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爹您跑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好不容易將劍拔弩張的石當和朱棣安撫下來,朱高煦趕忙趁機說起正事,一臉認真地看向朱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他心裏明白,就算真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兒,依照朱棣以往的行事風格,最多也就是等著自己回府去商議,絕對不可能放下身段,親自跑到這裏來,就僅僅隻是為了催自己回去。


    朱棣聽聞,先是淡淡的瞥了眼朱高煦,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伸手將早已倒好放在一旁的紅酒拿在手中。他輕輕晃動著酒杯,看著那如紅寶石般璀璨的液體在杯中打著旋兒,隨後優雅地將酒杯湊近嘴邊,輕輕抿了一口酒水。酒水順著喉嚨緩緩流下,他享受地眯起眼睛,仿佛整個世界都隻剩下嘴裏邊那甜滋滋的味道,細細感受著紅酒在味蕾間綻放出的美妙滋味。


    沉默了好一會兒,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朱棣這才緩緩地閉著眼睛,仰起頭,對著天花板問道:“你對為父這次的行為有所不滿?”他的聲音低沉而略帶一絲探究,仿佛在試探著朱高煦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朱高煦微微挑了挑眉,嘴角輕輕抿了抿,隨後臉上瞬間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連忙說道:“爹你這說的什麽話呀,我怎麽會有什麽不滿的呢?您做的一切肯定都是有道理的呀。”他一邊說著,一邊還陪著笑臉,試圖用這輕鬆的態度化解空氣中那一絲微妙的緊張氣氛。


    朱棣微微直起腰板,眼神中略帶落寞地看著朱高煦,語氣中滿是無奈與困惑:“那青葉為何剛剛直接告辭燕王府,住進了孫家?”他緊緊盯著朱高煦,似乎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朱高煦聽了,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臉上露出一副輕鬆的神情,滿不在乎地說道:“嗐,爹你說這件事啊,這是我讓她去的。畢竟那是孫若離的家嘛,這次時間倉促,沒來得及帶若離一同來北平,可若離對娘家想念得緊呢,一直念叨著讓我們帶些禮物過去。我想著讓青葉過去,也能順便幫著轉達一下若離對家人的思念之情,順便把禮物送到,這不挺好的嘛。”


    “那之後呢?”朱棣眉頭微微皺起,對於朱高煦的這番說辭,他心裏壓根就不太相信,隻是悶聲悶氣地繼續向朱高煦發問,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回避的追問意味。


    朱高煦一臉疑惑,眼中滿是不解,下意識地反問道:“什麽之後?”他似乎真沒明白朱棣所指的“之後”到底是什麽意思,表情顯得有些無辜。


    朱棣有些不耐煩了,慵懶地抬了抬眼皮,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隨後沉聲說道:“還裝?我是說陸青葉代替孫若離去看過孫家之後呢?她還會去燕王府居住嗎?”說這話時,他緊緊盯著朱高煦,似乎想從對方的表情細微變化中捕捉到真實的想法。


    停頓了片刻,朱棣刻意放緩語速,視線直直地落在朱高煦的臉上,一字一頓地問道:“還有你?之後還去燕王府嗎?還是要直接一聲不吭的回北平去了?”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要將朱高煦看穿。說完之後,朱棣就那樣看著朱高煦,眼睛一眨不眨,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其實朱棣之所以這般追問,實在是事出有因。若是陸青葉僅僅隻是單純地去看望一下孫家,那原本倒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傍晚時分,陸青葉向燕王府告辭的時候,那陣仗可不小,她居然將所有人都一並帶走了,就連行李之類的物件也都收拾得幹幹淨淨,一同帶走。要知道,正常情況下,完全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這種種跡象,無一不讓朱棣覺得,對方出去之後恐怕就沒打算再回來。所以朱棣才心急火燎地親自跑來。


    說實話,當周圍終於安靜下來,朱棣獨自一人陷入沉思時,他仔仔細細地將過往的種種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在某些方麵對朱高煦有些太過於不公平了。


    回想起這幾年的時光,北平能夠從原本的模樣一步步發展成如今這般繁華昌盛的景象,新城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簡直不可忽視,甚至可以說是至關重要。往嚴重了講,北平在發展的過程中,確實一直在依賴新城的資源,就如同是在源源不斷地吸新城的血。新城所擁有的先進技術、雄厚的財力以及豐富的人才資源,都為北平的崛起提供了巨大的助力。


    然而,朱棣畢竟是站在帝王的角度去考慮問題的。在他眼中,國家的穩定與長遠發展才是最為重要的。新城發展得如此迅速,已然成為了一個龐然大物,像這樣一股強大的勢力擋在眼前,若是不加以掌控,日後極有可能成為威脅國家穩定的因素。所以,他一心想要將新城納入朝廷的管轄範圍之內,使其能夠為國家的整體利益服務。


    之前,朱棣一直處於猶豫不決的狀態。這種糾結,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在兒子和國家這兩個至關重要的選項麵前,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做出抉擇。如果純粹是為了國家的長遠利益考慮,那必然會犧牲朱高煦的一些權益,讓他受到委屈。畢竟,將新城納入朝廷掌控的過程中,朱高煦在新城的利益以及地位等方麵,肯定會受到衝擊。可要是為了朱高煦著想,選擇對新城放任不管,那麽日後新城的發展走向就難以預料,極有可能會給國家留下極大的隱患,成為影響國家穩定與統一的一顆定時炸彈。


    今天,朱棣采取了那樣的做法,雖然表麵上看是給了朱高煦一個交代,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朱高煦這次純粹是為了大局考慮,才給了他這個燕王麵子。朱高煦本身在新城就擁有著極高的威望以及強大的勢力,要是他真的想要鬧起來,憑借著新城的力量,就連朱棣自己一時間也很難將其鎮壓下去。畢竟,朱高煦並非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普通角色。


    也正因如此,朱棣滿心擔憂。他害怕朱高煦因為這次事件受到了委屈,卻又不好意思開口訴說,隻能將這些情緒都默默藏在心底。更讓他擔心的是,朱高煦會因為這件事心灰意冷,從此對他們這些人產生距離感,不再像以前那樣全心全意地為國家和家族考慮。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對於整個家族以及國家的未來發展而言,都將是一個極為不利的局麵。


