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壓根就沒想過出名。


    他這一路,殺土匪,救百姓,純粹是圖個痛快。


    但名聲這玩意兒,就像野火,你越是不在乎,它燒得越旺。


    隊伍出發才半個多月,楊凡這兩個字,已經成了沿途百姓嘴裏的傳奇。


    “聽說了嗎?玉門關來了位專門剿匪的楊將軍!”


    “還有這種將軍?軍官什麽時候管過咱們的死活!”


    百姓們議論紛紛,但很快,他們就信了。


    因為這位楊將軍,跟他們見過的所有官老爺,完全是兩個物種。


    他不貪財。


    老百姓揣著雞蛋去感謝,他硬是不收,實在推不掉的,直接掏錢買,給的價比市價還高。


    他更不把百姓的命當兒戲。


    恰恰相反,這位楊將軍,簡直是把清剿匪患,看得比趕路還重。


    管你是什麽山頭,管你土匪多橫,隻要被他撞上,下場隻有一個字:死!


    神箭營所過之處,一片朗朗乾坤。


    一傳十,十傳百。


    每當神箭營的隊伍殺過來,路兩邊就站滿自發迎接的百姓。


    他們不會說什麽華麗的辭藻,隻會用最樸實的方式表達感激。


    一個剛出鍋的窩頭,一碗剛打上來的清水。


    或是一個深深的鞠躬,一句發自肺腑的將軍,保重啊!


    神箭營的兵痞子們,一開始渾身不自在。


    他們當了一輩子兵,被人罵過,被人躲過,就是沒被人這麽愛戴過!


    可慢慢地,他們就習慣了,甚至上癮了。


    當一個白發老太太,顫巍巍地把一個滾燙的烤紅薯塞進你手裏,說:“孩子,趁熱吃,多吃點!”


    當一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怯生生地把一朵野花,插在你冰冷的鎧甲縫隙裏,衝你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


    那種感覺,比打贏任何一場勝仗,比領到任何一筆軍餉,都帶勁!


    他們突然明白了。


    自己手裏的刀,握著的弓,守護的不僅僅是冰冷的城牆。


    更是身後這一個個,鮮活善良的,把他們當親人的老百姓!


    這身軍裝,值了!


    場景切換


    冀州,州府衙門。


    刺史劉文海正摟著新納的小妾,美滋滋地欣賞著一副前朝名畫。


    突然,砰的一聲,門被撞開。


    他的師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煞白,跟見了鬼一樣。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劉文海眉頭一擰,不耐煩地推開懷裏的美人。


    “慌什麽,天塌下來了?”


    “大人,黑風寨被人給一鍋端了!”師爺的聲音都在發抖。


    “哐當!”


    劉文海手裏的茶杯瞬間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肥肉都在哆嗦,哪還有半點悠閑。


    “你說什麽?!誰幹的!”


    黑風寨,那可是他養在冀州最肥的一條狗,每年孝敬他的銀子,比整個冀州的稅收都多!


    “是一個叫楊凡的邊軍將領!”師爺顫聲道。


    “他帶著三百騎兵,說是奉旨進京,結果一路走,一路殺咱們冀州地界的山頭,快被他給剃平了!”


    “楊凡?”


    劉文海眯起眼睛,這名字有點耳熟。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裏迸發出的不是震驚,而是滔天的暴怒!


    “好一個楊凡,好一個邊關來的泥腿子,也敢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他心疼的不是土匪的命,他心疼的是自己的錢袋子!


    什麽清剿匪患?那是說給屁民聽的鬼話!


    真正的規矩,是官匪一家!


    土匪在外麵搶,搶來的錢三七分賬,官府當他們的保護傘,大家一起悶聲發大財。


    現在這個叫楊凡的愣頭青,把他們養了多年的狗,全給宰了!


    這不是剿匪,這是斷他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個楊凡,絕不能讓他活著走出冀州!”


    劉文海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毒蛇般的殺機。


    他森然下令:


    “傳令給城外駐軍的王統領,讓他帶人去迎接一下這位楊將軍。”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告訴他,就說這夥邊軍形跡可疑,疑似通敵,讓他便宜行事,手腳做幹淨點!”


    一句話,就是六個字:


    找機會,弄死他!


    同樣的命令,幾乎在同一時間,從並州、幽州、青州……所有楊凡即將經過的地方發出。


    當然,也有更聰明的官。


    他們選擇笑裏藏刀。


    “哎呀,楊將軍,少年英雄,來來來,本官敬你一杯!”


    每到一處州府,總有挺著大肚子的官員,帶著豐盛酒宴前來勞軍。


    起初,楊凡還應付了幾場。


    酒桌上,這幫人把他捧上了天,什麽國之棟梁,什麽少年武神,好話說盡。


    可酒過三巡,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楊將軍啊,這剿匪是好事,可凡事過猶不及嘛。”


    “是啊是啊,水至清則無魚,有些山頭上的朋友,還是很懂規矩的嘛!”


    核心意思就一個:楊將軍,求求你,別再殺了,再殺下去,我們這個月的外快就真沒了!


    在參加了第三場這種鴻門宴後,楊凡再也懶得應付。


    再有請柬,一律讓鄧玉回絕:“軍務繁忙,概不見客!”


    夜裏,他坐在篝火旁,看著地圖上那些被他用紅筆圈出的州府,心裏一片冰涼。


    他本以為,爛的隻是李遷那樣的個別人。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這個大齊,不是爛了一塊肉。


    而是全身痢疾!


    很快,現實就印證了他的想法。


    剿匪的難度,陡然增大。


    那些烏合之眾的山匪,開始變得有組織,有紀律,甚至會打伏擊,布置陷阱!


    斥候好幾次都看到,有官差模樣的人在給山匪通風報信!


    這幫狗官,明著不敢動手,就開始暗中支持土匪,想借刀殺人!


    “將軍,弟兄們開始出現傷亡了。”鄧玉的臉色很凝重,“這麽耗下去,不是辦法。”


    “我知道。”


    他猛地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傳令下去,改變策略!”


    鄧玉一愣:“將軍?”


    “他們不是想聯合起來弄死我嗎?想跟我玩陰的?”


    楊凡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我就不走了。”


    “咱們就在這兒,跟他們好好玩玩!”


    他指著地圖,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把斥候全都撒出去,把這方圓百裏所有的山頭,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標出來!”


    “然後,挨個兒地,給他們連根拔了!”


    他眼中殺氣沸騰。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官匪勾結的刀快,還是老子神箭營的箭,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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