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不保證寒夙會為混亂的帝國末世收拾爛攤子,也不覺得他會為了社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她隻是覺得最起碼寒夙這樣的人,能給底層人一個基本的活路罷了。


    向曉嵐坐在謝予旁邊的石凳上,謝予有些琢磨不透向曉嵐的舉動,他靜靜的坐在石凳上,微微偏過頭注視著向曉嵐,沒有說話。


    向曉嵐歪頭對上謝予的視線:


    “天氣越來越好了,以後就越來越暖和了。”


    謝予還是沒有說話,順著向曉嵐的話抬頭望著天天幕微藍,不再像冬天裏那樣灰蒙蒙的,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感覺。


    “謝謝你。”


    謝予莫名其妙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以後還是不要再來了。”


    向曉嵐沒想到謝予會突然冒出這句話,她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窘迫尷尬,靜靜地坐在石凳上等著謝予的解釋。


    “寒夙他...”


    “可能遇到麻煩了。”


    “什麽麻煩?”向曉嵐輕聲道。


    謝予盯著不遠處地大門口,高大的院牆看上去可以遮蔽一切,淡黃色圍牆上的青瓦整齊的排列著,在地麵上投出一大塊帶有整齊邊緣的陰影,古樸厚重的木門內還有一道結實的鐵門,把院子牢牢的鎖起來。


    “有人在監視這裏,就在他走後的第三天。”


    謝予轉頭看向向曉嵐,眼裏帶著誠摯的謝意,他笑著再次對向曉嵐說了一句謝謝你。


    向曉嵐知道他的意思,他謝謝自己對他的關心。以及藏在謝謝背後的另一層隱意。


    向曉嵐麵色凝重的回到自己的鋪子,濃重的不安籠罩住她的心髒,她用手緊緊抵住心髒,試圖阻止它繼續快速跳動給自己帶來恐慌。


    希望不會發生什麽意外。


    一定不要。


    邱卉升懸著的心終於能放下了。


    他不是沒有聽見那些指責寒夙的言論,他內心也萬般焦灼,他老是猜不準看不透寒夙的心思,就比如這次。


    寒夙把所有人晾在一邊,和當地人交涉討論目的是什麽?


    是為了爭取拖延時間,好休整部隊打探軍情?


    是表麵消極怠工實際暗中勾結?


    還是不滿決定蓄意造反?


    好消息可算是來了,既然已經開戰,那就不算太糟。


    不過就算寒夙想要反抗的話,邱卉升也是打算跟著寒夙的,就是這個階段有點自身難保,更何況他還在這裏不太好抽身,再加上謝予...


    突然想到謝予,邱卉升不算靈光的腦子突然闖進來一個念頭。


    好家夥!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邱卉升激動的收起翹在桌上的二郎腿,把手中還未燃盡的煙胡亂按滅在書桌上,腦海中產生一個極其離譜的念頭。可就在這一瞬間,他腦中又跳出來更多的證據來否決。


    寒夙其實沒那麽喜歡謝予,隻不過他需要有一個軟肋,一個光明正大的軟肋在眼皮底下,寒夙就在一定程度上是自由的,寒夙就理所當然的選擇了謝予,一個皮相還不錯的老同學,更何況這個老同學還想著暗殺自己。所以寒夙才會幹出那些在他看來極其離譜的事情,到處彰顯謝予之於自己的重要,保住他留下來當自己的最後一枚棋子。


    但是他自己都不相信這個理由。


    邱卉升又坐回他那把外斜的座椅,決定以後再也不他媽的亂想寒夙和謝予的事情了。


    第76章


    一晃半月過去,天氣已經徹底轉暖。


    四月、清晨。


    結束了一場短暫的交鋒。


    寒夙來探望軍中受傷的士兵,一個個年輕的軀體上布滿了可怖的傷口和血痕,寒夙抬眼望去,醫療兵指揮著來來往往的人安置著不斷被送來的傷號,看到寒夙和張副官也隻是短暫的停下打聲招呼,然後又繼續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寒夙沉默不語,聽著張副官向他一一匯報近期的傷亡人數,藥品補給,還有後續的安置陪護。