    若是按照以往朱棣那直來直去的火爆脾氣,麵對兒子們,尤其是朱高煦,要是他哪做得讓自己不高興了,根本不會有什麽多餘的考慮,直接上手教訓一頓便是,在他看來,父子之間何須留那些所謂的麵子。畢竟在他心中,兒子們就該絕對服從自己,做錯了事就得接受懲罰。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朱高煦已然今非昔比,他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地盤,在那片土地上,他有著絕對的話語權與影響力。即便朱棣想要像從前一樣教訓他,即便朱高煦表麵上會恭恭敬敬地答應,可心裏頭很可能根本就把這些訓誡當作耳旁風,一吹就過,根本不會往心裏去。到那時,朱棣確實也拿他毫無辦法。畢竟,朱高煦已經羽翼漸豐,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被父親掌控的小孩子了。


    朱高煦始終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朱棣心裏頭明鏡似的,自己在很多方麵確實虧欠了朱高煦。也正因如此,這一次,他才狠下心來,放下身為父親和燕王的架子,主動過來,就是想要把話跟朱高煦問個清楚明白,也好解開彼此之間的心結。


    朱高煦敏銳地察覺到了朱棣語氣中的細微變化,他神色坦然,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爹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


    稍作停頓,他接著說道:“我確實是不打算前往燕王府了,不過這真跟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這件事不是都已經過去了嘛,沒必要再一直揪著不放。”


    朱棣聽了,眉頭微微一蹙,一臉疑惑地問道:“既然你心裏頭對我沒有什麽怨念,那為什麽連一天都不願意在這裏多停留呢?”


    朱高煦對此對答如流,仿佛早已想好了說辭:“爹,您有所不知。一來啊,馬三的屍體已經停放了好些天了。他畢竟是跟了我十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為我出生入死。如今他慘遭毒手,我自然是要盡早帶著凶手的腦袋回去,也好敬畏他的在天之靈,讓他能走得安心。”


    說完這些,朱高煦緩緩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麵色依舊嚴肅的朱棣,臉上露出灑脫的笑容,仿佛剛才談論的並非什麽沉重的話題,而是一件稀鬆平常之事。他緊接著又補充道:“對了,爹,您還是盡快將白文躍幾人的人頭送給我為好。要不是還需要等待,我今晚就直接啟程回新城了。您想啊,馬三的屍體要是再放上幾天,都該發臭了!”


    說完,他無奈地攤了攤手,臉上盡顯那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仿佛這件事讓他十分為難。


    朱棣默默無言,隻是緊緊地盯著朱高煦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探尋出一絲真實的情緒。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緩緩開口回答道:“白文躍幾人我還需要好好審問一番,畢竟其中可能還涉及到一些重要的事情。不過我可以答應你,最多兩天的時間,兩天之後,必定將他們的人頭給你送去。”


    其實,朱棣也無法確定朱高煦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好再進一步質問,隻能暫且當作他說的都是真話來聽,但願這一切真如朱高煦所說,隻是單純因為馬三的事情著急回去,而不是對自己心懷不滿,想要就此疏遠。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隻見客棧的小二邁著輕快的步伐,穩穩當當地端著酒菜來到了房間門外。朱棣帶來的護衛警惕性極高,立刻上前將小二擋在門外,仔細查看了酒菜並無異常後,才從小二手中接過飯菜,有條不紊地擺放到房間內的桌子上。


    在護衛擺放飯菜的過程中,房間裏的眾人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氣氛略顯凝重,每個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待護衛擺放完畢,離開房間輕輕帶上房門之後,朱棣微微清了清嗓子,接著之前沒有說完的話題繼續說道:“既然你剛剛提到了第一點原因,那想必肯定還有第二點,說說吧,另一個原因究竟是什麽?”


    朱高煦聽聞,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頭,像是在認真整理大腦當中紛繁複雜的思緒。在朱棣那如炬目光的注視下,他不緊不慢地抬起頭,神色平靜而坦然,緩緩說道:“這第二個原因嘛,自然是為了避嫌。就像爹您之前所說的,如今您的北地朝廷經過這些年的苦心經營,各項製度、機構都已經逐漸趨於完善,整個朝廷的運轉愈發順暢,宛如一部精密的機器,正有條不紊地朝著既定的方向前進。”


    說到這裏,朱高煦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坦然地與朱棣對視,接著說道:“然而,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我們新城的存在就顯得太過突兀、太過於突出了。它就好比是卡在嗓子眼那裏的一塊骨頭,從朝廷發展的角度來看,隻有將這塊骨頭吞進肚子裏,才能進一步壯大整個朝廷的實力,讓朝廷變得更加強盛。”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與不舍,繼續說道:“可是爹,這新城是我多年心血的結晶,對我而言意義非凡,我自然是舍不得就這樣輕易地將它拱手讓出去,融入朝廷之中。既然如此,那眼下最好的辦法,便是讓嗓子眼兒裏的那塊骨頭給吐出來,也就是讓新城不再和朝廷繼續產生過多的糾纏,彼此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或許對雙方都好。”


    今日發生在石當身上的事情,究其根源,隻是白文躍這幾人性格太過極端,行事過於莽撞才做出的出格之舉。然而,朱高煦心裏清楚,像白文躍這樣對新城秉持異樣態度的人,絕非少數。他們或因立場不同,或因利益糾葛,對新城的發展持有相悖的看法。即便此刻換上一批新的官員,表麵上看或許暫時不會出現什麽大問題,但時間一長,人性使然,大家各為其主,秉持著不同的利益訴求,像今日這樣的事情大概率還是會再次發生。


    人心,向來是這世間最為複雜難測的東西,朱高煦對這一點深信不疑。人在不同環境、不同利益的驅使下,想法和行為會發生巨大的變化。在他離開新城這段時間,新城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即便有心斷絕和北平方麵的來往,可實際操作起來,卻難以做到徹徹底底。因為此前雙方簽訂的許多協議,涉及到方方麵麵的事務,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迅速斷開。所以,朱高煦此次回來,就是要做出最後的決斷,為新城的未來走向定下基調。


