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妾身與殿下和王妃跟宣王爺的情況不一樣,妾身這樣的人……”


    屋裏,檻兒說到一半笑意落寞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其實要想開不難,難的是做到。”


    “妾身的想法是,人生苦短,別看現在咱們還年輕實際時間最是不等人。


    就像妾身如今偶爾回想起自己剛進宮的那會兒,隻覺得猶在昨日,可事實上卻是已經過了快九年了。”


    “人生又能有幾個九年呢,也不怕王妃笑話,於妾身而言殿下與妾身一道,不論做什麽妾身都歡喜。


    殿下若去了別處,不論出於什麽原因,以妾身的身份立場都隻該遵循。”


    檻兒神色很是認真地說。


    “您若問妾身難受嗎?我想應該毋庸置疑的,可難受傷心、嫉妒哀怨不僅會耗費心神更會耗費時間。


    會消耗我與殿下之間的情分,可又有多少時間能讓我這樣消耗呢。”


    “世事無常,就是有人可能昨日睡前還好好的,一覺之後便與世長辭了。


    這自然不是喪氣不吉利的話,而是事實如此,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如此。”


    “假設是時我正因自己的嫉妒哀怨或是其他不好的情緒與殿下生分了,那麽到最後我就隻能抱憾終身。


    亦或者我連遺憾的時間都沒有,就在這世間消弭了,那我多虧啊。”


    說到最後,檻兒有些玩笑的語氣。


    “所以,過去的已經過去,將來的尚未可知,人們能把握的隻有當下。”


    “可能怎麽選都會有遺憾,那何不隨心而為,過好當下的每一天呢。”


    檻兒本是隻為了回答宣王妃的問題,結果說著說著倒把自己給說服了。


    是了。


    怎麽著都可能遺憾,她不是早就知道該怎麽做嗎,反正習慣又不是不能改。


    習慣了他待她不同尋常的好,將來他與別人在一起她便再習慣回來就行了。


    左不過把上輩子的路再走一遍。


    等他有了別人,等他與別人的孩子陸續出生,習慣自然就改回來了。


    誠如她之前想的那般,等今年的選秀開始,等往後一屆又一屆選秀結束。


    她會更冷靜。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握當下。


    好好將曜哥兒養大,好好過完這輩子。


    宣王妃不清楚檻兒所想,但對方的話卻委實帶給了她極大的感悟。


    “怎麽選都有遺憾,過好當下……”


    宣王妃喃喃。


    檻兒沒打擾她思考,兀自端起茶輕啜。


    屋外。


    海順偷偷覷了眼太子冷峻的側臉,心裏暗暗替宋良娣捏了一把汗。


    宋良娣的話乍一聽沒毛病,也沒說什麽大逆不道的,就是太灑脫理智了。


    當然,灑脫理智沒什麽不好。


    宮裏的女人沒點理智可能命都保不住,宋良娣能有這種覺悟是好事。


    可那是於她而言。


    於太子而言呢?


    後宅的女人太過理智,對多數男人來說就是沒將他們放在眼裏心裏。


    是不在意他們的表現。


    這一年多太子對宋良娣的寵愛,明顯超出了夫主正常寵愛妾室的範疇。


    現下聽了這麽一番話。


    太子會怎麽想?


    可會覺得宋主子沒把他放在心上?會不會覺得自己的一番心意白費了?


    海順在這邊琢磨著。


    突然。


    一直靜默不動的人轉身,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地走了,半個字都沒說。


    海順偷瞄著太子似乎愈顯冷沉的臉色,心道完了,怕是要鬧一場大的。


    檻兒她們並不知道外麵的事,還是跳珠在太子走後匆匆稟報了這事。


    說太子剛剛來了,但在門口站了站又走了。


    跳珠和銀竹雖守在外麵,卻是候在台階下,屋裏說了什麽她們聽不見。


    而太子是從側麵轉過來的。


    也就致使檻兒她們在屋裏看不見他過來。


    檻兒聞言第一反應是回想自己剛剛說的話,複盤有沒有不能讓他聽的。


    想了一番發現,應該沒有。


    她甚至都承認對他的動心了。


    隻是想得比較開,以太子的胸襟應該不至於為著這個讓她失寵吧?