    寒夙知道那人對自己有疑心,一個對待自己親人都如此刻薄冷情的人,怎麽指望他能體恤麾下兵士,用成千上萬人的犧牲來印證自己手下眾人對他的絕對忠誠,嗬。


    寒夙冷哼一聲,


    謝崇勳


    你也配


    寒夙隨張副官回到臨時作戰指揮中心,南部勢力並不是一家獨大,分別有幾家極其富庶的商門世家聯合而成的一個勢力,帝國皇權倒坍的那一刻立即被鯨吞蠶食,然後開始了新一輪的統治循環。


    與聯邦軍不一樣,與反叛軍不一樣。


    商人尤其怕死,這一點在任何朝代任何地方都適用。但也總有那麽一群人,在掌握權財之後喜不自勝,寧願用自己的後半生來博一個可能。


    在開戰前寒夙給許多人下過拜貼,又直言情況特殊恕不能上門拜訪,能否請貴客一敘。


    十個人中也總有兩三人想法是不一樣的,更何況這偌大疆域內的眾人,有人想換些錢財相安無事,有人想以卵擊石以小博大,更有人想坐山觀虎,得漁翁之利。


    人心自古多薄涼。


    人人都想擁聖人之名,又唯恐坐聖人之實。


    寒夙也覺得這世間汙濁不堪。


    隻盼能早日安定。


    張副官感覺和那人說不清楚,命人趕了兩三次都不見效果,戰事剛開始的時候就有連長來報備說在在駐地附近的兵站旁有人自稱報社記者,要求采訪寒夙將軍,並將前線戰況刊登見報,張副官已經以擔憂可能泄露軍事機密的理由回絕,並表示擔心記者安全,請他迅速撤離至安全地區,這裏是前線,不能控製的混亂戰場,而且采訪需要經過嚴格的審核,可以在戰後由他或相應的宣傳部門代為接洽。


    沒想到隨著戰局不斷推進,那記著也跟著來到了這裏,張副官不太擅長和這類人打交道,他隔著老遠看到那個記著穿著馬甲,一手舉著相機正在不停地與值班的士兵交談。


    陳珂裏站在駐地門口,訕訕的把手中的相機放回隨身帶的包裏,還在不停的追問不能去前線能不能就在駐地拍幾張照片,就算不能拍拍駐地能不能給正在值班的士兵小兄弟拍一張,社會各界都在關心局勢,這些照片可以幫助他們穩定軍心,樹立良好的形象,更能讓整個社會如何如何......


    這次出來的是依舊是張副官,他鐵青著臉,本就冷峻的臉上又添了幾分威嚴。


    “張副官!我知道現在拜訪可能給你們帶來不便,但是請你們諒解!我們這次...”陳珂裏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何記者,軍紀難為,還是請回吧。”


    “可是我...”


    “《關於確立戰時新聞政策的決定》中明確提到,記者的采訪報道需要經嚴格審查以及軍方認可配合,陳記者要是對此還有異議的話,那不妨就留在這裏,等你想清楚了怎麽配合我們再把你放出來,如何?”


    第77章


    陳珂裏不光收到了來自軍隊的明令禁止,還遭到了張副官意味不明的威脅,陳珂裏自然是不敢賭的。他就一個報社記者,怎麽敢對著寒夙以及他背後的軍方勢力對著幹?


    唉


    還是有點可惜,要是能采訪到寒夙的話...


