛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為張輔的未來前途著想。


    其實啊,這話雖然有幾分道理,但石當心裏的小九九可不止如此。實話實說,石當對張輔這個人還真挺中意的,打心底裏覺得他是個人才。要是能和張輔成為同僚,以後一同共事,他自然是打心眼裏高興。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他心裏一直憋著一股勁兒,就想著要是能把張輔這種優秀的人才從朱棣那邊挖走,朱棣肯定會感到心疼不已。隻要一想到能讓朱棣難受,石當就像著了魔似的,不遺餘力地想要把這件事辦成,仿佛這已經成了他當下最執著的目標。


    剛剛朱棣在場的時候,石當心裏就像貓抓一樣,好幾次都想插嘴說這些話。但他轉念一想,自己馬上就要離開此地,而且朱高煦也在旁邊,要是貿然開口,萬一引起爭端,鬧得不愉快就不好了。於是,他隻好強忍著內心的衝動,把那些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而現在呢,朱棣前腳剛走,石當看著張輔,就好像看到了一隻沒人看守的肥羊,而他自己,可不就像那隻早就垂涎欲滴的大灰狼嘛,這下子,他可就再也不客氣了。


    朱高煦站在一旁,神色輕鬆,就這麽任由石當在那兒盡情發揮。在他看來,若石當真能憑借這一番說辭,成功將張輔拐到自己這邊,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但要是沒能說動張輔,對他而言也並無所謂,畢竟他向來也不是那種會強求他人的性子。


    不過,朱高煦心裏明白,在張輔麵前,還是得好好表現一番自己容人的胸懷。隻見他神色自若,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而後大手瀟灑地一揮,對著石當說道:“石當,你也別給張輔太大壓力,逼得太緊可不好。讓張輔自己好好考慮,自己做決定就好。不管他最後能不能跟我們一道共事,咱們也都還是朋友嘛。”那語氣,不疾不徐,盡顯豁達與大度。


    “多謝公子!”張輔聽聞朱高煦此言,心中不禁一陣感慨。他暗自思忖,瞧瞧人家朱高煦這氣度,著實令人欽佩。在這一瞬間,朱高煦在他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幾分。


    其實,經過石當剛剛那一番繪聲繪色的勾引,張輔內心原本就已經泛起了些許漣漪,此刻更是愈發心動起來。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石當所描繪的那些新奇畫麵,心中對於未知的渴望也在悄然滋長。


    “放心,公子,我哪能不明白這些道理呢。隻是張輔兄弟對於我們那邊的情況實在是不太了解,我這不是想著給他詳細普及一下嘛,好讓他心裏有個底。”石當陪著笑臉,趕忙回應朱高煦。跟了朱高煦這麽長的時間,石當對他的脾性可謂是了如指掌,朱高煦稍微有個什麽動作,他就像肚裏的蛔蟲一樣,立馬能猜到對方心裏在想什麽。


    此刻,石當敏銳地察覺到朱高煦並沒有阻攔自己繼續勸說張輔的意思,於是膽子更大了起來,繼續不遺餘力地蠱惑張輔:“兄弟,你玩過海戰沒有啊?那種幾百米長的超級戰船,你見過、玩過沒有?那場麵,可壯觀了!到時候要是有機會,哥哥我一定帶你去好好見識見識。你都不知道,站在那巨大的戰船上,乘風破浪,那感覺,簡直威風得不得了!”石當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極力想要用生動的描述勾起張輔更多的向往。


    石當那極具煽動性的話語,在張輔的耳朵裏久久回蕩,揮散不去。聽著石當的描述,張輔的心裏漸漸泛起一陣自卑的情緒。他忍不住暗自對比,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啥都沒有見識過,一直局限在自己的小圈子裏。這種強烈的落差感,讓他內心出現了一絲掙紮。他的腦海裏不斷盤旋著一個念頭:要不,就跟著朱高煦他們出去見見世麵?說不定,真能開啟一段截然不同、精彩萬分的人生旅程呢。


