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君酌懶得與他爭辯,提步朝著山道上走去。


    周遠洄從馬車上取了一根綁帶,直接把小周榕綁在了胸前。隨後他又走到喻君酌身前,拉住對方的胳膊環住自己的脖子,不由分說將人背了起來。


    “我可以自己走!”喻君酌道。


    “等你爬上去,天都要黑了。”


    喻君酌想過這人力氣大,卻沒想過竟這麽大。男人胸前綁著一個小的,身後背著一個大的,輕輕鬆鬆就上了山。


    這寺廟高是高了點,但勝在人少清淨,這一路上都看不到幾個香客,寺廟裏更是沒什麽人。喻君酌帶著周榕去上了香,替淮王祈了福,又去捐了些香火錢。


    三人在寺廟裏一道吃了齋飯,這才下山。


    “求了什麽?”回去的路上,周遠洄問道。


    “自然是求南境早日太平,王爺平安歸來。”


    “求得誠心嗎?”


    “那還用問?這輩子都沒這麽誠心過。”


    喻君酌這話也不假,他是真挺盼著淮王能平安回來的。若是淮王不死,周榕就有人照顧了,將來他有了自立的能力,求個和離書離開淮王府,說不定還能去看看京城以外的天地。


    “你既誠心,今日所求當能如願。”周遠洄說。


    “那就借你吉言吧。”喻君酌說罷看向懷裏的小周榕,問道:“榕兒求的什麽呀?”


    周榕看了一眼周遠洄,又看了看喻君酌,認真道:“榕兒求菩薩保佑,父王和哥哥還有榕兒,能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喻君酌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一時有些心酸。


    因為他覺得,這小家夥的心願九成是實現不了的。


    馬車進城時天色尚早,但不知為何街上卻比上午冷清,不少臨街的店鋪甚至都關門了。


    “哥哥,我想吃糖葫蘆?”小周榕忽然開口道。


    喻君酌挑開車簾往外一看,果然看到街角有個賣糖葫蘆的。


    他抱著周榕下了馬車,本想買一串給對方,沒想到原州卻付了兩串的錢。就這樣,喻君酌莫名其妙也得到了一串糖葫蘆。


    他拿著糖葫蘆端詳了一會兒,咬了一口,酸得直皺眉。


    “這麽酸?”喻君酌道。


    “你沒吃過?”周遠洄問。


    “從前在鄉下時,我身邊沒人給我買這些,那個時候我要強,總覺得這是小孩吃的東西,自己不好意思買。”喻君酌說著又嚐了一口,慢慢適應了那味道。


    周遠洄眸光落在少年沾著糖漬的唇角上,下意識抬了抬手,又收了回去。


    “你還有什麽沒吃過的?”他問。


    “那可多了,蜜餞我就沒怎麽吃過。”


    “走。”


    “去哪兒?”


    “今日便讓你嚐一嚐。”周遠洄道。


    喻君酌並未把這話當真,誰知男人竟真的走進了對街的蜜餞鋪子,把鋪子裏的果脯蜜餞能買的東西,統統買了一份。


    “你瘋了吧?”喻君酌道。


    “榕兒喜歡吃。”周遠洄說。


    喻君酌聞言拈了一塊塞到了周榕嘴裏,周榕看了一眼一旁的周遠洄,勉為其難地把那塊蜜餞吃了。回到馬車上之後,喻君酌把買回來的桃脯、杏脯及各種蜜餞都嚐了一遍,直到嘴裏甜得發麻才作罷。


    “好吃嗎?”小周榕問。


    “你不是喜歡嗎?還問我?”喻君酌失笑。


    小周榕笑了笑,倚在喻君酌懷裏沒有做聲。


    馬車停在了淮王府門口。


    喻君酌下了馬車,忽然發現王府平日裏總是關著的門,今日是開著的。


    “怎麽提前把門打開了?”喻君酌有些不解。


    周遠洄並未答話,隻錯後一步跟在這一大一小身後。


    喻君酌踏進王府後,便發覺府中今日的情形不大對勁,直到他看見門房紅著眼睛迎了上來。


    “出什麽事了?”喻君酌問。


    “王妃,王爺他……”


