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


    “哎呦,是唐娘子,稀客啊。”


    唐寧寧回眸,看到了黃掌櫃一臉笑意的朝著她走了過來。


    她竟沒注意,來的醫館是濟世堂。隨即忙扯出了一抹笑意,道,“黃掌櫃。”


    “最近沒采到草藥,都沒見你來了?”


    唐寧寧聞言,佯裝憂愁,“山上太凶猛,不敢去了。”


    “這上山艱難,采藥也是看緣分的。”黃掌櫃惋惜了句,隨後,又指著正在包紮的文天祿問道,“這位是你兒子?”


    “不是,是文家的公子。”


    黃掌櫃走過去瞧了瞧傷勢,摸了把羊胡子,“不是大傷,就是會疼個幾天。”


    黃掌櫃是個大忙人,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他便走了。


    唐寧寧拉著顧舟坐到了椅子上,剛落座不久,就看到齊訣逆著光走了進來,一身黑袍,氣勢逼人,很難讓人忽略。


    “表哥,這裏。”


    齊訣看著文天祿的傷勢,臉色淡然,薄唇輕啟朝著大夫問道,“還需多久?”


    “快了。”大夫包紮的手都有些顫抖。


    唐寧寧瞧見了,心裏不由的腹徘了幾句。


    來醫館,低調行事好不。


    不過,他這消息到時快的很。


    “是小舟的娘親救了我。”文天祿抬起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齊訣。


    終於,這人瞅見了她。


    唐寧寧嘴角抽動,打了聲招呼。


    兩人趁著小天在包紮,出了醫館,拐到了醫館一旁的小巷子裏。


    “人找到了,怎麽處置?”


    齊訣的目光裏藏著不為人知的殺意。


    唐寧寧蹙了蹙眉,這不都跑好幾日了,竟然被齊訣找到了。


    “你怎麽找到的?”


    唐寧寧忍不住問出了口,齊訣眯著眼看了過來,她心底莫名的一虛,後者卻沒有繼續打量她,將過程道了出來。


    原來,這顧美春沿著水路逃到了臨海郡,還真的找了一個行腳商人,一直供她吃穿,不過,那行腳商人好賭,帶著她去賭坊,正好是文家的產業,顧美春行蹤的消息一路被送回了大安鎮。


    齊訣命人監視了起來。


    唐寧寧有些憂愁,人都遠走高飛了,怎麽還能被找到呢?


    她真的挺不想造冤孽的。


    “要不,放了吧。”


    語出驚人,齊訣神情沒有波動,隻問了句,“你確定嗎?”


    她可以說不確定嗎?她怕顧美春什麽時候發達了,回來報複她,可她好歹活了兩輩子的人了,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孩緊追不舍,心裏怪怪的。


    而且,她前世可是個軍人,根正苗紅的。


    片刻,唐寧寧歎了口氣,“算了吧,隨她去吧。”


    隻希望江湖不再見。


    “表哥,我包紮好了,咱們去小舟家吃飧吧。”


    不遠處,拉著手的兩人走了過來。


    好家夥,真友愛啊。


    唐寧寧兩人迎了上去。


    “回家。”齊訣冷冷的。


    “表哥不要嘛,小舟說他娘親做的飯可好吃了,天下第一。”


    真是一個比一個能吹。


    唐寧寧愕然了一下,不僅能吹牛,還撒得一手好嬌。


    文天祿磨了不過一小會兒,齊訣便同意了,唐寧寧隻好帶人回了店裏。


    無視身後還在吹牛的小子,唐寧寧笑著和齊訣說道,“齊公子在這裏稍等片刻,我去廚房準備。”


    說完,也不看齊訣,徑自轉身離開了。


    “娘,你回來了!”


    一進廚房,就看到熱鬧的場麵,眾人正都圍著灶台上的兩盤菜品嚐,顧煙率先看到了她,眾人也都看了過來,兩個大廚一看到唐寧寧,心底嘎達跳了一下,有些緊張。


    唐寧寧走了過去,兩盤菜還剩了不少,從菜色上看,差的太多了,特別是那盆毛血旺,讓人沒有一點想吃的欲望,辣椒黑乎乎的浮在上麵,是炒糊了?


    那盤辣子雞丁也好不了多少。


    雞丁切的不錯,但是再炸的過程中沒有把握好火候,有些耙耙軟軟的,看著都不焦脆。


    辣子放得不夠多,味道浮於表麵。


    “東家,這道辣子雞好好吃啊,非常的辣,比我們家種的番椒都辣,卻又特別想吃。”小薇開口說道。


    聞言,唐寧寧掃視了眾人幾眼,都是讚許的表情。


    她心底一沉,將目光投向了顧煙,“煙兒,你覺得呢?”


