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喻君酌攥著原州的衣服,眼底滿是恐懼。


    “沒事了。”周遠洄一手將人護在懷中,見另一邊趕來的護衛已經將那人生擒了,“刺客已經被抓住了。”


    喻君酌倚在周遠洄懷裏,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得發著抖。上一世經曆這些時,他都沒這麽害怕,隻因當時沒想到來人是真想取他的性命。但是死過一次後,他是真的怕了。


    他好不容易擺脫原來的一切,嫁到了淮王府,他不想再死一次。


    “喻君酌?”周遠洄覺察到了少年的異樣,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沒……我沒事。”喻君酌驚魂未定,甚至沒有發覺對方直呼了他的名字。


    “榕兒,榕兒呢?”他忽然想起了周榕,登時又緊張起來。


    “他也沒事。”周遠洄見他抖得太厲害,下意識將人摟得更緊了些。


    小周榕安然無恙,此時正被另一個護衛抱在懷裏看人捉刺客。


    直至回到寢殿,喝下顏大夫開的安神湯,喻君酌才漸漸緩過來。周遠洄吩咐了劉管家和顏大夫在這邊守著,見喻君酌已無大礙,便抽.身去看了一眼那個刺客。


    王府刑房。


    “哎喲喲,輕點輕點。”男人撕心裂肺的聲音從房中傳出。


    周遠洄抬腳在門上一踹,屋裏的人登時站直了身體,俱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誰知此時屋內正被幾個護衛圍著的人,竟是譚硯邦。


    “王爺,屬下知罪。”譚硯邦一臉狼狽地跪地請罪。


    周遠洄眸光一掃,見對方手上被咬傷的地方,看著血肉模糊。


    “你何罪之有?”周遠洄冷聲問道。


    “屬下不該擅自試探王妃。”譚硯邦道:“屬下是怕王爺狠不下心,況且屬下並未刻意嚇唬王妃,隻是裝作他的舊識搭話……誰知王妃竟會那般驚慌。”


    “你這意思,倒是要怪王妃膽子小嘍?”


    “屬下不敢。”譚硯邦苦著臉道:“屬下也沒討著好,肉差點被王妃咬掉了一塊,還差點被踹得斷子絕孫……”


    周遠洄深吸了口氣,像是在極力克製情緒。那夜譚硯邦曾朝他提過這個餿主意,想假扮喻君酌的舊識看看能不能套出點有用的線索,被他否決了。


    沒想到譚硯邦竟敢真的動手。


    “屬下知道王爺在意王妃,不想王爺心有芥蒂。”譚硯邦又道:“事實也證明,他壓根沒有什麽舊識,否則不會是那般反應。王爺……或許咱們一開始就誤會王妃了。”


    周遠洄不知在想什麽,並未開口。


    “王爺,依屬下之見,王妃興許隻是想在王府找個人依靠……”譚硯邦見自家王爺似有動容,忙添油加醋道:“如今正好,王妃看上王爺了,方才他嚇成那樣時喊的還是王爺呢……”


    周遠洄想到喻君酌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忍不住擰了擰眉。


    “先關著吧,今日沒空處置你。”


    “王爺,王爺饒命啊王爺……”


    周遠洄絲毫不會譚硯邦的求饒,匆匆回了喻君酌的寢殿。


    盡管喝了安神湯,喻君酌依舊睡得不怎麽安穩,眉頭皺著,呼吸也有些亂。周遠洄打發了在一旁守著的人,走到榻邊伸手在少年額頭上貼了一下,沒想到竟是把人驚醒了。


    “是我。”周遠洄忙道。


    喻君酌聽到他的聲音鬆了口氣。


    “接著睡吧。”他溫聲道。


    “你不會走吧?”喻君酌很是緊張。


    周遠洄拖了把椅子在榻邊坐下,試圖以行動來讓喻君酌安心。


    “王府裏為什麽會有刺客?”


    “往後不會再有了。”周遠洄稍稍靠近了些,問道:“你今日,為何那麽害怕?”


    喻君酌拽了拽被子將自己裹住,像是在驅散記憶裏揮之不去的寒冷。


    “我被人殺過一次……”喻君酌道:“那天下著很大的雪,特別冷。他們將我堵在一個無人的巷子裏,先是在我肚子上刺了一刀,然後抹了我的脖子。”


    周遠洄擰了擰眉:“是你,做過的噩夢嗎?”