    朱高煦思索一番後,緩緩開口說道:“往後,新城和北平這邊,就僅僅保留單純的買賣方關係。像之前那些涉及合同、股份之類的複雜關聯,全部都需要剔除幹淨。”他微微停頓,目光沉穩,繼續說道:“至於那些實在無法剔除的部分,我便效仿壁虎斷尾,當機立斷舍棄。況且,我內心本就希望大明能夠變得更加強大,既然如此,這部分就直接送給爹您了。”


    說完這些,朱高煦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接著說道:“之後我會派唐月前來跟您具體協商相關事宜。現如今,我們兩地合作的地方不在少數,涉及的項目繁多,我一時之間也難以知曉具體都有哪些。不過爹您也知道,我們新城這邊向來不是小氣之人。對於那些合作項目,或是我們直接退出,不再參與其中;或是您覺得某些技術有價值,花錢將其買下來。如此一來,之後我們兩邊就別再攪和在一起了,各自按照自己的規劃發展便好。”


    朱高煦聲音平和而堅定,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波動,仿佛這一切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反正往後他也不打算在新城繼續發展,而新城周邊的各類資源材料,屆時也都在朝廷的掌控範圍之內。即便新城不主動退出那些複雜的合作關係,隨著朝廷勢力的擴張,新城也會受到極大的限製。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此機會,雙方好聚好散,各玩各的,或許對彼此而言,都是一種新的開始。


    在房間的一角,原本一直安靜充當背景板的張輔,聽到朱高煦這一番話後,整個人瞬間愣住,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大,嘴巴更是震驚得張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死死地盯著朱高煦。他的內心此刻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既為朱高煦如此大膽且慷慨的決定感到無比震驚,同時又對朱高煦這種大氣磅礴的行事風格充滿了深深的敬佩之情。


    張輔心裏再清楚不過,雖說此前新城已經將大部分財產進行了轉移,但即便隻是剩下的那部分產業和財富,其價值也是難以估量的。那些東西足夠讓無數人為之爭得麵紅耳赤,甚至誇張點說,這些財富富裕到足以將整個北平城都給買下來。可如今,朱高煦隻是簡簡單單地上下嘴唇一動,輕飄飄地說出一句話,就這般輕易地將如此巨額的財富拱手送人了。而且,即便這個人是朱高煦的親生父親,可這畢竟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財富啊!


    張輔不禁在心中捫心自問,若是自己擁有這樣一筆令人咋舌的錢財,莫說是外人,就算是麵對自己的至親之人,恐怕自己也是萬分舍不得就這樣輕易送出去的。畢竟,如此巨大的財富,足以改變一個家族甚至一個地區的命運走向。


    對於朱高煦的這番話,朱棣在心中也是暗自輕輕歎了口氣。不過,這聲歎息之中,更多的卻是欣慰之情。朱棣心想,不愧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從小到大,朱高煦就一直有著這般大氣豪爽的性格,行事風格果敢且豁達。其實,朱棣此前就已經做好了接手新城相關產業和財富的心理準備,畢竟從大局考慮,這對朝廷的發展也有著重要意義。然而,此刻親耳聽到朱高煦如此幹脆利落地親自答應下來,他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陣竊喜,那種欣慰和高興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江水,在心中洶湧澎湃。


    不過,朱棣深知,自己此刻在眾人麵前,臉上肯定不能表現得太過高興。不然,一旦落在旁人眼裏,還以為自己老早就對朱高煦的這些東西垂涎欲滴,處心積慮地想要得到呢。於是,朱棣強忍著內心的笑意,佯裝無奈地裝模作樣歎口氣,而後用一種飽含讚揚的目光看向朱高煦,緩緩開口說道:“本王之前就不止一次說過,你這孩子在行事作風上,最為像我。若不是你向來對皇位不感興趣,一心隻專注於自己的那片天地,本王還真的想將你列為皇位的繼承人啊!”


    朱高煦聽到父親朱棣這話,忍不住微微翻動了一下白眼。他心中暗自思忖,也實在搞不明白朱棣這到底是在真心實意地誇他,還是拐著彎兒地在誇讚自己呢。


    朱棣此刻心中的確滿是可惜之情,然而,他所可惜的並非是朱高煦不願登上皇位,而是深深遺憾朱高煦並非自己的長子。倘若朱高煦是嫡長子,那麽一切便不會像如今這般複雜麻煩。以朱高煦的能力與性格,或許能更順利地接掌大統,將大明江山治理得更加繁榮昌盛。


    除此之外,朱棣何等精明,他敏銳地聽出了朱高煦話語當中隱藏的深意。略作沉吟後,忍不住開口問道:“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是要準備離開新城了?”


    對此,朱高煦本就沒想著對父親隱瞞,坦然地看著朱棣,毫不猶豫地說道:“沒錯,這次我回去,等唐月和您這邊安排的人將新城的事情交接完之後,便會著手搬家事宜。”


    朱棣聽聞此言,心中微微一緊,想了想之後,語氣不自覺地軟和了幾分,說道:“沒必要那麽著急嘛。”畢竟血濃於水,眼前的可是自己的親兒子,如今聽到他說要走,心中難免泛起一絲不舍。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即便身為帝王,也無法完全抑製這份對子女的牽掛。


    想到這裏,朱棣又不由得想起三子朱高燧。仔細算來,朱高燧也已經一年多沒有見麵了。往日裏,朱高燧在身邊時常鬧騰,如今不在身邊,朱棣還真有些莫名的想念。既然話題已經說到了這兒,朱棣也就隨口提了一嘴:“老三呢?他什麽時候回來?你娘啊,在我耳朵旁邊可經常念叨他呢。”


