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沒有,”他拍拍邵逾白的後腰,“有人覺得你不僅是個臥底,還會把我的家業全毀了。”


    邵逾白低眉順目:“屬下不敢。”


    餘逢春笑著,語氣是明顯的疼愛:“快好好想想是不是哪裏得罪人家了,讓人家這麽針對你。”


    邵逾白看了一眼額頭浮起豆大汗珠的林田聰,斂回目光,語氣輕柔:“林經理說不定是惡人先告狀,怕我們查出什麽,所以才一定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這樣嗎?”餘逢春抬起頭來。


    迎著他的目光,邵逾白點點頭。


    林田鬆再差一點兒就要氣撅過去了。


    他厲聲質問:“姓邵的,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噴人!是你身子斜影子歪,少在這裏攀扯別人!我是看不過你蒙蔽老板才仗義直言,難道你敢說接近老板就毫無圖謀嗎?”


    此話一出,船艙內氣氛驟然凝滯,邵逾白唇角微勾,偏頭衝林田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眼神鋒芒畢露,聲音卻繾綣纏綿。


    “我第一次見餘先生,便覺得他光風霽月,值得追隨。


    隻有身處狂熱愛意、腦子完全混沌的男人,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出這種剖白心跡的話。


    一時間,所有看向邵逾白的眼神都變了,非常微妙。


    本以為是個手起刀落,殺人不見血的殺神,沒想到也有被降服的一天。


    老板手段了得。


    林田鬆真不知道說什麽了,一口氣憋在胸口,喘不出來,咽不下去。他確信這世道定是瘋了,不是自己就是旁人。眼前這場麵荒誕得令人窒息。


    恰在此時,敲門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助理捧著筆記本電腦步入船艙,身後跟著帶來醫療器械的的船醫。


    “帶他下去,”餘逢春用腳尖點點躺在地上的陳誌遠,“治好他。”


    語氣平淡卻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不接受第二種結果。


    船醫聽懂了他的意思,將人抬上擔架,快速離開了。


    林田鬆的視線卻死死黏在助理手中的電腦上,瞳孔劇烈震顫。


    “為確保萬無一失,我安排了三組人馬同時查賬。”餘逢春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


    邵逾白適時接過電腦,與此同時,艙內所有保鏢齊刷刷抬臂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將林田鬆圍成困獸。


    餘逢春就著邵逾白的手翻閱文件。0166已將罪證分門別類整理妥當,每條罪名後都附著詳實的證據鏈。


    “販毒,走私,逼良為娼……”他輕聲念著文檔標題,忽然笑出聲來,“林經理這些年倒是逍遙快活,想必闔家老小也跟著沾了不少光吧?”


    事已至此,死局已定。


    林田鬆雙腿脫力倒退兩步,麵如死灰。


    他想不通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想不通為什麽餘逢春那麽信任姓邵的小白臉。


    明明他都把證據送到眼前了,自古高位者無不多疑猜忌,怎麽偏偏他倆不同尋常——


    “你不懂為什麽,對不對?”


    餘逢春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饒有興味地問道。


    將死之人,做個明白鬼也無妨。


    林田鬆僵硬點頭。


    見他承認,邵逾白緩步上前,在距林田鬆半步之遙處站定,對他耳語道: “陳誌遠能死裏逃生重獲自由,與我無關。”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是老板親自放的人。”


    林田鬆猛地轉頭,正撞見邵逾白眼底尚未斂盡的笑意。


    得意又嘲弄,他的所作所為在這兩人眼中,不過是秋後螞蚱的最後幾次掙紮。


    他得到了正確的過程,卻推出了錯誤的答案。


    難怪一敗塗地。


    “帶他走,先別剁了,我有話要問他。”


    隨著一聲令下,林田鬆視線徹底陷入黑暗。


    他和他的家人,即將為這些年的種種罪行付出代價。


    第107章


    關於邵逾白是臥底的流言, 隨著查賬的結束,徹底平息了下去。


    疑心人人都有,餘逢春管得了別人的嘴, 卻管不了別人的腦子,他的所作所為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他不想知道臥底的事。


    他用行動表明了對邵逾白的袒護。


    一切風平浪靜。


    後來, 當局以林田鬆以及張凡等人的失蹤為由, 傳喚過餘逢春。


    審訊室裏彌漫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


    坐在鐵椅上的餘逢春抬眼打量著對麵那個滿臉稚氣的年輕警官——那雙眼睛裏燃燒著初出茅廬的正義感, 以及對他這種人渣毫不掩飾的憎惡。


    “我再說最後一遍, ”餘逢春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金屬椅腿在地麵刮擦出刺耳的聲響, “我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他們失蹤前都與你見過麵。”年輕警官的手指緊緊攥著筆錄本, “而且都有知情人透露,在和你見麵之前,他們都表現的惶恐不安, 就好像……”


    “就像要見閻王?”餘逢春突然笑出聲來, 攤開雙手, “小朋友, 我隻是他們的上司。你的領導突然召見時, 你難道不會緊張?”