    張輔的臉色如同風雲變幻的天空,時而凝重,時而猶豫,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臉上。石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意。他心裏想著,有戲,看來這事還有機會。不過,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一切就全看張輔自己內心的抉擇了。於是,石當識趣地閉上了嘴,沒有再繼續打擾對方,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時不時落在張輔身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分一秒地流逝。過了將近兩分鍾,張輔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做出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他抬起手,輕輕捋了捋自己的衣袖,而後朝著朱高煦和石當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微笑,緩緩說道:“多謝二位的一番好意,隻是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留在大明更為合適。”


    其實,張輔對新城那邊石當所描述的條件,內心極為心動。想象中那充滿機遇與挑戰的新天地,還有那未曾見識過的先進戰船與海戰場景,都如同磁石一般吸引著他。然而,他畢竟在大明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多年,這裏承載著他無數的回憶與夢想。此前,他一直將在大明出人頭地、奮鬥一生作為自己堅定不移的目標,如今想要突然改變方向,著實艱難。


    而且,張家乃是大門大戶,枝繁葉茂,族人眾多。他張輔身為家族中的重要一員,不僅僅要考慮自己的前途,更要為眾多族人的未來著想。總不能一拍腦袋,就帶著整個家族去投靠朱高煦,且不說族人願不願意,光是自己的老爹張玉,就絕對不可能答應這樣的事情。張玉在大明紮根已久,對大明忠心耿耿,又怎會輕易同意家族做出如此重大且冒險的抉擇。


    再者,如今地圖的事情燕王已然知曉,以燕王的雄心壯誌,往後大明各地必定少不了征戰。張輔深知,這對於自己而言,同樣是充滿了機會。雖然短時間內可能無法立刻得到重任,但他對自己的才能充滿了信心,堅信隻要堅持不懈,總有一天能夠在大明的舞台上大放異彩。


    最後,還有一個在他心底雖小卻不容忽視的原因,那就是大明是他的根。這片土地孕育了他,他熟悉這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習俗,這裏有他的親朋好友,有他割舍不下的情感羈絆。離開大明,到外麵去發展,就如同無根之萍,這讓他從內心深處感到不舍。


    “唉,兄弟 你這……”石當滿臉都是惋惜之色,雙手無意識地戳弄著,眼睛裏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直勾勾地盯著張輔。此刻,他心裏別提多難受了,就像煮熟的鴨子飛了一般,滿心懊惱怎麽就沒能成功把對方給忽悠過來呢。


    不過,朱高煦對於張輔的拒絕倒並沒有流露出太多意外的神情。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強求不來。眼見石當這次也無功而返,铩羽而歸,他便不想再繼續圍繞這個話題糾纏下去。隻見他從容地將酒杯舉到麵前,輕輕朝著張輔晃了晃,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說道:“人各有誌,石當不必再多說啦。來,張輔,咱們喝酒。”


    聽聞朱高煦此言,石當也隻能滿心無奈地長歎一口氣,嘴裏嘟囔著:“罷了罷了。”那模樣,仿佛心中有千般不甘,卻又隻能接受這既定的事實。


    “好。”張輔回應得十分幹脆。在再次拒絕石當之後,他隻感覺渾身頓時一陣通透,仿佛之前一直糾結的那團亂麻終於被解開了。他立馬高高舉起酒杯,動作豪爽地和朱高煦碰了一碰,隨後一仰頭,將麵前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那股暢快勁兒,就好像將之前所有的猶豫和糾結都隨著這杯酒一並吞進了肚裏。


    喝完一杯之後,出於禮貌與敬意,張輔想著親自給朱高煦倒一杯酒。他連忙站起身來,伸手去拿酒壺,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時,才驚覺桌上竟然早已沒有了紅酒的影子。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他愣了一下,緊接著才猛地想起來,朱棣剛剛離去的時候,竟然把剩下的半瓶酒給順手拿走了。