    跟娘做的完全沒法比,可娘親沒給她做過這道菜,她不敢亂評價,隻是搖了搖頭,沒說話。


    唐寧寧見她搖頭,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好了,明天繼續多琢磨練練,這兩道菜交給你二人處理,吃了或者送給被人吃,不準浪費。”


    最好是吃了,隻有大廚嚐過自己親手做的菜,才知道下一次該怎麽長進。


    見唐寧寧連嚐都不嚐一口,兩人麵如土色,有些挫敗。


    唐寧寧捕捉到了二人的神情,淡淡的提醒道,“大廚不是一蹴而就的,什麽事兒,都得慢慢來。”


    二人一聽,知道東家是在提點,收回了內心戲,研究自己的菜式去了。


    “小寧姐,你怎麽都不嚐一口啊?”大花走了過來,疑惑的看向她。


    這小丫頭,是來給大海打聽消息的吧。


    “怎麽,你想知道還是情郎--”說完,意識到廚房人多,唐寧寧話鋒一轉,“不用嚐。”


    “為什麽啊?”


    見大花窮追不舍,唐寧寧做菜的手一頓,低聲道,“年輕人氣盛,給了方子也拿捏不準,需要多練習。”


    話到此,大花也不多用了,想起了菜譜,又道,“小寧姐,你那菜譜缺主食啊。”


    不止缺主食,連酒水都缺呢。


    “這你就別操心了,去給我拿幾根辣椒來。”說完,又朝著還在研究菜的大海二人喊道,“林大哥,大海,你們過來。”


    唐寧寧一喊,廚房裏忙的人都看了過來。


    “你們給我打下手,我做幾道菜,都是菜譜上的菜,你們看一遍。”


    聽到唐寧寧要親自動手,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


    見此,唐寧寧看著眾人說道,“我們是新店開業,所以菜譜上的菜都很少,怕兩個大廚招架不住,但日後,我們的菜式會越來越多,需要的廚子也多,不止是林大哥和大海,你們隻要平日裏多看多學,以後也可以當大廚,俸銀也會越來越多。”


    這些菜,原材料都需要辣椒才能做的好吃,沒有辣椒,有了方子也是白談。


    即使店裏有了叛徒,可沒有原材料,拿著方子有什麽用?


    “可東家,你隻給林大哥和大海方子。”


    不滿的聲音傳來,唐寧寧抬眸看去,是青?。


    這丫頭,好勝心強,卻沒什麽本事。


    “等你掌握了基本的做菜,我也給你一張方子讓你學。”


    “真的嗎?”青?有些激動,可心底還是懷疑,東家有這麽好?


    唐寧寧輕笑一聲,“人人平等。”


    沒人肯定唐寧寧的這句話,這年代,怎麽可能人人平等?


    “這是要做酸辣雞雜?”林榮看著唐寧寧手裏的雞雜,詢問道。


    唐寧寧回道,“做個酸辣雞雜和螞蟻上樹,你們看著,以後都要你們來掌廚。”


    紅薯粉和雞雜都已經泡好了。


    被黃酒浸泡過的雞雜已經去除了腥味,大火燒開水,將雞雜放入鍋中。


    “時間不要太長,老了不好吃。”


    說完呢,唐寧寧將雞雜撈了出來,過涼水。


    “切片後要用鹽醃製,才能更好的入味。”


    看著唐寧寧的刀工,林榮突然有些心虛,這東家太牛了。


    眾人看著唐寧寧起鍋燒油,麵不改色的將泡辣椒放入鍋中,大火翻炒,還加了紅辣椒圈,忍不住嘀咕,這不得辣死個人。


    青?看著唐寧寧加的各種調料,連忙在心裏記了下來。


    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唐寧寧的動作,心底有些謂歎。


    “醯不要加多,稍微來幾滴就好了。”


    這古代的醋,屬實太酸了,沒有發酵。


    酸辣雞雜一出鍋,味道竄的一下就溜了出來,酸辣爽口,香氣逼人。


    都忍不住想要嚐幾口。


    雞雜顏色鮮亮,配合著誘人的紅辣椒,視覺上,就讓人覺得齒頰留香。


    眾人都有些蠢蠢欲動。


    大花更是,“小寧姐,你之前從來沒做過,這也太香了吧。”


    “還沒吃,你就覺得香了。”


    顧煙立馬接道,“一看就好吃啊,色澤鮮亮,空氣中彌漫著雞雜的香味,沒想到,這雞雜都能做的這麽好吃--”


    唐寧寧又將另一鍋的肉末煸炒出了香味,加入辣椒油和紅辣椒,開始翻炒。


    “東家,這就是螞蟻上樹?”林榮驚訝道。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這是道螞蟻的菜呢,尋思了好久,誰家拿螞蟻做菜?


