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祁丹,他們沒有任何關聯。


    陳珂裏也不是那種插科打諢什麽都能扯一嘴的性格,氣氛低迷到詭異的程度。


    服務員適時的端過來兩杯茶水,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僵局,也讓陳珂裏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祁先生來找我是因為祁丹嗎?”陳珂裏話音剛落下,祁嗣也說了到目前為止的第一句話。


    “我不同意。”祁嗣端起桌上那杯茶水,另一隻手緩緩的托住杯底的部分,沒有喝。


    “以後你不會再見到他了,也希望你不要繼續打擾他。”


    陳珂裏本來還有些畏縮的神情在聽到這句話後就慢慢消散了,他沒想到祁家會知道的這麽早,他知道祁家小少爺受盡偏愛,家裏肯定不會同意他們兩個人的事,首先就是他的性別,在這個社會這個世界這個朝代無可避免的會遭人非議,盡管從古至今這都不算什麽稀奇事,他可以不在乎這件事祁丹也可以不在意這件事,但是祁家在意。


    在這個混亂的時代,他既沒有大錢也沒有大權,無法庇護好自己,要是有一天徹底打起來,他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活到息戰和平的那天,他隻不過是一個報社的記者,在哪個角度來看似乎與祁丹都不相匹配。


    但普通人就要讓步於錢權嗎?普通人就要被迫承擔戰爭炮火的摧殘嗎?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有著千千萬萬種生活,他們普通渺小,在亂世中企圖苟活難道也是一種罪過嗎?


    陳珂裏稍微坐直身體,直視祁嗣的眼睛,堅定又緩慢的說道:“這些話,我想聽祁丹親口和我說。”


    祁嗣挑起眉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陳珂裏長相不算硬朗,但很英氣,時常在戶外奔走皮膚是小麥色,關鍵是年輕,有關生命蓬勃向上的韌勁和自帶的親和力,怪不得祁丹會喜歡。


    祁丹喜歡...


    祁嗣把手中的杯子放回到桌子上,力度不大,但陶瓷質地的杯子與桌麵相撞時卻發出砰的一聲。


    第79章


    “你不可能再見到他了,這句話我不想重複第二次。”


    祁嗣有些不耐煩,他不喜歡這種事情發展逃脫他掌控的感覺。陳珂裏想見祁丹,祁丹也恨不得去找陳柯裏,他算什麽?阻擋七仙女和董永見麵的王母娘娘嗎?


    陳珂裏這會兒倒是挺起了腰,眼睛直直的看向祁嗣,他不在乎結果到底怎麽樣,這一天比他預想中來到的太早太早,但是他要堅持這個過程,他要告訴祁丹,有人很愛很愛他,不論結果怎麽樣,他會一直堅持的。


    “你是祁丹的哥哥,我也尊重你,但是這是我和祁丹我們兩個之間的事,雖然我們最後可能也不會走到一起,但是我想試一試。”


    陳珂裏沒有把祁嗣的話聽進去一句,繼續在為他和祁丹的未來求情。


    “不用等他告訴你,這就是他的意思,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祁嗣緩緩站起身,低頭看著坐在前麵的陳珂裏,從懷裏取出幾封皺巴巴的信,放到陳珂裏麵前。


    “到此為止吧,如果你識相的話,我不會出手幹涉什麽。”祁嗣轉身,稍微一停頓,“不要再繼續糾纏下去了,這對你對他而言都是件好事。”然後快步走開,消失在陳柯裏的視線中。陳柯裏看向桌麵上那一疊皺巴巴的信紙,是他給祁丹的信。


    夜色降臨,陳珂裏走出茶館,熱鬧的氣氛又一次籠罩在整個街道,他把手伸進口袋裏,用指尖摩挲著那隻準備送給祁丹的鋼筆。


    明明就是同一天。


    早上他還興致勃勃的期待將禮物親手送給祁丹,到了晚上他就收到了來自對方哥哥的敲打與明確的拒絕。


    他不由得苦笑一聲。


    還有機會再相見嗎?


    祁嗣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晚。


    他輕車熟路的拿出備份的鑰匙,打開祁丹房間的門走進去。


    九點四十六分。


    祁丹窩在床上背對著門口的位置,他知道是祁嗣,腳步聲遲遲沒有遠去,他知道祁嗣還沒走。


    大概有一兩分鍾那麽久,祁丹聽見了開燈的聲音。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祁丹也沒有繼續和祁嗣耗下去,老實的坐起身來,他也打算和祁嗣開誠布公的談一下。


    祁嗣走進來拉過旁邊書桌上的椅子堵在床前,然後坐在祁丹麵前。


    “你還想見到他嗎?”


    祁丹蜷起雙腿,將下巴枕在膝蓋上,聽見哥哥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來質問他。


    “想。”祁丹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敢看祁嗣,眼睛虛虛盯著祁嗣背後的窗戶,還是決定遵從自己的內心,他想隻要他好好和哥哥說話,哥哥會理解他尊重他支持他的。


    “如果我讓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你會恨我嗎?”