    想到這裏,張輔不禁一陣無言以對。在他的印象中,燕王平日裏總是一副嚴肅莊重的模樣,讓人敬畏有加。可誰能想到,這樣一位平日裏威嚴十足的燕王,竟會幹出這種有點沒品的事情,實在是打破了他以往對朱棣的認知,讓他心中滿是詫異與哭笑不得。


    朱高煦敏銳地察覺到了張輔那略顯詫異的眼神,順著他的目光,自然也明白張輔為何如此。他無奈地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對自家老爹朱棣這略帶孩子氣的行為表示無奈。隨後,他也沒多做解釋,隻是從容地伸手入懷,像是變戲法一般,又掏出一瓶紅酒,穩穩地放到桌子上,接著抬起下巴,朝著張輔示意道:“不用客氣,直接打開喝就好。”


    張輔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偷偷地又看了看朱高煦的懷中。此前就早有傳聞,說朱高煦總能莫名其妙地變出許多稀奇玩意兒,今日親眼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可真是讓他大開眼界。他清楚地看到,就在朱高煦伸手入懷之前,那懷中明明是空落落的,可眨眼間,一個胳膊粗的酒瓶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眼前。不過,張輔心裏明白,這肯定是朱高煦的秘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所以盡管心中好奇得如同貓抓一般,可他還是忍住了,沒有多問,隻是覺得這事兒新奇得很,這種奇妙的場景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三人又接著吃喝了一會兒,推杯換盞間,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等到夜上三更,月色如水灑在大地之時,這場聚會才終於散去。


    眾人離開之後,在前往孫家府邸的路上,朱高煦和石當一前一後地走著。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周圍一片靜謐,隻偶爾傳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石當腳步有些踉蹌,搖搖晃晃地走在後麵,嘴裏還不停地打著酒嗝。今晚好不容易逮到朱高煦如此大方,舍得將珍貴的紅酒拿出來,石當那是一點都沒客氣,盡情暢飲。此刻,他雙頰紅得如同熟透的蘋果,眼神也有些迷離,顯然已經有了些醉意,走起路來東倒西歪,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將他吹倒。


    石當吧唧了兩下嘴,滿臉都是遺憾之色,腦袋緩緩地搖著,嘴裏嘟囔著:“哎呀,真是可惜了呀。公子你是不知道,在這燕軍裏頭,能讓我石當真心看得上眼的將領,那可是少之又少,這張輔絕對算得上其中一個。要是能把他拉到咱們這邊來,那該多好啊。”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湊到朱高煦身邊,壓低聲音道:“要不這樣吧公子,今晚我就偷偷摸過去,把他給綁來。那張輔雖說打仗有些本事,但手上功夫著實不怎麽樣,就我這身手,我覺著肯定不會出啥意外。等把他綁到手,咱們直接帶他去海外,到那時候,他就算想回來,那也晚嘍,嘿嘿嘿。”石當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嘿嘿傻樂著,仿佛已經看到張輔被成功綁到海外,為他們效力的場景。


    朱高煦無奈地轉過頭,看著醉態百出的石當,滿臉的哭笑不得:“讓你少喝點,你偏不聽,看看你現在喝成這個鬼樣子。我可把話說在前頭,本公子可不會扶你,要是等會兒你一個不小心掉溝裏了,可別喊我哈。”


    石當迷迷糊糊地擺了擺手,大著舌頭說道:“不用不用,公子您就放心吧。我根本就沒醉,怎麽可能摔倒呢。您別老是扯開話題呀,您就說說,我這建議到底咋樣?您要是擔心這事兒被人發現,那咱們也不著急,就等到快要離開北平的時候,我石當趁夜去那張家府邸走上一圈,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給擼來。”