    原來是說粉絲。


    “相傳,以前有個女人,婆婆生了病,想吃肉,女人去肉鋪賒賬,被趕了回來,家裏隻有一把龍口粉絲,她靈機一動,將僅剩的肉切成了沫沫,加了粉絲,青蒜絲,婆婆吃了,發現粉絲上有許多的黑點子,特別像螞蟻,便有了這來源。”


    聽唐寧寧一邊給他們做飯,一遍講故事,眾人都笑嗬嗬的,整個廚房其樂融融。


    齊訣循著味道走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在廚房裏大展身手的女人,她在火光的映襯下,容色晶瑩如玉,如新月生暈,側顏驚為天人,眼角的那顆痣頗有勾魂攝魄之態,聽她吐語如珠,聲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動聽之極,向她細望了幾眼,穿一身蔥綠織錦衫子,當真是人淡如菊,卻又豔麗逼人。


    北方罕有此色。


    “表哥,你怎麽在這裏?”


    突然,走廊裏傳來了小孩兒的聲音,驚動了廚房裏的人,齊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見人都看了過來,他甩袍離開。


    唐寧寧自然也聽到了,她把飯菜都盛了出來,又盛了幾碗米飯,端著菜盤子往大堂走去。


    “娘,我們可以吃嗎?”


    桌上,還剩了許多。


    唐寧寧遠遠的聲音傳來,“給你們留的。”


    廚房裏的人聽了,哄湧而上。


    酒樓大堂。


    齊訣還在窗邊坐著,唐寧寧將飯菜端了過去,把蓋子打開,隨後喊道,‘小天,顧舟,過來吃飯。’


    “你看到荷花了嗎?”回來就沒有看到荷花和陳禹兩個人。


    顧舟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剌剌的坐下,“在後院跟陳大哥學算賬呢。”


    比她閨女刻苦啊,唐寧寧也沒有多想,因為她看到了顧舟屁股上的土灰,想罵人,但有客人在,她又不好意思,隻能私下瞪了顧舟一眼。


    後者完全沒注意到,一雙眼睛泛光的盯著桌上的兩個菜,看著自家的兒子,唐寧寧覺得兩個菜有些招待不周啊。


    思此,她看著齊訣道,“齊公子慢慢吃,我再去燒個湯。”


    “不必。”淡淡的聲音響起,人已經夾著菜吃了。


    唐寧寧見此,也就歇了心思,燒菜很累的好不。


    “小天,我娘的手藝好吧?”


    顧舟大口大口的吃,還不忘跟文天祿吹牛。


    後者也很給麵子,囫圇吞棗的說道,“好吃--好吃--”


    “小天,吃飯的規矩忘了?”


    被齊訣一提醒,可憐的娃差點沒噎著,一張臉有些通紅,唐寧寧連忙到了碗水,遞過去,“慢點吃。”


    “謝夫人。”


    夫人?唐寧寧心底難過了一下,小孩子都喊她夫人了,她才多大年紀啊,丈夫的麵都沒見過呢,心塞。


    文天祿夾了一筷子粉絲,吃進了嘴裏,還朝著顧舟點評道,“你娘做的菜甚是美味,拿著最簡單的食材做出了宴席的牌麵。”


    這小孩,挺會來事兒啊。


    唐寧寧心底又樂了一下。


    “那必須的,我娘的手藝天下無雙。”


    文天祿捏著辣椒圈,睜起了懵懂的大眼睛,“這個是什麽,很辣。”


    “嗯,確實辣。”


    隱隱看,齊訣的臉色都有些紅了。


    唐寧寧心底想笑,不過,她沒有捉弄齊訣,而是倒了一壺茶,遞了過去,“喝點吧,解辣。”


    齊訣看了她一眼,緩緩的接了過去,一口下肚,嘴裏的苦澀湧了上來。


    “真苦。”


    唐寧寧淡笑,“茶當然苦。”


    “小天,你也喝。”


    文天祿拒絕了,像個夫子一般迂腐的說道,“吃的就是這個味道。”


    這小孩。


    唐寧寧忍不住臉上露出了笑意。


    “小舟,你打算以後學什麽?”突然,文天祿來了這麽一句話。


    兩個小孩子幼稚的對話瞬間展開了。


    “我想學武,以後就可以靠自己打跑壞人了,想你姐姐一樣。”


    “不好不好,我姐姐已經沒人娶了,像個潑婦,不過,你可以學,男子漢大丈夫就要文能治國,武能安邦。”


    “那你要像我大哥一樣嗎?去考科舉?”


    “治國平天下是我們大周朝所有男兒該有的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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