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你跟大家謠傳我這副支隊是靠著親戚關係升上來的時候,講證據了麽?既然你都不講,那我還講什麽證據?這件事情,你我心裏有數就行。”


    說完,也沒繼續放什麽狠話,掉頭就離開了,剩下曹毅滿嘖嘖兩聲,搖了搖頭,也跟著回了辦公大樓。


    趙廣仁獨自站在深夜的市局大院裏,悔恨一陣陣的湧上心頭。


    上午一知道二大隊被排除在集體三等功之外,他就忍不住氣性的想上門找閻拓掰扯,可惜偌大個辦公室,半個人影也沒有,隻剩下窩裏的孤鳥一隻,睡的稀裏糊塗的。


    也不知道當時是中了邪還是著了魔的,一想到閻拓平時對這寵物愛護的樣子,再想到那天的表彰會上丟盡的臉,他就忍不住的想要遷怒,恨不能當場就弄死這隻破鳥。


    加上停了電,監控沒法工作,他自忖絕對不會有把柄落人手上,幹脆把想法付諸了行動,隨手拿過個檔案袋,將睡死的小鳥裝了進去。


    直到出了市局的大門,人才稍微清醒過來,掂了掂手中的袋子,又有點下不去手了,多少也是個生命呢。


    於是幹脆往垃圾堆裏一丟,由得它自生自滅去吧。


    趙廣仁實在沒想到,這隻金絲雀居然如此好命,不光脫了困,居然還一路找回了市局來,更可怕的是,它居然知道扔掉它的人是自己,這簡直……離奇的有些過分!


    如今這狀況,就算他們拿不出確實的證據,可分明知道是自己做的,這仇怎麽都算結下的,剛嘴硬的不在乎對方的級別,可說到底,人家還是名正言順的高著一截,看來,日後少不得穿小鞋的絆子了。


    哎,還不如當時狠狠心弄死得了。


    且不論趙廣仁在肚中的陰暗心思,這頭閻拓回到辦公室,就著明亮的燈光,將自家愛寵仔細檢查了一遍,除了右邊的翅膀被撞擊後疼到抬不起以外,其他部位看來都沒什麽大問題。


    替它擦拭著羽上的灰塵,一邊說道:“我知道是趙廣仁幹的,他把你裝在檔案袋裏帶出去,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白團子狀態萎靡,毫無往日的活潑勁兒,隻細細重複了一句:“壞蛋”


    閻拓連忙安慰道:“湯圓真棒,真厲害,居然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一定餓了吧?要不要吃你最愛的幹脆麵?”


    小家夥估計是委屈的狠了,平時不愛窩人手心的,此時卻蜷著一動也不想動,放到旁邊的食水都懶得看上一眼。


    在外一天了,難道真的不餓不渴麽?


    這是痛到嘴都不想張了吧。


    閻拓有些心疼,隻得拈起麵粒,一段段的遞到嘴邊,精心伺候著填飽了它的肚子,一會兒的功夫,便累極睡著了。


    剛想放回椰子殼裏,它卻又猛的驚醒過來,略有些驚慌的叫喚:“……閻拓”


    看來嚇得不輕呢,可自己也不能一直手捧著走回家吧?


    想了想,又四處望了望,嚐試著將小家夥放在襯衫的口袋裏,就靠著左胸心房的位置。


    它顯然是滿意的,沒怎麽掙紮,向下沉了沉,又接著睡了過去,隻留下半顆鍋蓋頭,毛絨絨的露在口袋外麵。


    閻拓輕輕拍了拍口袋,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再靠近你。”


    他自然是說到做到的人,第二天一上班,直接就奔了局領導的辦公室。


    第27章 流放


    j市公安局局長謝喻章,聽了閻拓的請求後,眉間紋皺得更明顯了些,試圖轉圜道:


    “你看這事兒,也就是個猜測,沒有真憑實據不是?再說,湯圓也找著了,沒什麽大問題,要不,你消消氣就此算了?”


    閻拓果決的搖了頭,“沒辦法妥協,雖然沒造成嚴重後果,但性質很惡劣,我的隊伍裏不能有這樣背地裏捅戰友刀子的人。矛盾已經到了影響工作情緒的地步,未免產生更大的不利影響,我堅持對他的請調申請。李支隊對此也沒意見,就讓我找您拿主意。”


    說完,又接著強調一句,“湯圓的神雀稱號還是您給授的,接著批評人,又將二大隊挪出集體三等功決定的,不也是您麽?”