    聽到石當在後麵絮絮叨叨地胡言亂語,朱高煦隻覺得頭疼欲裂,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沒好氣地打擊道:“你可拉倒吧!還去張家府邸呢,你也不看看,張家那可是高手如雲,家丁護衛個個都不是吃素的。就你這樣的,估計還沒踏進人家大門,就被亂箭射成刺蝟了。到時候你要是被抓住了,可千萬別求到我頭上來哈。”


    平日裏,石當就對自己的實力自信到了極點,仿佛天下間無人能與他抗衡。此刻喝得酩酊大醉,更是覺得自己已然無敵於天下,什麽艱難險阻在他麵前都不過是小菜一碟。聽到朱高煦這般質疑,他瞬間就不幹了,扯著嗓子嚷嚷起來:“笑話!我石當天下無敵,區區一個張家,不過是去擄個人罷了,對我來說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兒,怎麽可能被抓?公子您可別小瞧我了!”那漲得通紅的臉上滿是不服氣,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迷之自信,仿佛他所說的一切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朱高煦可不會慣著他這股子醉勁兒,一點麵子都不給,直接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是嗎?那昨天白天又是怎麽回事?能被人打成那個熊樣,若不是張輔出手相助,再加上本公子來得及時,你現在恐怕早就被人打死了,還在這兒吹什麽天下無敵。”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沒了石當的腳步聲。朱高煦心中疑惑,回頭想要看看石當又要鬧出什麽幺蛾子來。結果,還不等他完全轉過頭,身後就驟然響起石當一聲淒厲的哀嚎:“我恨啊!!!”這聲音如同夜梟嘶鳴,尖銳而響亮,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原本周圍已經暗下去的房屋,此刻瞬間燈火通明,屋子裏傳出屋子主人暴躁的怒罵聲:“大半夜的,嚎什麽喪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朱高煦的臉色瞬間一黑,眼神不善地看向石當,心中暗自罵道:“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有病吧!不能喝酒就別喝,喝了酒就發酒瘋。”


    這時,聽到周圍房間傳來開門的聲音,顯然是有人要出門查看情況。朱高煦好歹也是一城之主,若是被人發現大半夜帶著個醉漢在這裏擾民,那他這麵子可往哪兒擱啊?一時間,他懶得再搭理石當,扭頭就走,步伐更是比之前加快了幾分,隻想趕緊擺脫這尷尬的局麵。


    可誰能想到,被朱高煦點出昨天被打的事情後,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石當的情緒瞬間崩潰,竟然委屈得像個孩子一樣大哭了起來,那哭聲在寂靜的夜裏傳得老遠,讓朱高煦更加頭疼不已。


    隻見石當一邊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一邊跌跌撞撞地朝著朱高煦追趕過去,嘴裏還帶著濃濃的哭腔嗚咽地喊道:“公子,這事兒能賴我嗎?你倒是說說,這能賴我嗎?誰能想到那群家夥竟然敢直接對我下殺手啊!我老石在江湖上闖蕩這麽多年,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不是他們下手太狠,不講規矩,要不然就憑那幾個廢物,能把我拿下嗎?他們就是偷襲啊,趁我不備,這根本就不公平!”石當一邊叫嚷著,一邊揮舞著手臂,腳步踉蹌,活像個撒潑的孩子。


    朱高煦隻感覺額頭上青筋暴起,一股無名火直往上冒,隻覺得丟人丟到家了。他抬眼望去,隻見周圍被驚動的百姓越來越多,不少人都披著衣服,手持燈籠,從各個巷口和屋子裏探出頭來,朝著這邊張望。朱高煦又氣又急,終於忍不住怒吼一聲:“住嘴!”這一聲如同洪鍾般響亮,在寂靜的夜裏回蕩開來。


