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來下意識拒絕:“不用。”


    秦鬱上看了眼他沾水的手,水珠順著白皙的手背落下,連袖口都沾濕了。


    他不由分說把手帕往江來手裏一塞。


    江來愣了愣,真絲柔軟,他攥緊在手心:“謝謝秦老師。”


    聲音很輕,因為剛才劇烈嘔吐和咳嗽,還帶著沙啞。


    記憶裏某一點被觸動,秦鬱上忽然想到,或許剛才大庭廣眾,江來不好說什麽,才會裝作和他第一次見麵。


    但此刻隻有他們二人,沒有第三者在場,江來……總該說點什麽吧。


    說,好久不見。


    說,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


    又或者,沒想到是你。


    江來沒注意秦鬱上表情的變化,他垂首擦著手上水跡,連指縫都不放過,很用力,像是要連某種不好的記憶一並擦去。


    秦鬱上心跳不穩,終於在江來停下動作,抬頭的瞬間,心也跟著提了一下。


    江來說:“用小蘇打加鹽泡一下可以去紅酒漬。”


    秦鬱上:?


    江來在自己袖口上比劃著:“你這裏沾了紅酒,用我說的方法能洗掉。”


    秦鬱上低頭一看,他露在外頭的一截袖口不知何時沾了紅酒。


    秦鬱上忽覺氣悶。


    他需要洗衣服嗎?他的衣服都是交給家政,要麽幹洗,洗不幹淨直接扔。


    江來跟他說這個幹什麽?


    秦鬱上覺得他不該來。


    江來擺明了不想跟他有糾葛,人前裝不認識他,人後也閉口不提。


    或許他也應該像當初對方說的那樣,把那一晚隻當意外。


    秦鬱上沒有回應,轉身要走。


    江來隻覺得這個影帝脾氣古怪,上一秒還和風細雨,下一秒就冰凍三尺,怕不是專門練過變臉。


    他攥著手帕,落後秦鬱上幾步,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伴隨著漸近的腳步。


    “哥,你在嗎,哥?”


    江來聽出是誰,臉色一變。


    秦鬱上也聽到了,本沒在意,卻見江來食指豎在唇間衝他晃了晃,而後閃身鑽進了隔間。


    “哥,哥,你在嗎?”


    裴頌推開洗手間的門,看到一個男人杵在裏頭,剩下的話立馬咽了回去。


    他瞧著對方眼熟,因為社恐,他不太敢看其他人的臉,認人也有些困難,見對方穿著禮服,覺得應該也是來參加晚宴的,潦草點頭算是打招呼,也沒敢問對方有沒有看到江來就趕緊走了。


    到沒人的地方,裴頌深吸一口氣,直犯嘀咕。服務生明明告訴他江來往這邊來了,怎麽不見人啊。


    秦鬱上看著裴頌飛快進來又出去,再聯係江來反應,明顯兩人認識,江來在躲對方。


    江來為什麽要躲對方?


    還叫哥,什麽關係就叫哥?


    秦鬱上很想立刻走,但他的腿再一次有自己的想法,硬是在原地站了一分鍾。


    一分鍾過去,江來還沒從隔間出來。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逐漸被擔心取代,秦鬱上皺起眉,想到剛才江來吐了,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過去。


    仍是最後那個隔間,門沒關死,開了一條縫,秦鬱上在縫隙中看到江來坐在馬桶蓋上,垂頭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他曲指在門上敲了一下,聲音有些冷:“沒事吧?”


    江來沒反應。


    他很少沾酒,雖然後來都吐了出來,但酒精還是有影響,此刻大腦迷糊,雙腳也仿佛灌鉛,沉得要命。


    換作平時,秦鬱上有一百種方法處理此類狀況,比如叫服務生,再不濟也可以打電話給自己助理。


    但看見江來緊緊攥著他的手帕,他的心莫名被戳了一下,又問了一遍:“沒事吧。”


    江來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摸出手機:“沒事,我讓我經紀人來接我。”


    秦鬱上不帶感情地嗯了聲,事不過三,他這回是真的要走。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另一道聲音:“秦鬱上,你在不在啊?秦鬱上!”