    朱高煦聽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心裏明白,老爹就是這麽好麵子,即便自己心裏對朱高燧想念得緊,可就是不願意直白地表達出來,非得拿母親徐妙雲來當擋箭牌。不過對於這一點,朱高煦還是打心底裏感到愉悅的。與以往各代皇帝相比,明朝的皇帝在家庭觀念上,的確要更為重視。至少,在明朝的宮廷之中,還從未出現過諸如搶老爹女人、搶兒子女人或是搶兄弟女人這般荒唐至極的事情。


    不多時,又是兩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被端上了桌。熱氣騰騰的菜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瞬間彌漫在整個房間。朱高煦見狀,趕忙熱情地招呼一旁的朱棣,臉上洋溢著親切的笑容:“爹,菜都上齊了,先吃吧,咱們一邊吃一邊慢慢談。”


    在與朱棣說話的當口,朱高煦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向了房間角落中的張輔。他沒有絲毫的疏忽,立刻朝對方友善地示意了一番,真誠地說道:“張輔,你也別客氣,趕緊動筷吃菜啊。”


    張輔見此,趕忙擺了擺手,臉上帶著謙遜的神情回應道:“不用顧忌我,你們繼續談事就行,我自己隨意就好!”


    朱高煦聽聞,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歉意,臉上浮現出一抹略帶尷尬的笑容。原本這次宴請,主要是想邀請張輔,大家好好聚聚。誰能料想,朱棣竟突然追了過來,使得整個局麵有些變化,自己難免對張輔有所怠慢。


    好在還有石當在場,石當本身就不太願意和朱棣交流,所以在朱棣與朱高煦交談的時候,石當始終沒有插嘴。隻見他一直陪著張輔,兩人腦袋湊得很近,小聲地嘀咕著什麽。從他們臉上不時浮現的笑容可以看出,兩人應該聊得十分開心。看到這一幕,朱高煦心裏也放心了不少。


    朱高煦拿起筷子,吃了兩口菜後,臉上再次露出溫和的笑容,看向朱棣,又將話題轉回到之前的事情上,緩緩說道:“這件事我還正準備跟您好好說一說呢。”


    他稍作停頓,夾起一塊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幾下,接著說道:“按理說,老三那邊的事情應該早就已經處理妥當,也確實該回來向您匯報一下情況了。我這次回去之後,就問問手下人關於那邊的消息。”


    “若是出現了什麽變故……”朱高煦將嘴裏邊咀嚼的一片牛肉咽了下去,微微皺眉,低聲嘟囔著說道:“正好這次朝廷不是打算將在外的人才都招回來嘛,我就親自帶人去那邊看看具體情況,順便把老三也叫回來一趟。”


    朱高煦心裏清楚,雖然往後朱高燧極有可能就在高麗那邊定居下來了。但高麗再小,終究也是一個獨立的國家。若是要讓朱高燧在高麗站穩腳跟,擁有合法的地位,他不可能不回明朝一趟。畢竟,隻有在朝廷之上得到名正言順的承認,他在高麗的地位才能夠穩固。而到現在朱高燧還沒有回來,其中定然是出現了什麽意外變故。


    況且,新城這邊和北平之間的善後工作,還需要花費一段時間來妥善處理。朱高煦想著,自己這段時間閑著也是閑著,正好趁著這個空檔,親自去高麗走一趟,看看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


    提到這裏,朱高煦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帶著一絲質疑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朱棣,開口說道:“對了,爹,之前您可是信誓旦旦地答應過,隻要老三能成功將高麗拿下,那高麗就是老三自己的地盤了。您該不會到時候看著哪個地方富庶,就眼饞得很,直接把它收回到自身的領地當中吧?”


    朱棣一聽這話,頓時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冒犯,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隻見他臉色一沉,原本正夾著菜的手猛地停住,緊接著“啪”的一聲,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隨後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悅與憤怒,大聲說道:“你當本王是什麽人了?本王向來一口唾沫一口釘,既然答應了的事情,定然不會反悔,做出那等出爾反爾之事!”


    說開了之後,朱高煦也覺得沒必要再跟朱棣藏著掖著,於是嘴角微微上揚,半開玩笑地嘟囔了一句:“之前您還答應把新城給我呢,可現在眼看著新城一點點好起來之後,您還不是貪心大起,就想著要不承認之前的承諾了?”


    朱棣聽了這話,臉色“唰”地一下就臊得紅了起來,不過他依舊嘴硬,梗著脖子說道:“這跟本王有什麽關係,完全是白文躍那些狗東西自作主張,擅自做下的決定,與本王無關!”


    “嗤~”朱棣話音剛落,旁邊就突兀地響起一道充滿不屑的哼哧聲。這聲音雖不大,但在這略顯安靜的氛圍中,卻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朱棣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帶著騰騰的怒火怒視著發出動靜的石當。可石當呢,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依舊悠閑地趴在張輔跟前,嘀嘀咕咕地說著話,仿佛剛剛那聲不屑的哼哧根本不是他發出的。


    張輔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身體瞬間坐得板板正正,臉上擠出一絲僵硬且尷尬的笑容,朝著朱棣幹笑了兩聲,試圖緩解一下這緊張的氣氛。


    然而,石當卻好似故意無視這一切,眼睛連看都不看朱棣一眼,繼續和張輔說著話,仿佛朱棣根本不存在一般。


    朱棣沒有收到石當任何回應,心裏的怒火更是無處發泄,無奈之下,隻能轉過頭來。不過經過石當這一聲毫不掩飾的恥笑之後,朱棣也明白,自己不能再繼續裝傻充愣下去了,必須得給個說法才行。


    朱棣轉頭,眼神有些心虛地看向牆壁,仿佛那裏有什麽能吸引他注意力的東西,借此避開朱高煦的視線。他微微湊近朱高煦,壓低聲音說道:“那能一樣嗎?”那模樣,像是在努力給自己找著借口。


    緊接著,他像是突然給自己打足了氣,整個人瞬間打起精神,臉上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神情,振振有詞地說道:“之前跟你說新城歸屬的事兒,那可不就是隨口一言嘛!之後等你真把事兒辦成了,又沒旁人在場,誰知道我說過要將此地給你啊?有點其他心思,這不是人之常情,很正常的事兒吧?”