    本來還嚷嚷著耍酒瘋的石當聽到朱高煦這聲怒吼,頓時嚇得一激靈。雖然此刻他醉得迷迷糊糊,但身體的本能還在,平日裏對朱高煦的命令那可是言聽計從,半點不敢違抗,現在喝醉之後,這種服從命令的反應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間安靜了下來,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朱高煦。


    等石當安靜了一會兒之後,朱高煦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盡量耐心地說道:“石當啊,你要是再這麽沒完沒了地耍酒瘋,我可就真的直接走了哈。你心裏清楚,以我的速度,一旦想要離開,你根本就追不上。到時候,你一個人在這大街上走著,要是再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瞅準機會進行攔截,可就沒人再像今天這樣去救你了。”


    “我知道了。”石當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訕訕地笑了笑,然後聽話地閉上了嘴巴。不過石當並不是真的因為害怕再次被攔截所以才閉嘴,而是剛才朱高煦那聲怒吼,如同當頭棒喝,讓他的酒醒了一大半。此刻的他心裏多少明白過來,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失態,所以當然不敢繼續在朱高煦麵前亂來。


    此時,石當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消去,今晚的月亮又大又亮,如水的月光灑在他臉上,使得他看起來依舊一副五迷三道、迷迷糊糊的樣子,眼神中還透著一絲未散盡的醉意。


    看到石當終於安靜下來,朱高煦這才開口說道:“快點吧,眼瞅著馬上就到孫家了。等會兒到了孫家之後,你可得給我注意點言行舉止,別再給本王丟人現眼了。”朱高煦的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眼神裏透露出一絲無奈。


    聽到朱高煦這般數落,石當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了抓腦袋,腦海中回想起自己剛剛又哭又鬧,在大街上像個潑皮一樣嚷嚷的場景,頓時覺得臉上一陣滾燙,羞愧之感湧上心頭。看來往後真不能喝太多酒了,石當低著頭,暗自懊惱地想到。


    其實,以往的石當對喝酒這事兒並不熱衷,甚至可以說不太喜歡。每次和朋友們相聚飲酒,他也隻是為了陪襯個氛圍,禮節性地喝上那麽兩口就作罷了。然而,一切的改變都源於紅酒的問世。石當第一次嚐到紅酒的時候,瞬間就被那獨特的味道所征服,仿佛被勾了魂一般,再也難以忘懷。那紅酒入口的絲滑,果香與酒香的完美交融,在味蕾上綻放出的奇妙感覺,讓石當深陷其中。


    隻是朱高煦手中的紅酒數量也極為有限,稍微給手下人分一分,便所剩無幾了。石當向來是個懂得節約的人,每次喝酒也隻是淺嚐輒止,每次僅僅喝那麽一點點,可即便如此,手中的紅酒還是很快就喝完了。自那之後,朱高煦一直沒有回到新城,石當想要再討要一些紅酒,卻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可這次為了邀請張輔,朱高煦竟然格外大方,舍得拿出好幾瓶紅酒來。石當一看這情形,心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於是便放開了量,哐哐哐地猛喝起來。結果,一時沒把控住,就喝得酩酊大醉,醜態百出。


    此刻,石當晃晃依然還有些眩暈的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低聲應道:“知道了。”那聲音有氣無力的,活脫脫就像一個犯了錯,正在接受長輩批評的小孩,滿是心虛與愧疚。


    朱高煦心裏明白,人嘛,誰都有失意不痛快的時候。想來石當今日被打得那般淒慘,心中必定憋屈到了極點,這才借著酒勁忍不住發泄了一番。朱高煦對此表示非常理解,所以也並沒有過多地去訓斥石當。畢竟,在這複雜多變的江湖與世事中,每個人都可能有情緒失控的瞬間。


    在之後前往孫府的路段上,二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麽。夜晚的街道格外寧靜,隻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沒過多長時間,他們便來到了孫府之外。