    謝喻章險些氣樂了:“意思是激化矛盾的,還是我嘍?”


    閻拓沒答話,隻毫無表情且目不轉睛的盯著,分明在說您知道就好。


    看著手下幹將為了自家愛寵一心討要公道的樣子,和他平時不爭不搶的性子簡直大相徑庭。


    以這人入了市局後的表現與功勞來看,換到其他地方,支隊長的位置那是妥妥的,就算更上一層樓,做個主管刑偵口的副局也是大有可能的事兒。


    因著他和李鍾的那點子表親關係,這家夥一直鋒芒不露的,多少功勞也都和手下那幫人散盡了,自己一直奔波在一線,專心做個賣力實幹的副支隊。


    局裏多少人謠傳他是因了裙帶關係升的職,殊不知若沒有這點裙帶關係,j市市局還不知道要去哪裏才能攏到這樣一員年輕的虎將。


    罷了,就當他往日傑出表現的犒勞吧。再說了,事情確實也有七八分的可能是真的,但凡是真的,那有這樣的人在局裏,誰心裏也不會踏實。


    謝喻章打定了主意,卻也沒立刻承諾什麽,隻低笑著安慰了一句:“行了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安心工作吧,局裏自有判斷。”


    閻拓點點頭起了身,還刻意的敬了個萬分標準的軍禮,方才出門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門,白團子揮著還不太靈活的翅膀,掙紮著撲了上來,自動自覺的將自己縮到了襯衫口袋裏。


    自打昨天嚐試過這個新的體位後,這小家夥似乎就愛上了貼胸口的感覺,早上出門就非得來這手,現在也就十幾分鍾沒見,便也離不得似的重新裝了進去。


    閻拓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那顆西瓜頭,由著它撒嬌粘人,這一定是昨天遇險的後遺症吧,且慣它幾天好了。


    孫蕾借著送咖啡的名頭進了門,實則想探望探望湯圓,籠子裏並四周望了一圈,最後才在領導的胸口發現了那團毛絨絨。


    哎呀媽呀,簡直立刻被萌化了。


    這就是真實的口袋寶貝吧?


    她也好想擁有一隻,能放在包裏隨身帶著,會撒嬌會學舌,還會出任務的小可愛啊。


    羨慕到口水快要掉下來……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灼熱,閻拓微有些不自然的喝問道:“看什麽呢?不忙了?”


    孫蕾感應到他愉悅的情緒,沒被嚇著,搓著手涎臉道:“閻隊,從哪兒才能弄來這麽一隻寶貝蛋兒啊,我也好想……”


    閻拓沒想打擊她,隻是如實說道:“首先,你得要有個家財萬貫喜歡養鳥的發小。”


    孫蕾的熱情被條件一的前四個字迅速澆滅了,轉頭有些八卦的小聲告著狀:“一早來就聽趙大隊和人說起,湯圓昨天回來的時候莫名其妙把他給啄了,還累他去打了一針狂犬疫苗呢。”


    接著不屑一顧的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哼,湯圓從來不會胡亂啄人的,我看啊,說不定昨天團子失蹤就是他幹的,所以才會被啄。”


    閻拓詫異的望了隊花一眼,沒想到她倒是比老曹還靈敏些,居然能想到這一層上。


    沒否認,和悅的說了一句:“你知道就行,不用計較,賤人自有天收,容後再看吧。”


    容後再看?看什麽?


    孫蕾似懂非懂的回了自己工位。


    兩天後,刑偵支隊二大隊隊長趙廣仁的調令公示了出來,警銜不變,升任鄰市市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


    明麵看,這是高配了,官兒還漲了半級呢。


    可實際上,隔壁那個剛剛撤縣立市的地方,連五線城市都夠不上格,與j市一線的地位簡直相差了十萬八千裏。


    這是明升實貶啊,也不知道這個幹了快十年走私緝毒的人,去到那樣一個偏僻以農業為主的縣級市,要多少時間才能緩得過來。


    神雀湯圓的大名再度響徹市局。


    隻是這一次,傳言的方式無端帶著些敬畏了。


    諸如“湯圓?那是閻隊的心頭肉啊,你可別得罪它,真得罪了,也別想太多,收拾好包袱鄉下吃土去吧!”此類。


    沒半天的功夫,趙葛便上門興師問罪了。


    “你說說你,給我們這些做思想工作的人添了多少麻煩?你家湯圓這一出出的,都真的快成神了,還有,那趙廣仁,他被調到那個鬼地方,真的和你有關係?”


