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鬱上吃過一次虧,自那之後一直小心,今晚酒會他什麽也沒碰。


    他閉上眼,一臉“莫挨老子”。


    臨時助理看出秦鬱上心情不佳,縮在副駕上沒敢出聲。路上無聊,她拿出手機刷視頻,不敢公放,一隻耳朵塞著耳機。


    好巧不巧,司機路口一腳猛刹,助理身體前傾,耳機掉落,正好卡在座椅旁邊的縫隙裏,一扯,直接從手機上扯掉了。


    視頻裏的聲音瞬間充滿車廂。


    “第二任,姿琅娛樂老板聞紹,兩人多次在公開場合互動,據姿琅內部人士透露,聞紹親自為江來挑代言選劇本,關係可見一斑……”


    秦鬱上閉著的眼忽然睜開了。


    助理手忙腳亂,趕緊把手機靜音:“對不起對不起。”


    聞紹聽到自己名字,饒有興致問:“在看什麽?”


    助理戰戰兢兢:“沒什麽?”


    聞紹伸手:“拿來我看看。”


    助理是姿琅的員工,隻是在秦鬱上回國這段時間擔任臨時助理,聞紹是她頂頭大boss。


    老板發話,助理不敢不聽,隻得把手機解鎖遞給聞紹。


    手機正播放一段視頻,底下標題醒目盤點江來感情史,你pick誰?


    聞紹“謔”了一聲:“現在的營銷號,真他媽夠閑的。”


    話這麽說,他還是把視頻拉到最開頭,點了播放。


    屏幕閃著幽光,秦鬱上假裝好奇地湊過去。


    “大美人江來模特出道,出道以來桃花不斷,獵豔對象難以計數,今天我們就來盤點江來的曆任緋聞對象。第一任,知名設計師eric,也是江來首個走秀品牌的設計師,據說曾在某聚會上公開承認江來是他的繆斯……”


    “第二任,姿琅文化老板聞紹……”


    “第三任,珠寶集團小開,江來曾經代言旗下品牌珠寶,參加新店剪彩時同小開,活動結束後小開還主動送江來返回住處……”


    “第四任……”


    “第五任……”


    隨著進度條拉長,秦鬱上的臉色也越來越黑,到最後幾乎滴出墨來。


    “最後,隆重推出最新一任,大帥比裴頌。裴頌和江來同是模特,相識多年,凡江來出席的場合大多能看到裴頌的身影。今天兩人還一同參加pauson晚宴,同車抵達,攜手走紅毯。看江來微笑打招呼,一臉幸福的表情分明正沐浴在愛河中……”


    視頻最後,幾個緋聞對象的照片同時出現在屏幕上,一行碩大字幕閃現:這些人裏,你pick誰,誰又會是大美人最終的港灣?


    聞紹吃瓜吃到心滿意足,把手機還給助理,還不忘問:“你pick誰啊?”


    助理愣了愣:“要說實話嗎?”


    聞紹樂了:“當然要說實話,放心吧,不扣工資。”


    “雖然聞總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帥氣多金。”助理先是一通吹捧,緊接著話鋒一轉,“但我還是看好裴頌。”


    “哦?”聞紹好奇,“為什麽啊?”


    助理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是身高控啦,江來腿長,裴頌身高跟他差不多,兩個長腿帥哥站在一起多養眼啊。”


    秦鬱上不自覺地動了下腿。


    聞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輸在身高上,摸著下巴說:“但我覺得我跟江來也挺配的,霸道總裁俏美人什麽的。”


    助理:嗬嗬。


    “聞總說的是。”


    秦鬱上周身氣場又冷兩度,戳按鈕把前後車廂的擋板升了上去。


    擋板剛頂到頭,他立刻諷刺道:“你怎麽不說自己跟豬更配。”


    平白挨了頓嗆,聞紹莫名其妙:“你吃槍子了?”


    秦鬱上懶得廢話:“這助理不行,給我換一個。”


    “喲。”聞紹說,“怎麽著,還怕人姑娘看上你啊?這麽久過去了你怎麽還這麽自戀。”


    秦鬱上恨不得上腳踹他:“騷不死你。”


    聞紹不幹了:“我是明著騷,你是暗著騷,咱倆誰也別嫌棄誰,ok?”


    回到家,餐廳罕見亮著燈。秦鬱上將外套擱在沙發上,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卻看到阿姨從廚房走出來。


    阿姨說:“先生回來了?我正好起來倒水喝,要給你煮宵夜嗎?”


    秦鬱上躁動了一晚上的心逐漸冷卻:“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阿姨正要走,秦鬱上又問:“我媽今天怎麽樣?”