    喻君酌腦袋嗡得一聲,盡管早已做好了準備,但真正聽到這個消息時,還是有些震驚。他大步朝著院中行去,便見素來冷清的王府中,立著許多穿著武服的人。


    眾人見到他,不由自主讓出了一條道。


    喻君酌這才看到人群中間,一個穿著定南軍製服的武將,手裏捧著一頂戰盔。


    “淮王殿下,殉國了。”


    “南境距京城路途遙遠,依著王爺臨終吩咐,棺槨不必運回京城……”


    所以,他們隻帶回了淮王一頂戰盔?


    喻君酌走上前看著對方手裏那頂戰盔,一時竟是不知該作何反應。他如今的身份是淮王的未亡人,而眼前這些俱是對方的親信。


    所以他現在,應該哭喪?


    對,他應該抱著淮王的戰盔痛哭!


    “王爺……”喻君酌大喊一聲,伸手打算去接那頂戰盔。


    然而就在此時,他後頸一麻,眼前一黑,登時失去了意識。


    “王妃!”


    “快叫大夫!”


    “哥哥,嗚嗚嗚!”


    王府頓時亂做一團,隻有喻君酌被迫置身事外。


    等他在寢殿醒過來時,後頸那處還帶著點酸麻。


    “我剛才怎麽了?”他伸手摸了摸後頸。


    “暈了。”周遠洄取了一疊素服遞給他,“換上吧。”


    “我怎麽暈的?”喻君酌不解。


    “一枚杏核。”周遠洄指了指桌上的蜜餞。


    喻君酌算是聽明白了,自己剛才是被原州一枚杏核打暈的?


    “你為何要偷襲我?”


    “怕你哭不出來鬧笑話。”


    喻君酌:……


    想起來了,他當時正打算給王爺哭喪來著。


    “我當時,能哭出來的。”喻君酌說。


    “放心,外人麵前有你哭的時候,現在倒不如省省力氣。”


    喻君酌並未經曆過皇族的葬禮,但他想也知道過程應該挺繁瑣的,說不定又要守靈又要哭喪,也不知得折騰多久呢。


    “你……”周遠洄剛把桌上的食盒打開,轉頭看到一身素服的少年時,不由一怔。喻君酌這些日子整日穿著一身紅,今日換了素白麻衣,襯得人多了兩分病態,很是惹人憐惜。


    “怎麽,我穿錯了?”喻君酌問。


    “沒,沒有。”周遠洄指了指桌上的點心:“都吃了。”


    “這麽多,都吃了 ?”


    “一會兒你要去守靈,一夜不能吃東西。”


    周遠洄走到外廳交代了幾句,轉身回來時,就看到少年一邊拚命往嘴裏塞點心,一邊往懷裏揣。


    周遠洄:……


    第13章 不怕我克死你?


    喻君酌覺察到男人的視線後有些尷尬,往懷裏塞點心的手訕訕收了回來。


    “多吃幾塊吧,今晚你帶了也沒機會偷吃。”周遠洄道。


    “哦。”喻君酌隻能將懷裏的點心又取了出來。


    不多時便有小廝來傳話,說讓喻君酌過去。


    “等一下。”周遠洄伸手幫喻君酌了一下衣帶。


    “原州,你怎麽不穿素衣啊?”喻君酌問。


    “我是暗衛,你忘了?”


    “暗衛不用穿素衣?”


    喻君酌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說法。


    “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什麽?”喻君酌甚少見原州這麽正經,有點不習慣。


    “王爺已經薨了,未來你可有別的打算?”


    “沒有。”喻君酌搖了搖頭。


    “若給你機會,你也不走?”


    “離開王府我還能去哪兒啊?”


    周遠洄眸光微沉,又問:“若是有更好的去處呢?”


    “我想不出比這裏更好的去處,何況還有榕兒呢,我走了他怎麽辦?”永興侯府他肯定是不想回去了,可他至今都不知道想取他性命的是何人,離開淮王府他又能去哪兒?在王府遊手好閑,又有周榕陪著,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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