    秦鬱上同江來對視一眼,下一秒,做出了一個讓兩人都感到意外的舉動。


    他閃身進入隔間,還插上了門。


    聞紹推門進來,又喊了兩聲秦鬱上的名字。


    沒人回應,聞紹叉腰站在洗手台前,嘟囔道:“奇了怪了,明明有人看到他進來的啊。”


    聞紹不著急走,對著鏡子理頭發,左照右照,甚至吹起口哨。


    隔間裏完全是另一種氣氛。


    狹小的空間不足以容納兩個成年男人。江來幾乎和秦鬱上麵貼麵擠在一處,衣物摩擦,他的長腿無處安放,不得不伸在秦鬱上兩腿之間。


    江來酒醒了一半,丹鳳眼都要瞪成甜杏仁。


    秦鬱上硬著頭皮回視,用氣音在江來耳邊道:“許你躲人就不許我躲?”


    呼吸噴灑在耳後,江來都不知道自己那處皮膚這麽敏.感。


    神經被酒精浸泡地有些遲鈍,他無力思考事情是怎麽演變到這一步的,隻沉默地將頭偏到一邊,後背緊貼著牆,盡量拉開和秦鬱上的距離。


    秦鬱上垂眸,從他的角度能看到江來纖長的眼睫和泛紅的眼尾,領口解開兩粒扣,露出的皮膚比身後的瓷磚還要白,半截鎖骨在衣領下若隱若現。


    秦鬱上知道,再往下,貼近胸口的位置,有一顆朱紅小痣。


    六年前,就是這個人坐在床上,對他說“就當是一場意外”。


    聞紹把一撮頭發從左弄到右,又從右撥到左,對著鏡子比了個健美先生秀肱二頭肌的姿勢,滿意走了。


    關門聲響起,江來鬆了口氣,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氛圍。而秦鬱上似乎陷入某種老僧入定的狀態,半天了還一動不動。


    江來先是清了清嗓子,秦鬱上沒反應,他不得不提高音量:“秦老師?”


    秦鬱上回了神。


    江來道:“聞總走了。”


    你可以出去了。


    秦鬱上冷著臉點頭。


    手指搭在插銷上,秦鬱上剛要開門,就聽洗手間的門被轟一下撞開,緊接著響起兩個男人的說話聲。


    “寶貝,想死我了,讓我親親。”


    “滾開,我不想看見你。”


    秦鬱上動作一頓,回頭看向江來,對方眼中是同樣的驚愕。


    “還說不想我,那你一整晚老看我怎麽回事?看得我都快爆了。”


    “……誰他媽看你了,睡完了不認賬,你有本事一走了之,有本事別回來啊。”


    秦鬱上:“……”


    江來:“……”


    “我那不是要去拍戲,不得不走嗎?拍完戲我立刻就回來了。”


    “你看我信嗎?”


    “信不信的,先讓我親一口。”


    對話暫停,被衣料摩.擦和嘖嘖水聲取代。江來幾乎要窒息了。


    “你個王八蛋,唔……別……別在這。”


    “這裏這麽偏,不會有人過來,讓老公親親,那麽久沒見,我一直想你,做夢都想,寶貝想我沒?”


    “嗯……想……”


    “操,我他媽真要爆了。寶貝你先上車去,我緩緩,待會去找你。”


    “那你快點。”


    江來目瞪口呆,酒算是徹底醒了。


    娛樂圈,這麽刺激的嗎?


    作者有話說:


    平時無人光顧的洗手間:好多人啊。


    因為還沒上榜,所以暫時隔日更,不過這篇文存稿很多,不會坑,大家放心入。


    第9章


    夜幕下,城市燈火流光溢彩,晚風送來馥鬱花香。秦鬱上站在酒店側門,越吹越燥得慌,西裝脫下搭在手臂上,還嫌不夠,又抬手解開兩粒扣子。


    很快,一輛黑色suv在麵前停下。秦鬱上長腿一跨,鑽了進去。


    還沒坐穩,聞紹的問題就砸了過來:“你去哪兒了,後半段直接玩消失,到處找你找不著,我生怕你迷路了出不來。”


    一連串,跟鞭炮似的,炸得秦鬱上腦仁疼:“總之沒去洗手間吹口哨。”


    聞紹感覺被內涵了,但沒證據,切了一聲,把頭轉向一邊。


    上了車還是熱,秦鬱上對前頭的司機說:“把空調打開。”


    聞紹又說話了:“什麽天啊你就開空調,你熱啊?”


    說完他意識到什麽,壓低聲音緊張兮兮地問:“你不會又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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