    阿姨說:“梅老師今天一天都在家,大部分時間在花園,聽收音機,晚飯吃了點餛飩,早早休息了。”


    秦鬱上點了點頭。


    阿姨離開,諾大的客廳安靜下來。秦鬱上站了一會,關燈上樓。


    不出意外,他失眠了。


    洗手間裏那段讓人臉熱的對話,跟魔音似的,在腦子裏循環播放。


    秦鬱上衝了兩遍涼水澡,躺回床上,終於把自己折騰累了,好不容易入睡卻夢見了江來。


    夢裏的空氣似乎都染上情.事後的旖旎,江來坐在床上,平靜、不帶感情地對他說:“就當是一場意外。”


    一句話將他要說的堵在口中。


    他給了江來一張名片,說他欠江來一個人情,讓江來有事可以找他。


    手機號碼六年來一直沒換,可江來並沒有打給他。


    如今見了他,更當他陌生人。


    為什麽?


    或許選擇太多,早已忘記他是誰。


    不記得,也罷。


    -


    江來從酒店出來,在停車場找到保姆車。


    後座堆著幾個盒子,他掃了眼,沒在意,上車後一言不發。


    錢司壯正在看手機,江來緋聞對象盤點的視頻已經上了熱搜。


    錢司壯罵了一句,說:“上次曝光你錄節目受傷也是這個娛樂前線,他們怎麽無孔不入啊?”


    江來語氣平淡:“不用理會,他們愛發什麽就發什麽。”


    錢司壯問:“那我們要不要發個聲明澄清?”


    “有用嗎?”頭有些暈,江來伸手抵住太陽穴,“何必白費功夫。”


    錢司壯知道江來說的沒錯,澄清相當於給營銷號引流,隻會讓他們舞得更歡,還不如冷處理。


    更有甚者,有些狗仔專門偷拍讓明星花錢買料,即便爆料不實,也有人願意破財消災,畢竟一旦曝光,公眾先入為主,輿論走向不可控,哪怕後續反轉也會損失慘重。


    “也是,反正現在大家注意力來的快去的快,過兩天就沒人關注了。”錢司壯收起手機,換了個話題,“後座這些都是裴頌給你帶的禮物,說找你半天沒找到。你去哪兒了,沒出什麽事吧?”


    江來不知道他和秦鬱上關在廁所隔間,差點被迫聽了一場活春宮算不算事故,敷衍地說:“沒事,都挺順的,我還看到梁導了,他讓我們明天去找他。”


    “找他?”錢司壯身體前傾,“那部新戲定了?”


    江來抱著胳膊,臉上是一貫的淡定:“差不多。”


    錢司壯張大嘴:“可以啊,我還想著這場晚宴別出事就好,你怎麽還超額完成任務了。”


    湊得近,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你喝酒了?”


    江來說:“喝了一點紅酒。”


    “不是跟你說別喝嗎?”錢司壯急了,“還敢喝紅酒?萬一暈了進醫院怎麽辦?”


    “不會,我有分寸。”


    江來輕描淡寫,說完便將臉轉向窗外。


    長街燈火璀璨,照得他麵色白皙,仿佛浸透在冷水中的白瓷。


    錢司壯無聲地歎了口氣。


    眼看前方就是岔路口,錢司壯問:“直接回家,還是去我媽那兒接崽崽?”


    江來沉默兩秒:“崽崽睡了嗎?”


    錢司壯打了個電話回家,錢母接了,說:“還沒睡呢。”


    雖然隔了一點距離,江來還是聽到小孩在叫爸爸。


    “去接吧。”江來對自己心態轉變感到詫異。幾天前他剛失憶那會兒,還完全不能接受有個孩子,現在一聽小孩聲音心髒就軟到不行。


    錢司壯對錢母說馬上到家,掛線後說:“梁導的戲如果定下來,你很快就要進組,估計沒時間陪崽崽了,趁現在有空多帶帶他。”


    時鍾指向11點,早就過了江棠承平時睡覺的時候,他眼皮打架,卻不敢睡,豎起耳朵注意院子外的動靜,一聽到車聲就立刻跑了出去。


    江來蹲下,一把將小孩抱了起來。


    錢母準備了宵夜,等江來吃完,江棠承已經歪在他懷裏睡著了。


    錢母心疼,紅著眼眶說:“崽崽今天受委屈了。”


    錢司壯囫圇吞下一個湯圓,眼一瞪,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架勢:“誰敢欺負我們崽崽?”


    錢母放低聲音:“小區裏那群小孩,說崽崽沒爸也沒媽。”


    錢司壯啞火,看了江來一眼,不說話了。


    江來摸著江棠承柔軟的發,微曲的卷兒騷撓手心,有些癢。他沒有叫醒江棠承,直接把他抱了起來。


    時間接近十二點,錢司壯留在家裏睡,江來帶江棠承回了公寓,一路上小孩都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回到公寓,江來把江棠承抱到主臥床上,江棠承後背沾上床,猛地睜開眼,發現是江來後放鬆下來,軟著聲音叫爸爸。


    他湊近江來,鼻翼翕動聞了聞:“爸爸喝酒了?”


    “嗯。”江來聲音很輕,“崽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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