    然而,讓朱高煦頗感意外的是,此時已然到了半夜時分,可孫府的眾人竟然還在等著他的到來。他剛一靠近府門,還不等邁入大門,一行十多人就從裏麵魚貫而出。為首的那位,正是朱高煦的老丈人孫岩。隻見孫岩精神矍鑠,雖已年過半百,但身上依舊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朱高煦見狀,絲毫不敢怠慢,急忙快走幾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孫岩的胳膊,臉上滿是關切與尊敬地說道:“老丈人,您看看您,這麽晚了還親自出來,這讓我一個小輩心裏怎麽過意得去呀?”他的語氣輕柔而真摯,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對長輩的深深敬意。


    對於朱高煦的這一係列動作,孫岩滿意地微微點頭。朱高煦身份尊貴,在外界傳言中,他行事作風十分霸道,令人敬畏。然而,在自己這個老丈人麵前,他卻總是表現得非常好,每次見麵都是溫文爾雅,絲毫沒有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這種謙遜有禮的態度,讓孫岩打從心底裏感到欣慰。


    相比之下,孫岩又不禁想起了另一個女婿。一想到那個女婿,孫岩心中又是輕輕一歎。說起阮離這個女婿,孫岩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來形容他才好。在孫岩看來,阮離簡直就是一點腦子都沒有,行事莽撞,常常做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糊塗事。


    就拿最近的事情來說,自己的女兒還苦苦哀求著自己,希望能幫阮離那個家夥求求情。可孫岩心裏實在犯難,這讓他怎麽開口呢?一邊是行事穩重、有禮有節的朱高煦,另一邊是自己那不爭氣的女婿阮離,孫岩站在那裏,心中糾結得不行


    孫岩心中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兩種念頭在腦海中激烈交戰。一邊是女兒那滿含哀求的淚眼,另一邊是阮離那不爭氣的行徑以及眼前朱高煦這般懂事有禮的模樣。思索良久,孫岩最終還是長歎一口氣,放棄了給阮離求情的想法。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目光柔和地看著朱高煦,輕輕點頭說道:“不礙事不礙事的,不過就是走兩步路而已,賢婿不必介懷。”


    說起小女兒能嫁給朱高煦,孫岩如今心裏滿是欣慰。女兒雖說一直待在新城,但隔三岔五就會差人送信回來。從女兒的信中,孫岩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生活得十分愜意舒適,夫妻二人相處和睦。如此一來,他這個做父親的,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就在朱高煦與孫岩相互客套寒暄之際,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陪在孫若離身邊的陸青葉。陸青葉身姿婀娜,氣質溫婉,站在那裏宛如一幅淡雅的畫卷。不過此刻,朱高煦還得專注於和孫岩交流,所以隻是微微頷首,向陸青葉示意,並沒有多說什麽。


    朱高煦麵露歉意,真誠地對孫岩說道:“大半夜的,實在是叨擾嶽父了。”他心裏著實有些過意不去,原本想著和張輔簡單聊幾句就好,沒想到一聊起來就忘了時間,不知不覺竟到了這麽晚。


    孫岩平日裏對朱高煦這個女婿巴結還來不及,又怎會心生責怪之意呢?隻見他佯裝板起一張臉,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地說道:“賢婿說的這是什麽話!咱們可是一家人,談什麽叨擾不叨擾的。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也不遲。房間早就給賢婿準備好了,你啊,快點去休息吧,別累著了。”孫岩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下人,讓他們領著朱高煦去休息的房間。


    幾人一路歡聲笑語,朝著孫家府邸內部走去。月光如水,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溫馨的輪廓。然而,就在眾人剛邁出沒幾步時,一道身影突然如鬼魅般一閃,快速來到朱高煦的前方。緊接著,隻聽得“撲通”一聲,仿佛重物墜地,在這靜謐的夜裏格外突兀,一個女子直直地跪倒在朱高煦的麵前。


    這女子聲音帶著哭腔,幾近哀求地大聲說道:“妹夫,求你高抬貴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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