    他頓了頓,微微抬起下巴,繼續說道:“再說了,你那新城終究是在我燕地境內,可高麗又大不一樣,我還能把手伸那麽長,管得了那裏嗎?自然是誰打下就是誰的唄!”說到這兒,朱棣越說越覺得自己這番話簡直太有道理了,不住地點頭,心裏想著:對啊,這新城本就是我燕地的地盤,我想收回來,這難道還不合理嗎?


    朱高煦聽著朱棣這一番強詞奪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臉無奈地對朱棣說道:“別,您可別這樣說了,每次您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看似有理的理由。”


    朱高煦微微沉吟了兩秒,像是在思索著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隨後緩緩說道:“這樣說吧,以爹您的雄才大略,往後定然能將整個大明全境穩穩拿下。”


    “然後呢?”朱棣聽出朱高煦話裏似乎藏著別的意思,心中有些好奇,但又帶著一絲不耐煩,忍不住開口問道。


    “然後……”朱高煦深深的看了朱棣一眼,那眼神仿佛洞悉了朱棣心中所想,隨後臉上慢慢露出一副莫名的笑容,像是在醞釀著什麽,不緊不慢地說道:“然後以爹您的性子,定然不會滿足於此,必定要南征北戰,為大明打下更為廣袤無垠的疆土。”


    對此,朱棣聽聞後,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驕傲地挺了挺胸膛,整個人散發著豪邁的氣勢,聲音洪亮地說道:“那當然!咱們的大明,在本王的帶領下,絕對能遠邁漢唐,創造出前所未有的輝煌!我覺得啊,實現這個宏偉的夢想,肯定得靠我了!”在戰鬥這一方麵,朱棣對自己的能力那是打從心底裏自信。畢竟,他一生征戰無數,有著豐富的軍事經驗和卓越的領導才能,而且,他本就不是個能閑得住的性子,隻要有機會,往後定然會不斷南征北戰,開拓大明的疆土。


    本來,對於朱棣心中那宏大的征戰計劃而言,最大的阻礙可能就是軍費問題了。打仗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沒有充足的軍費支持,一切都隻是空談。可如今,多虧了朱高煦的眾多產業,源源不斷地創造出巨額財富,竟將這個棘手的問題給妥善解決了。這讓朱棣在征戰一事上,少了一個最大的後顧之憂。


    不過,到現在朱棣都還摸不著頭腦,完全不知道朱高煦問這些問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所以,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朱高煦,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與探究,等待著朱高煦繼續說下去。


    朱高煦迎著朱棣的目光,繼續有條不紊地說道:“那到時候,爹您若是憑借著卓越的軍事才能,將周圍的敵人全部解決掉,使大明的疆土穩固且擴張。那時,離咱們最近的一塊看似誘人的‘肥肉’,恐怕就是高麗了。爹,您還會是現在認為誰打下高麗就是誰的這種想法嗎?”


    朱高煦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朱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審視,像是在試圖看穿朱棣內心深處的想法,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朱棣的答案。


    其實,在以往,若是大明的財政狀況不樂觀,錢不夠充足,再加上中原之人長久以來一直認為高麗是荒瘠之地,土地貧瘠,產出有限,根本不值得耗費大量精力前去占領。相比之下,更好的辦法就是將其納入宗屬國,讓他們定期上貢,這樣大明就能躺著把錢給掙了。


    可如今的情況已然不同,錢有了,憑借朱高煦產業所積累的財富,大明有了足夠的財力;同時,朱棣本就精力充沛,又有著雄心壯誌,也有精力去打理攻打下來的地方。如此一來,麵對高麗這塊“肥肉”,那當然不會輕易拱手讓人,任其繼續遊離於大明直接統治之外了。


    朱棣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剛要吐出“那當……”兩個字,話還沒有完全說完,朱高煦就毫不客氣地一口打斷:“爹,您還是慎重想清楚的好。您不妨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若是百年之後,即便老三確實是您的親生兒子,可到那時他所擁有的高麗領地,可就不算在您一心為之奮鬥的大明所屬範圍之內了呀。但若是將高麗收回來,咱們大明的版圖就能更加完整。如此一來,在那青史之上,必定會重重地記載下您這輝煌的一筆,各處都彰顯著您所締造的大明的赫赫威名,您難道真的就一點兒都不心動嗎?”


    朱棣心裏暗自惱怒,這小子,自己不說話的時候他也一聲不吭,自己剛要開口表達想法,他就這麽不給麵子地直接打斷。然而,聽完朱高煦這一番說完的話之後,朱棣還是不禁微微一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順著朱高煦的思路思索起來。沉默了兩秒之後,他語氣中帶著些不太自信的意味,開口問道:“應該不會吧!這天下如此廣袤無垠,老子精力如此充沛,往更遠處開疆拓土不是更好嗎?為啥非要盯著高麗這一個地方不放呢?”


    朱高煦見狀,無奈地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說道:“爹,您瞧瞧,現在高麗還沒拿下來呢,您就已經如此不自信了,依我看啊,到時候還真的極有可能會有這一方麵的想法。再者說,就像您說的往遠處打……”說著,朱高煦微微眯起眼睛,別有深意地看了朱棣一眼,接著緩緩說道:“爹,您仔細琢磨琢磨,古往今來,哪一個帝王不期望著自己所做的任何事都能盡善盡美呢?您不妨想象一下,若是在一幅地圖之上,將所有國家都用不同顏色標注區分開來,到時候大明周邊連同大明本土都是統一的顏色,可唯獨高麗的顏色與眾不同,突兀地夾雜其中,您難道就不覺得格外刺眼嗎?”


    “你別說,你還真的別說!”朱棣一邊摸著下巴,一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被朱高煦這麽一番言語刺激,他越琢磨越覺得好像真有那麽回事兒,心中泛起了陣陣漣漪。


    而此時,朱高煦的話還如同連珠炮一般沒有說完:“爹,您想啊,這天下如此遼闊廣大,說句或許有些過分的話,哪怕您窮盡一生,可能都不可能將天下所有的地盤統統收入囊中。萬一到時候您征戰到一半,突然……”朱高煦故意拖長了語調,做了個戛然而止的手勢,暗示著“噶了”的意思,接著說道:“說不定那時高麗已然處於大明的地盤範圍當中了。要是大哥的其餘後代,他們沒有足夠強大的能力,不敢再往遠處開拓征伐,您說,他們是不是會先想著,就和現在對待新城一樣,先把離得最近的高麗給拿回來呢?”