    閻拓也沒瞞他,直接點頭“嗯”了一聲。


    趙葛齜牙咧嘴的,煙癮似乎又上了頭,有些沒滋沒味的嘀咕:“居然還真是,那也真的是因為湯圓?”


    辦公桌後的男人轉頭看了過來,一臉的坦然:“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事情確實因為湯圓而起,但他針對的卻是我。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我不可能再放這麽個人在後背上,壓根信不過了。”


    趙葛有些無語:“道理是這麽講沒錯,隻是以訛傳訛的,總有那麽些不了解情況的人瞎嚼舌根,傳出去你名聲也不好聽是吧?再怎麽疼愛,那也不過就是個寵……”


    話沒能說完,老同學製服襯衫的衣兜裏突然冒出顆鍋蓋頭來,蓬鬆的頭羽下麵,一雙黑咚咚的小鳥眼直直的盯著……


    和自家主人的眼神如此相似。


    莫名的,他竟然從主寵兩個的眼神中讀到了不讚同的意味,嘴裏撂下的後半截話語,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待這位指導員铩羽而歸,閻拓繼續忙著自己手裏的事情。


    他自然沒把這些流言放在心上,受到白團子此次無故失蹤事件的影響,他如今正琢磨著怎麽給自家愛寵留上點記號。


    貓有貓牌,狗有狗鏈,寵物小鳥那就是腳環了。


    可他某寶上搜了老半天,對那些製式的塑膠環不鏽鋼環什麽的,通通看不上眼。


    湯圓可是授過榮譽稱號的警界第一鳥,那些庸俗的寵物用品怎能配得上?


    思量了好些時候,幹脆乘著空閑時間,胸口兜著自家團子,快步溜達到了市局的室內靶場。


    這是公安局警官教育訓練支隊下轄的場所,新建成還不夠半年,除了固定的訓練時間外,這還是閻拓首次因私來訪。


    靶場值班人員是個剛入職的小平頭,還不太能認識人。


    可他對閻副支隊的大名卻是如雷貫耳,無他,190的大個子,再帶上隻10厘米白團子的組合,實在是太過標誌化了,市局內完全沒有別家啊。


    於是快速的上前招呼道:“閻隊,您今兒過來練幾發?可巧了,槍械都剛保養過,順手著呢。”


    閻拓被他說著,也有些手癢,可今天卻是帶著湯圓一起過來的,真要打起靶來,又怕槍聲會把它給嚇著了。


    隻得客氣的說明來意:“不是過來練手的,就想問你們要幾顆彈殼,給親戚家小孩玩玩。”


    這事兒簡單,打靶場用過的廢棄彈殼不要太多,小平頭迅速撿出幾顆品相完好的遞過來,還殷勤的詢問夠是不夠?


    閻拓欣然道過謝,轉身回了辦公室,待到下班的時候,路上五金小店買了些趁手的工具,到家泡了碗麵對付了,拿出彈殼就立刻開始了製作。


    白一一蹲在桌麵旁觀。


    他這兩天心情相當不錯,每日能貼著男神胸口,靜靜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人無微不至的關愛,這感覺,實在好到過分。


    尤其今天,前幾日受到無妄之災的憋屈,沒想到飼主大人俏摸的就已經幫他報了仇,趙葛說到那個人被流放到什麽鬼地方的時候,他恨不能伸出翅膀鼓鼓掌,表達一下受害者歡天喜地的心情。


    後來跟著遛了圈靶場,他也是個男人,哪有男人不愛槍的?原以為可以近距離欣賞到飼主大人射擊時的風采,沒想到隻是幫小孩要個耍件兒而已。


    略有些小遺憾啊。


    回到家裏,為再次以泡麵糊弄晚飯的飼主大人感到些心疼,當然也沒耽擱湊上去分了幾根。


    然後就看到他拿出工具開始做手工了,好奇的盯到現在,隨著飼主大人手裏的動作,彈殼被掐頭去尾的截成了一厘米高的小段,然後精細的打磨,小心的用刻刀刻上一排數字,這形狀……


    這分明是個鳥環吧?


    給自己做的?


    四舍五入,不就是男神親手打造的戒指?


    白一一開始激動了,腦子各種畫麵泉湧似的,停都停不下來。


    公職人員可以出國結婚麽?婚禮上,兩人都穿一身黑會不會太沉悶了,要不他還是一身白吧,反正也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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