    喻君酌苦笑了一聲,並未解釋,這種事情就算他解釋了,也未必有人會信。


    這夜,喻君酌睡得極不安穩。


    幾乎每隔一會兒他就會睜開眼睛,確認一下周遠洄還在不在。


    後來周遠洄實在看不下去,隔著被子將手搭在了他身上,這樣他不必睜開眼睛,就能知道人還在不在。


    喻君酌感覺到身上那隻手後,一臉震驚地看向周遠洄。


    “你不是說我淨身了麽,有什麽好避諱的?”周遠洄一挑眉。


    “可我沒淨身啊。”喻君酌道。


    周遠洄:……


    第12章 有你哭的時候


    周遠洄這輩子就沒見過喻君酌這樣的人。


    他眼睜睜看著對方找了一條發帶,將一端綁在了他手腕上,又將另一端抓在了自己手裏。


    “這樣你一走,我就能發現了。”喻君酌一臉認真地說。


    周遠洄垂眸看著手腕上的發帶,莫名感覺自己和南境大營裏養的那條狗有點像。


    大概是綁了條帶子心裏踏實了,喻君酌後頭睡得安穩了不少。周遠洄待他呼吸漸勻,解開了手腕上的帶子,而後將其綁在了椅背上。


    次日一早醒來時,喻君酌感覺懷裏熱乎乎的。他低頭一看,見自己懷裏拱著一顆毛絨絨的小腦袋。小周榕也不知何時鑽到了他被窩裏,還睡得挺香。


    “唔?”小家夥似是感覺到了什麽,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跑來了?”喻君酌笑問。


    “嘻嘻。”周榕仰著小臉燦爛一笑,“父王說我陪著你睡覺,你就不害怕了。”


    “父王?”喻君酌疑惑道。


    “唔……父王夢裏說的。”周榕找補道。


    “夢到你父王了?”喻君酌捏了捏他的小臉。


    小周榕往喻君酌懷裏拱了拱,奶聲奶氣地道:“哥哥,我很擔心你,以後都不叫你陪我捉迷藏了,你別害怕好不好。”


    “沒關係的,有榕兒陪著,哥哥就不怕了。”喻君酌安慰道。


    小周榕聽了這話頓時眉開眼笑,一骨碌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喻君酌見榻邊擺著周榕的衣服,便取過衣服要幫他穿,沒想到這小家夥竟然說要自己來。


    周榕自幼在王府長大,除了讀書寫字學得慢了些,其他事情都學得很快。穿衣服吃飯這些,隻要他自己能做的,大部分都可以在別人的輔助下完成得很好。


    “哥哥,我今天跟你一樣也穿紅色……”周榕穿上衣服,乖乖站著讓喻君酌幫他衣帶,“父王最喜歡紅色了,你也喜歡紅色。”


    喻君酌倒不是喜歡紅色,而是如今剛大婚,總不能像過去一樣穿得太素淨。


    一大一小相繼收拾利索洗漱完,便有小廝端來了早飯。喻君酌發現今日早飯的樣式和以往有些不同,還有一份專門給他準備的湯。


    “這是依著顏大夫的方子,讓廚房特意準備的藥膳,具有溫補之效。”小廝解釋道。


    “替我謝謝顏大夫和劉管家。”喻君酌所當然認定這是劉管家吩咐的,小廝聞言應聲退下,並未多做解釋。


    原州今日一整天都沒見人影,但喻君酌身邊有別的護衛,再加上有周榕陪著,所以並不怎麽害怕。直到入夜後,原州才出現在喻君酌的寢殿。


    “你昨晚什麽時候走的?”喻君酌問他。


    “天亮才走,去審了一下捉到的刺客。”


    “他怎麽說?”


    “不是衝著你來的,人已經處置了。”


    喻君酌有些懷疑:“那他為何要抓我?”


    “他若真想傷你,怎會任由你呼救,還被你輕易傷成那樣?”


    喻君酌一想也是,昨天那個人若真想殺他,早就在他呼救之前一刀抹他脖子了。


    當時他隻是被刺激到了才會那麽害怕。仔細想想,上一世要害他的人,不惜特意找了個雪天在無人的暗巷裏埋伏他,還是兩個人一起,可見十分謹慎。


    那樣的人,不敢跑到淮王府來放肆。


    這夜,小周榕正式搬到了喻君酌的寢殿。


    床上多了個小家夥,殿內不那麽冷清,喻君酌睡得也踏實了不少。


    半睡半醒間,他依稀聽到懷裏的小家夥似是喚了一句父王,可他早晨追問周榕時,對方卻連連否認,說自己沒有喚過父王。


    “他可以作證,榕兒沒叫過父王。”小家夥指了指一旁的周遠洄。


    “榕兒沒叫,是哥哥聽錯了。”喻君酌猜測,周榕肯定是想淮王了,所以做夢都在喚“父王”,隻是醒了以後不記得了,這才不承認。


    這孩子也挺可憐的,自幼在淮王府長大,娘親不知去向,父親也常年不在身邊。念及此,喻君酌又忍不住想起了淮王,怎麽對方的死訊還沒傳到京城?


    這一次,淮王不會沒死吧?


    “南境還沒有消息傳來嗎?”他問原州。


    “沒有。”周遠洄道。


    “今日你陪我和榕兒出去一趟吧,我想帶他去寺廟裏給王爺祈福。”既然周榕那麽惦念淮王,帶他去給淮王祈福也算是個安慰吧。


    周遠洄並未多言,當即去吩咐人備了馬車。


    大婚後,喻君酌還是第一次離開淮王府,明明相隔不久,他卻覺得京城與從前不一樣了。街邊的樹已經裹上了新綠,就連來往行人身上衣服的顏色,也比剛開春時鮮豔了不少。


    馬車一路駛過京城熱鬧的街道,去了城外的清音寺。


    “這清音寺建在山上,你是故意找了這麽個地方嗎?”喻君酌看著崎嶇的山路,表情十分複雜。


    “顏大夫說你可以適當活動活動。”周遠洄道。


    “你管這叫適當?”


    “累了我可以背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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