    沒準能隨便問下謝予最近的情況,雖然他好像也沒有這個身份和立場去質問寒夙。


    但是如果他能幫上什麽忙的話,陳珂裏絲毫不會吝嗇。


    他會盡到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幫助謝予,假如真的有那麽一天的話。


    陳珂裏回旅館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準備回報社一趟,張副官對於采訪的態度相當強硬,他繼續留在這裏也沒什麽大用處,何況滿天下的報社又不止他在的這一家,若戰敗則天下知。他也該回去多忙一下自己的事了。


    祁丹最近都沒什麽消息。


    陳珂裏發出去的信件都石沉大海,他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得回去看一趟。


    陳珂裏拿著準備送給祁丹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一隻非常精美的鋼筆。


    鋼筆作為一種書寫工具,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送鋼筆給朋友、親人或愛人,可能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關心和愛意。在書寫的過程中,對方能夠時常想起贈送者,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選擇一支具有特殊意義鋼筆送給他人,可以傳達出送禮者對對方獨特的理解和關注,使禮物更具專屬感,從而加深雙方之間的情感聯係。


    陳珂裏是這樣想的,他希望祁丹也是。


    經曆過漫長的車程,陳珂裏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走在報社所在的那條最繁華的街道。


    人來人往的繁華之處,在這裏,遠方的戰火隻不過是人們酒飯時的談資。


    天高皇帝遠,倒不如及時行樂。


    所以陳珂裏才覺得祁丹難能可貴,身在富豪之家,心懷天下之民。盡管因為年紀尚小稚氣未脫,但是憂國憂民的心思倒更像是一個垂暮老人對國家的深深繾綣。


    陳珂裏毫不掩飾對祁丹的喜歡欣賞,他之前也不是沒有聽說過祁家要造勢,請捉刀人來給小兒子鋪路。文章雖好,但更為可惜的是被藏在祁丹背後的真正的人才,此人行文流暢,下筆有神,對實時針砭時弊,對政事。所論觀點新穎獨到,邏輯嚴密清晰,既能以史為鑒,又能結合當下國情民意,提出切實可行之策。言辭之間,不卑不亢,既有犀利批判之鋒芒,又不失理性客觀的態度。


    在文人墨客的集會中,其言論常常成為焦點,人人都說有前朝巨儒高適哲的風範,可惜久居人下,成為祁家的一枚棋子。


    陳珂裏但笑不語。


    天下人有幾個不羨慕祁丹這樣的少年郎?


    縱使天下人才濟濟,也鮮少有祁丹如此出眾的人了。


    陳珂裏來到編輯部,想把自己拍到的有關此次交鋒的一些文稿和照片交給主編審核,主編看到門口剛回來的陳珂裏有些驚訝,然後趕忙起身把他拉進辦公室,順便關上門隔絕外麵眾多好奇的目光。


    “你小子,怎麽得罪祁家的?”主編的手搭在陳珂裏的肩頭,把他往下按,壓低聲音在他耳旁說到。


    陳珂裏一臉疑惑。


    他什麽時候得罪祁家了?


    第78章


    陳珂裏看著對麵坐著的神色晦暗不明的男人,他才理解主編口中的得罪祁家是這個意思。


    陳珂裏喜歡祁丹,他也從來沒有想過隱瞞這件事,但是對麵人的壓迫感太強,一聲不吭的沉默更讓陳珂裏焦灼,他之前的目光一直落在祁丹身上,知道他是祁家驚才豔豔的少年郎,卻忽略了祁家的掌權人祁嗣。


    他覺得有些難堪,又有些惶恐。好像一個未經允許偷走別人掌上明珠的賊。 但是他不後悔。


    “祁先生。”陳珂裏打破僵局,坐在對麵的人卻沒有反應。


    陳珂裏又繼續開口,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覺得祁嗣大概率是發現了他和祁丹的事情,但是他也不確定祁嗣到底知不知道,祁嗣身上的上位者氣息太過於濃重,陳珂裏不免緊張的頭腦發懵。


    陳珂裏在沉默的氛圍中不停地尋找自己可以突破的交談點,最後的線索卻都指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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