    祁丹混亂腦袋霎時停滯,他知道祁嗣是多有手段的,但是之前祁嗣從來不想讓他知道那些事,怕他害怕。


    “不會。”祁丹低頭把眼睛也埋在膝上,聲音聽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祁嗣傾身捏住祁嗣的後頸讓他抬起頭。


    沒哭。


    第80章


    “真不會?”祁嗣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他有什麽情緒,祁丹抬起頭對上祁嗣的眼睛。祁嗣心情很好的樣子,眼神柔和的看著祁嗣,他都做好了一些極端情況的準備了,他沒想到祁丹說不會,雖然祁嗣也不在乎祁丹說不會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他隻在乎祁丹的態度。


    祁嗣坐到床邊把祁丹摟進懷裏,祁丹順從的窩在祁嗣的肩頭,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相擁,就像小時候他們相擁的每一次。


    祁嗣低頭用側臉蹭祁丹的額角,祁丹在哥哥懷裏掙紮了一下,祁嗣收緊了懷抱,祁丹就沒了動靜,然後,讓祁丹這輩子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祁嗣緩慢的用側臉往上移,唇瓣柔軟的觸感就蹭在祁丹了的臉上。祁丹瞬間就僵直了身體,祁嗣的唇一路向下,直到和祁丹唇即將接觸的前一刻,祁嗣停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帶著親情性質的吻了,祁丹恍惚的大腦閃過一絲詫異驚愕疑惑和不解。


    他的哥哥…


    對他有欲望。


    祁嗣鬆開緊摟著祁丹的手,祁丹後知後覺的又氣又惱,拿起床上的枕頭朝祁嗣扔過去。


    祁嗣順手接住祁丹扔過來的枕頭,又放回床上,他站起身,低頭看著祁丹。


    祁丹又把頭埋在了膝蓋裏,他不想看到祁嗣,可是祁嗣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祁丹越想越惱,跳下床,推著祁嗣往外走,想把他趕出去。


    祁嗣身高體長,軍校出身,祁丹怎麽推得動他,縱使推得動,祁嗣也有鑰匙,祁丹現在純粹是氣惱極了,他不想去思考也不敢去思考,隻想逃離這種慌亂的感覺,首先就要趕出去這個罪魁禍首。


    祁嗣沒有把人逼得太緊。


    他轉身看了眼祁丹,不平不淡的說了句地上涼,他伸手攬住祁丹的腰把他按到一旁的椅子上,蹲下身一手拿起拖鞋一手握住祁丹的腳踝要給他穿鞋。


    穿好後,祁嗣走出祁丹的房間,留祁丹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躊躇。


    第二天。


    陳珂裏就接到了社長的工作調動令。


    因為他是出色的戰地記者,所以將一項重大任務交給他去完成,報社要在與聯邦交界處的一個城市建立分館和代派處,用來擴大報紙的影響範圍,這個報社背靠反派軍,自然有其政治作用,要發揮充分影響力,完善當地的郵政係統,確保報紙能夠及時、廣泛的傳播。


    明升暗貶。


    祁嗣想把他調離原有的記者職位,遠離重要資源和核心業務,讓他成為一個有名無實的分館館長,讓他無法繼續留在這裏。


    社長承諾,不光薪資一分不少,還會根據分館的營銷額分紅,每月也會給一筆津貼作為補助。


    陳珂裏接受了。


    他來到主編的辦公室,主編已經在那裏等著他了。


    “去到那之後好好幹,也算是個好差事,比你當戰地記者要強多了,聯邦和我們現在一時半會也打不起來,你在那好好發展。”主編說完拍了拍陳珂裏。


    陳珂裏感謝主編這幾年來對他的照顧,拿出準備送給祁丹的鋼筆,想請主編幫個小忙。


    可主編一祁丹的名字就趕忙拒絕,陳珂裏看出他的為難,也就沒再勉強。


    陳珂裏剛從前線回來的第三天又踏上了去分館的路,口袋裏還帶著準備送給祁丹的那支鋼筆。


    以後見不到祁丹的日子,鋼筆就算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他還未宣之於口的洶湧愛意,連同這支沒送出去的鋼筆,一同埋葬在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第81章


    在寒夙強勢推進戰線一段時間後,兩邊戰況逐漸焦灼。


    在攻陷完南部勢力的幾座重要陣地之後,南部勢力內部陷入不同的爭論之中,


    首先他們都是商賈出身,有錢買兵馬糧草不代表就有統帥三軍的本領,其次寒夙善戰名聲遠傳千裏之外,兩方戰力不成對比,他們全力抵抗也不過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罷了。


    但是利益的誘惑是巨大的,腐朽沒落的帝國對商業的打擊是毀滅性的,他們都經曆過,自然不想再落入別人之手。他們也想保住自己的萬貫家財,前提是他們得有這個命數活著把錢花完。


    於是一場內部的矛盾就這樣萌芽。


    隨著寒夙不斷蠶食剩餘的地盤,越來越多的呼聲就湧出來。


    投誠!投誠!


    誓死抵抗!抵抗!


    寒夙卻一反常態,緩下了進攻的速度,不斷的在占據的新城間遊走,不光對麵摸不清他的注意,上將也摸不準。


    一封封加急電報被送到寒夙的桌上,寒夙接過後看一眼又丟在桌上,回複也略顯敷衍。


    總結一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上將坐在長椅上,對著眼前寒夙回複的電報感到無比的憤怒。


    敲門聲響起,上將屏住呼吸平複心情喊了聲進來。


    勤務兵拿著熱水和藥走進來,“報告司令!這是韓醫生新開的藥,我給您送來了。”上將揮手屏退了勤務兵,


    看向書桌上的玻璃瓶,藥片的數量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難以壓製住他的疼痛。


    他必須盡快做完這一切。


    邱卉升比寒夙更晚收到消息。


    謝予被帶走了。


    一輛車停在門口。還沒等站在門口的人去驅趕,車上就下來了上將的副官。


    那位副官剛下車便拿出一張手令,白紙黑字的寫著要親自調查聯邦刺客謝予,手令上還加蓋了司令的官印。門口的勤務兵接過手令核驗,果真是司令的印。


    他拿過軍令狀,朝上將副官一頷首。“請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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