    年輕警官的指節泛白:“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怎麽不是?”餘逢春微微前傾身子, 審訊室的頂燈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沉默在審訊室中蔓延。


    “我理解你們對我有偏見, ”餘逢春忽然換上誠懇的語氣, 那雙明亮眼眸裏盛滿無辜, “家父確實做過些不體麵的事,但我不同——我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


    警官冷笑:“良民?那說說那天發生了什麽。”


    “例行查賬而已。後來發現他們都很清白,就讓他們回去了。”


    “所以毫無問題?”


    “當然, ”餘逢春點點頭,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他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員工。”


    “那如果做了你怎麽處理?”年輕警官突然問,“槍斃然後分屍?”


    餘逢春一挑眉,友情提醒:“警官,誹謗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年輕警官怒了,拍桌大聲說:“回答問題!”


    他生氣了,餘逢春也不想裝了,臉上如麵具一般的笑意迅速褪去,他冷淡地半抬胳膊,露出一片光潔的手腕。


    “警官,麻煩你看清楚,我手腕上沒有戴手銬,我是配合警務工作的熱心市民,不是你們抓進來的罪犯歹徒。”


    他冷聲道:“所以麻煩不要拿審犯人的架勢來審我。”


    所有人都知道張凡、林田鬆以及身後的一撥人是死了,被拋屍到隨便哪片大洋深處喂魚,始作俑者就是麵前這個人,可他們沒有證據。


    年輕警官的呼吸變得粗重,拳頭重重砸在桌麵上。就在他即將失控的瞬間,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小宋,去給餘先生接杯水。”


    走進來的中年男人沒穿警服,上身是一件淡藍色襯衫,頭發花白,皺紋深刻,雖然年過半百,但眼神精明,身姿挺拔,行走間的姿態很老練,一看就是從槍林彈雨裏走出來的人物。


    餘逢春一看見他,就笑了。


    因為0166在他腦子裏匯報說,這個男人是邵逾白的老上司。


    年輕警官僵硬地站起身,用力呼吸兩次後一摔凳子,快步離開了審訊室。


    “你也離開吧。”中年男子對旁邊的書記員說。


    看得出來他的職權很高,因為書記員沒有絲毫異議,隻是短暫與他對視,然後就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


    房間最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餘先生。”


    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前,向他伸出手。“我叫江啟。”


    餘逢春沒有半點要起身的意思,隻是微揚起頭與他握手。


    “江警官,”他笑道,“久仰大名。”


    “餘先生說笑了。”


    握手之後,江啟坐回餘逢春對麵。“您聽都沒聽過我的名字,又哪裏來久仰大名一說?”


    餘逢春說:“一般人確實沒聽過你的名字,但我不一樣。”


    他話裏藏著一些彼此應當心照不宣的東西,江啟聞言眼神沉了沉。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但既然您說您知道我,那我們就當久別重逢。”


    “那也得取決於江警官想問我什麽,合適的話當個朋友也無妨,不合適……我就隻能讓律師來和你聊了。”


    聞聽此言,江啟也笑了。


    “我盡量不問讓餘先生為難的問題。”他說。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0166悄悄打賭,認為江啟的十個問題裏麵有八個會叫人為難。


    果不其然,江啟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餘先生,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餘逢春無奈地歎了口氣,說:“我希望世界更美好。”


    江啟思索道:“對於個人來講,這個願望似乎異常宏大,不易實現。”


    “那是對於普通的個人,”餘逢春說,“對我來說,這個願望還算夠得格。”


    以江啟目前的身份能量而言,他沒辦法批判餘逢春的說法假大空,隻能低頭笑了笑。


    “好吧,餘先生境界高,我望塵莫及。”他說,“很久前我曾與令尊見過一麵,不知如今餘老先生身體如何。”


    餘逢春道:“還活著,我盡量讓他晚死一會兒。”


    他不敬重自己的父親,而且完全不準備掩飾。


    江啟眼眸閃爍,定定注視著自己對麵這個囂張冷漠的掌權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複生攻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機械青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機械青蛙並收藏複生攻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