    朱棣聽著朱高煦這一番話,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煩躁之意,語氣中帶著些許不耐煩,直接說道:“直說吧,你小子到底想要幹什麽?”


    其實,本來朱棣壓根兒就沒往這麽多複雜的方麵去想。在他心裏,反正都是自己的子孫後代,到時候不管是誰占領了哪些地盤,似乎都沒什麽太大區別。但這些話,他又不能就這樣直白地跟朱高煦說出口。畢竟,他的子孫可不單單局限於朱高燧和朱高煦這兩支,朱高煦為自己的往後多做些打算,倒也算是人之常情。朱棣心裏明白,朱高煦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肯定是有所圖謀,一時間也懶得再費神去揣測了,便直截了當地向朱高煦發問。


    朱高煦見朱棣如此直接,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嘿嘿的笑容,說道:“爹,是這樣,您下一道祖訓,往後大明的帝王不得攻打三弟所在的高麗王朝。當然啦,到時候說不定王朝的名字已經改變,但意思就是這麽個意思,就是現在高麗所包含的這片區域。還有啊,我在扶桑建立的國家,最好也能得到同樣的保護。”


    朱棣聽聞,忍不住冷笑一聲,說道:“哼,說到底,還是為了你那新城啊!”


    朱高煦見狀,伸出一根手指,在朱棣麵前輕輕擺動了一番,一臉狡黠地說道:“不不不,爹,您可別這麽想。說是保護我們兩個的地盤,其實從長遠來看,也是在保護大明啊。您仔細琢磨琢磨,就說現在,我們新城就已經研製建造出了許多您連見都沒見過的武器。若是再過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爹您覺得,到那個時候,大明還能輕而易舉地打得過我們這一脈嗎?”


    朱棣聽聞朱高煦此言,頓時感覺全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竄上頭頂。他雙眼圓睜,眼神中滿是不善,直直地盯著朱高煦,緊接著從喉嚨裏發出一道帶著幾分無力卻又飽含憤怒的怒吼:“你敢!”


    其實,在之前朱棣自己就曾隱隱約約想過類似的問題。畢竟,朱高煦在新城的發展勢頭確實不容小覷,那些新奇武器的出現更是讓他心中有所顧慮。隻不過,就像朱高煦之前說的那樣,就算那些武器真的能發展到足以威脅大明的程度,恐怕都得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到那個時候,他朱棣說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即便想管,也鞭長莫及。


    然而,此刻朱高煦卻在這個時候將此事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朱棣瞬間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腳。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朱高煦早就有了這般謀逆的想法?是不是就等著自己一咽氣,便要起兵造反,顛覆大明王朝?


    眼看朱棣氣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來動手揍自己,朱高煦瞬間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實在是太容易讓人產生誤會了。他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滿臉堆笑地朝著朱棣解釋道:“爹,您可千萬誤會了,您先別著急上火,消消氣,先坐下,坐下呀!對了,您聽我慢慢跟您解釋。”


    在朱高煦連哄帶勸之下,朱棣總算被安撫著勉強坐下。朱高煦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繼續說道:“爹,雖然我剛剛說的話可能不太中聽,但這確實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啊。您想啊,到時候要是處理不好,總歸是要出大問題的。所以呢,現在您要是能留下一道祖訓,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等老三回來之後,您也跟他好好說一說,咱們父子三人都給各自的後代留下祖訓,彼此之間互不侵犯,這樣的局麵不是更好嗎?”


    見朱棣依舊沉著一張臉,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警惕與不滿,朱高煦倒也不介意,繼續喋喋不休地自顧自說著:“爹,就像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這天下廣袤無垠,您就算再有雄心壯誌,一口也吃不下啊。現如今,我已經派遣了許多人手出海遠行,四處探索。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我手中的世界地圖已經愈發趨於完善了。到時候,咱們父子三人好好商量一番,各自挑選一個方向去發展,彼此之間互不打擾。您想想,要是經過幾百年一代又一代的發展,說不定在我們三方共同的努力之下,整個世界啊,還真有可能成為咱們朱家的天下呢!”


    “嗯?”朱棣聽聞朱高煦的話,不禁猛地一驚,原本還沉浸在對朱高煦那番話的複雜思緒中的他,瞬間回過神來。他急忙轉過頭,眼神中滿是詫異與難以抑製的激動,緊緊地盯著朱高煦,大聲問道:“你有世界地圖?”


    見朱棣不再像剛剛那般怒發衝冠,朱高煦暗自竊喜,故意裝出一副深沉老到的模樣,慢悠悠地裝模作樣擺擺手,說道:“也沒有啦,爹,我隻是說快完善了而已。不過呢,現在大體上已經七七八八,起碼能夠看出個大概模樣了。”


    “在哪?”朱棣一聽,眼睛瞬間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刻見到那張神秘的世界地圖。


    看著朱棣這般著急激動的模樣,朱高煦心中滿是得意與滿意。他心想,相信古往今來,任何一個帝王,隻要聽聞世上有一張能展現整個世界全貌的地圖,都絕對不會無動於衷吧?在此之前,朱高煦僅僅對唐月、馬三寶以及二虎等寥寥數人提及過這件事情。其實,他早就預想過對朱棣說起此事後,朱棣會有的反應,如今看來,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模一樣。


    這時候,朱高煦反倒不著急起來了,他擺出一副沉穩的姿態,對著朱棣緩緩按按手,說道:“爹,您別激動嘛,這不正跟您說呢嗎?您瞧瞧您,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沉不住氣,能不能和我一樣成熟穩重一些呀?”


    本來就心急如焚的朱棣,聽到朱高煦竟敢如此調侃自己,頓時氣得鼻子都快歪了。他想都沒想,沒好氣地朝著朱高煦的後背就是重重的一巴掌,怒喝道:“反了反了,你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還訓起老子來了!”