    檻兒在這邊冷靜分析,宣王妃先急上了。


    “六哥不會是誤會什麽了吧?要不我追上去向他解釋一下?”


    可要怎麽解釋?


    難不成說她介意宣王跟薑氏生過孩子,所以來向宋良娣尋求解決之法了?


    這像話嗎?


    且不說她沒臉當著太子的麵說這些,關鍵她跟太子沒熟到這個地步啊。


    檻兒被宣王妃糾結的模樣逗笑了,反過來寬慰道:“殿下睿智英明,不會有事的。”


    但話說回來。


    太子一向守禮,應該不會明知她和宣王妃在一處還特意尋過來,甚至沒讓人通傳一聲就到了門口。


    檻兒狐疑。


    殊不知其間是巧合與疏忽撞到一塊兒去了。


    太子過來是臨時有事同裴皇後商議,而宣王妃進宮是沒有帶人的。


    宣王妃剛剛送蓉嬪走時陪著蓉嬪去禦花園了,負責給太子傳話的小太監來去一趟消息就有了滯後性。


    正好太子去找裴皇後時,瑜姐兒和曜哥兒讓裴皇後叫人帶去內室了。


    太子過來開門見山與裴皇後說正事,裴皇後也沒跟他提檻兒母子在此。


    直到太子臨走。


    裴皇後才提了一嘴檻兒在偏殿。


    可剛好這時候內務府的宮人有要緊事向裴皇後稟告,於是裴皇後話到一半扭頭就把兒子給打發了。


    太子便以為檻兒是和曜哥兒在偏殿,於是想著過來與母子二人打聲招呼。


    也因此禁了宮人通傳,這才有了無意間聽到了她與宣王妃的對話。


    不過檻兒暫不知曉這些。


    想了想沒明白她便暫將這事給放到了一邊,打算等晚上再視情況而定。


    見時間不早了,兩人也沒再多說,去裴皇後那兒接了孩子就一道告退了。


    傍晚。


    檻兒原以為太子今晚也會沒空過來用晚膳的,畢竟要處理的事那麽多。


    但沒想到她的膳剛擺上桌,院子裏有了動靜,扭頭一看可不就是他來了。


    能過來,就說明是沒誤會的。


    “殿下。”


    檻兒迎過去,笑著喚道。


    駱峋垂眸。


    視線落在她嬌豔的臉蛋上。


    檻兒見他穿的還是早上出門時的那件衣裳,便道:“您先洗漱更衣……”


    說到一半轉頭問海順:“殿下的膳可是備上了?沒有便讓人去膳房傳話。”


    海順瞥眼太子。


    笑得比平時略顯小心:“勞良娣主子費心,備上了,差不多殿下收拾完就能擺上。”


    檻兒了然,替太子解了領口的暗扣,柔聲說:“那妾身先伺候您沐浴?”


    駱峋“嗯”了聲,轉身進了內室。


    太子沐浴曆來不喜人一直在浴間伺候,一般淨了發之後就是他自己洗。


    海順頂多偶爾給他搓搓背。


    當然,夜裏與檻兒共浴除外。


    檻兒說是伺候,實則也不過替他寬衣。


    淨發自有小太監侍候。


    不過今兒太子破了例,檻兒替他寬好衣後就聽他道:“你進來,其他人不用。”


    說完,人朝浴間去了。


    當著這麽多宮人的麵特意讓她一人進去,外頭天色又還沒完全黑。


    哪怕知道太子這般言行大抵沒別的意思,檻兒也還是沒忍住紅了臉。


    亦步亦趨地跟進去。


    剛關上門,身後一陣“嘩啦”響。


    轉身看去。


    太子往身上淋了半桶水,薄薄的蘇繡屏風根本遮不住他挺拔健碩的身形。


    露出的上半身上能看見水珠從他修長的頸子、寬闊的肩背上蜿蜒而下。


    檻兒定了定神,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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