    朱高煦被這一巴掌打得齜牙咧嘴,他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帶著些報複性的語氣對朱棣說道:“爹,地圖現在還在新城呢,確實還沒有完全畫完。您現在就算再著急想看,那也沒辦法呀,還是耐心等著吧。等我們徹底畫完之後,定然會給您送一份過來的。”


    本來朱棣對其他事情還沒覺得怎樣,可如今得知世上竟然還有世界地圖這等神奇之物的存在,他哪裏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得住。若不是礙於自己帝王的身份,恐怕此刻早已像個急躁的孩童一般抓耳撓腮起來了。即便強行壓抑著內心的衝動,朱棣依舊根本靜不下心來。隻見他雙手不由自主地置於朱高煦的肩膀上,雙手微微顫抖著,急切地晃動著朱高煦,近乎哀求般地說道:“畫沒畫完其實不重要,爹現在就隻想看一眼,就一眼,看看這個世界到底遼闊到什麽程度,究竟有多大啊!”


    朱棣作為一代帝王,其實心裏一直都清楚,在大明的版圖之外,這世上還存在著大量形形色色的國家。然而,這些國家究竟數量幾何,卻始終是個謎。而且,各個地方之間相隔的距離極為遙遠,有的甚至遠到窮盡他這一生的時間與精力,都不可能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畢竟,想要獲取關於世界各地詳盡準確的消息,這可不是僅僅依靠人力就能夠輕易達成的事情。


    此刻,當朱棣得知朱高煦竟然擁有世界地圖,他對朱高煦的能力頓時又有了全新且更為深刻的認識。朱高煦所展現出的這份能耐,著實讓朱棣刮目相看。與此同時,朱棣內心深處那份強烈的好奇心也被徹底勾了起來,他愈發渴望能親眼看一看那張地圖,滿足一下自己對世界全貌的探尋欲望。


    “那可不行!”朱高煦對此卻不為所動,隻見他輕輕一甩,將朱棣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給推開,隨後慢悠悠地端起一杯紅酒,輕抿一口,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仿佛故意在吊朱棣的胃口。“這世界地圖,可是我們新城至關重要的資料,絕對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向外人泄露出去。您也知道,現如今我們新城和北平在很多方麵已經就此隔離,這種情況下,把如此重要的東西分享給您,於情於理都有些不太合適吧?”


    朱棣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得如同鍋底一般漆黑,他神色不善地盯著朱高煦,心中暗自罵道:“你這個狗東西,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朱棣氣得咬牙切齒,目光如炬地看著朱高煦,從牙縫裏僅僅吐出一個字:“說!”那簡短而有力的一個字,仿佛帶著無盡的威嚴與急切。


    朱高煦見狀,不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嘿嘿一笑。他一點也不怕朱棣此刻的怒火,腦袋直接湊到朱棣麵前,不緊不慢地說道:“爹,您別這麽著急嘛。您瞧瞧,現在就算您再心急如焚,那也無濟於事啊。您現在連大明的天下都還沒有完全穩穩拿下呢,又何必著急看那世界地圖呢?您就放心吧,等到您將整個大明徹底收入囊中的時候,那世界地圖啊,我保證第一時間就送到您的手中。”


    然而,朱棣並沒有因為朱高煦這番話而變得開心起來,反而是心裏愈發癢癢,那份對世界地圖的渴望如同貓爪在心尖上撓動一般,讓他坐立難安。


    朱高煦眼睛咕嚕咕嚕地轉了轉,隨後開始在桌子四周來回踱步。突然,他看到一旁擺放的茶壺,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隻見他快步走過去,將茶壺小心翼翼地挪過來,接著傾斜著壺身,在桌子上緩緩倒出一灘水。在朱棣滿是不解的目光注視下,朱高煦這才緩緩開口說道:“爹,雖然現在地圖沒辦法給您看,不過嘛,我還是能給您簡單介紹一下這個世界大概的模樣的。”


    說著,朱高煦興致勃勃地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沾著那灘水緩緩滑動起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得意神色,仿佛他此刻手中掌控的並非是一灘水,而是整個世界的版圖。“我們現在已經將發現的大陸整合起來,隨後啊,為了方便記錄和研究,我們把這些大陸劃分成了幾個不同的區域。”


    朱高煦扒拉出一灘水,輕輕俯下身,手指點著這灘水,語氣頗為自信地說道:“爹,您看,大明所在的這片地方,我將其稱為亞洲。而咱們大明呢,就處在東亞這個位置。您知道嗎,除了東亞,這亞洲啊,還有中亞、東南亞等等不同的區域呢,每個區域都有著各自獨特的風土人情和豐富資源。”


    緊接著,朱高煦的手指在桌麵的另一處用力一指,眼睛亮閃閃地看向朱棣,興奮地說道:“這個地方呢,是中東。爹,您往後要是有機會,可以朝著這個方向謀劃謀劃,打一打。那個地方的資源啊,那可真是豐富得超乎想象。您兒子我可是把這麽好的地方都告訴您了,您可得好好考慮考慮。”


    朱棣全神貫注地看著朱高煦,眼睛裏閃爍著興奮與好奇交織的光芒,此刻的他,仿佛置身於一個充滿未知寶藏的世界門口,越發想要知道其餘各處的消息了。“還有呢,繼續說完。”朱棣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顯然,朱高煦所描述的一切已經徹底勾起了他濃厚的興趣。


    不過朱高煦卻不準備繼續說下去了。他心裏明白,要是真的想要給朱棣講清楚這世界地圖上的所有信息,恐怕今晚都說不完。而且依照朱棣的性子,說完一件事,他立馬就會忍不住追問起其他的問題,那可就永遠沒個頭了。正好茶壺就在旁邊,朱高煦順勢豪邁地將茶壺拿起來,仰起頭灌了兩口,隨後胡亂地擺擺手,一副意猶未盡卻又堅決打住的模樣,說道:“就這吧,不說了不說了。今天說得也夠多了,再說下去,您老恐怕今晚都睡不著覺咯。”


    朱棣狠狠地盯著朱高煦,心中滿是無奈與懊惱,他最討厭這種先勾起別人興趣,卻又不負責任戛然而止的人了,可朱高煦偏偏是自己兒子,他又能如何?可總不能真的逼著朱高煦繼續說吧,而且仔細想想,今天得到的消息也確實夠多了,差不多也該適可而止了。


    一旁的石當和張輔,從朱高煦開始講述世界地圖起,就早已停止了原本的對話。張輔更是被朱高煦所說的內容震撼得不知所以,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跟不上節奏了。他都聽到了什麽啊?不過是來陪著燕王吃個飯而已啊,誰能想到這麽多聞所未聞的消息,如同潮水一般一股腦地湧進了自己的耳朵裏麵。什麽世界地圖,什麽亞洲,什麽中東,這些概念對於張輔來說,完全是前所未有的衝擊,他的腦袋此刻已經混亂成了一團麻。


    還有,從剛剛朱高煦的話語中,張輔似乎聽出,燕王的三個兒子已經開始各自劃分屬於自己的地盤了嗎?怪不得很長時間都沒有見到朱高燧,原來對方早已經前往高麗,開啟了開疆擴土的征程。這一切的變化,實在是讓張輔有些應接不暇。


    張輔心思百轉,想到朱高燧身為燕王之子,身份如此尊貴,卻甘願前往高麗這樣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地方開疆拓土,親自置身險地,這份勇氣與擔當實在是難能可貴,心中不由得對朱高燧充滿了深深的敬意。而且,經此一事,朱棣在張輔心中的形象愈發高大起來。能將三個兒子全部培養得這般優秀,各自有著非凡的才能與魄力,這等本事著實令人驚歎不已。朱棣不僅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更是一位成功的父親,能讓兒子們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獨當一麵。


    就在張輔沉浸在這般感慨之時,朱高煦已經和朱棣基本談完了事情。朱棣又端起酒杯,輕輕抿了兩口紅酒,微醺的神色中透露出一絲倦意,他看了朱高煦一眼,緩緩起身,聲音沉穩地說道:“那今日就這樣吧,你們自己吃吃喝喝,好好放鬆放鬆,我就先離開了。”話語間,盡顯上位者的從容與威嚴。


    朱高煦見狀,趕忙起身相送,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說道:“行,爹您放心。我這次回去,一定立馬將三弟帶回來拜見您。之後我們新城就要直接出海開啟新的征程了,就不再專門向您稟告了。”說到這兒,朱高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轉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從剛才起就一直安靜聆聽、沒有說話的張輔,眼中閃過一抹熱切與期待:“對了,張輔,你有興趣跟我們一起出海闖蕩嗎?”


    稍微停頓了一下,朱高煦眼中滿是誠意,繼續說道:“你也知道,現在扶桑剛剛被我們拿下,當地的局勢還不算太穩定。你要是願意跟著我過去的話,我直接將整個扶桑交給你打理,包括當地的軍區也都交給你管理,讓你全權負責。如此一來,你便能在那片土地上施展你的抱負與才能,建功立業,如何?”朱高煦是真的對張輔起了愛才之心,在他看來,張輔不僅是個能征善戰、能力卓越的優秀將領,而且本身對燕王忠心耿耿,絕對算是管理扶桑的合適人選。若張輔能答應,扶桑之地在他的治理下,必定能迅速穩定下來,成為新城向外拓展的重要據點。


    還不等張輔張口回應朱高煦,朱棣瞬間就察覺到了朱高煦的意圖,頓時不滿起來。隻見他臉色一沉,眼神不善地緊緊盯著朱高煦,那模樣,鼻子都快要被氣歪了。他強壓著怒火,沒好氣地對朱高煦說道:“我這還沒邁出這門檻呢,你就急不可耐地開始挖我的人了,你說說,你怎麽就這麽好意思呢?”朱棣心中又氣又惱,自己這兒子也太心急了些,當著自己的麵就公然招攬人才,完全沒把自己這個爹放在眼裏。


    朱高煦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若無其事地攤攤手,振振有詞地說道:“這有什麽大不了的,爹。俗話說良禽擇木而棲,我能給張輔提供更好的發展空間和機會,他跟著我,自然能有更大的作為,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嘛。這一方麵,我就不得不說一句爹了。張玉畢竟是您多年的生死之交,您肯定也希望看到張輔能有更大的成就,一展宏圖吧?我這也是為張輔的前程著想呀。”


    聽到這話,朱棣的臉色瞬間就黑得如同鍋底一般。他心裏清楚,這老二說話是越來越沒個分寸,越來越不講究了。這一番話,簡直就是在赤裸裸地挑撥他和張玉的關係,好像自己隻要多說一句反對的話,就是故意壓製張輔,不給張輔發展的機會似的。朱棣心中暗暗惱火,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朱高煦這看似有理的歪論。


    好在張輔為人正直忠誠,麵對朱高煦的招攬,他沒有絲毫的猶豫。隻見他神色堅定,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言辭懇切地說道:“多謝二公子的一番好意,不過張輔承蒙大明多年的栽培與厚愛,早已下定決心,希望能為大明奉獻自己的一生。實在是辜負您的美意了。”張輔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朱高煦其實心裏早有被拒的準備,對於張輔的拒絕,他並沒有絲毫的不滿。畢竟,正是因為深知張輔的忠心耿耿,他才料到張輔不可能因為自己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輕易地離開大明。他剛才問那一句,也不過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而已,本來就沒抱多大的希望。


    聽到張輔這般堅定的回答,朱棣心中的不滿頓時消散了不少,臉上滿意地一笑,隨後更是暢快地哈哈大笑兩聲。他走上前,親切地拍拍張輔的肩膀,說道:“不要這麽拘束嘛,你們年輕人就好好喝,好好聊,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的興致了。”說完,朱棣也不再做任何猶豫,直接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出門而去。


    臨走時,朱棣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桌子上剩下的大半瓶紅酒。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隨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順手將那大半瓶紅酒默默收進了自己的衣袖當中,動作嫻熟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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