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夙留下的看住謝予的人數不少,但軍人要嚴格遵守軍令、將軍隊紀律和等級製度放在首位。縱使他們對於上將帶走謝予的行為有疑慮,但鑒於上將的軍銜和權威,在沒有得到寒夙明確指示的情況下,不敢輕易違抗軍令,隻能執行上將的命令,協助帶走謝予。


    謝予被兩個士兵壓著走向門口的時候,秦管家還在試圖和副官交涉。


    “寒夙將軍現在征戰在外,謝先生當初留能在這裏也是上將應允的,現在未經寒夙知曉帶走他是否有些冒昧?還要請副官提醒上將三思後行。”


    副官站在車前,對上管家的雙眼“管家多想了,帶走一個聯邦的狙擊手調查合情合理。”


    “請上將和副官先生再慎重考慮此舉可能帶來的後果和影響。”管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副官不為所動繼續走上車,謝予也被兩人押著坐到了副官後麵的另一輛車裏。


    謝予帶著手銬坐在後排,看著漸漸消失在視線裏的別墅。


    他沒想到離開的這一天,會是以這種方式。


    第82章


    謝予原以為他會遭受其他聯邦人經曆的各種虐待,比如刑訊逼供,或者精神折磨。


    但是這些統統都沒有。


    為首的車開了很久,停在一處略顯冷清的宅院前。令人矚目的不同於一般建築的高牆大院,又高又厚的圍牆將占地麵積極大的院子牢固的圍起來,高大堅固的鐵門後還有一道厚重的木門,並配有門閂、門鎖等多重鎖具。


    周邊區域有著裝備精良、有嚴格的軍事紀律和訓練體係的警衛部隊進行定期巡邏,對周邊街道、胡同、路口等關鍵位置嚴格監控,及時發現和排除可疑人員和情況,以便能夠在遇到突發情況時迅速做出反應,進行有效的防禦和反擊。


    寒夙住處的守衛已經很是嚴備,這裏的防護等級顯而易見的高得多。


    汽車的轟鳴聲停止,謝予看到前車的人下車與看守大門的士兵交代,他們專門負責對進出人員進行嚴格的盤查與登記,未經許可的人員很難進入。


    “為什麽要帶聯邦的殺手來這裏?”門衛看著手中帶有司令官印的手令發問。


    “這確定不會對司令的安全造成威脅嗎?”副官沒有過多解釋,讓門衛親自撥通內線問一下司令。


    終於在確定完是司令的命令後,謝予被同意進入司令府。


    副官朝車裏的另外兩人打了個手勢,他們就帶著謝予下車,幾個門衛一同走過來,謝予被身後的人壓製著,接受來自門衛的全身搜查。


    一切檢查就緒後,副官帶著謝予以及身後的兩人進入了司令府。


    謝予還記得在帝國軍校的時候上過的幾門課,軍事建築學、諜報與特務訓練課。


    在研究軍事建築構造與防禦體係的課程中,會涉及到司令府等重要軍事建築的特殊設計,包括暗道和密室的設置。這些內容主要是從軍事防禦和安全的角度出發,探討如何利用暗道和密室來應對戰爭、叛亂等緊急情況,以及在建築設計上如何巧妙地隱藏和保護這些通道與密室,使其不被輕易發現。軍統、中統等特務組織開設的特訓班中,也曾提及司令府暗道和密室。


    了解這些內容對於他們執行潛入、竊取情報、暗殺等任務至關重要,他們需要熟悉各種可能隱藏秘密通道和密室的地點,以及如何尋找和利用這些通道進入或逃離目標地點。


    寒夙住處的別墅沒有暗道或者密室,這一點謝予非常肯定。


    但這裏,就說不準了。


    謝予被副官帶著在司令府來回穿梭,最終停留在一處不起眼的偏房中,謝予一路上都在觀察路線,默默記下這一路走來觀察到的司令府的建築布局與可能存在的監視盲區。


    謝予被帶到房中人的麵前。


    那人正負手站立在書桌後,抬頭看著牆上的大型地圖,毫不意外謝予的到來,甚至在桌上,已經準備好了兩杯熱茶。


    他回過身看向謝予。


    在謝予看清他麵容的一瞬間,心髒不受控製的瘋狂跳動,四肢卻漸漸冰冷。


    一股巨大的憤怒帶動渾身的腎上腺素在身體裏打轉。


    居然是你。


    居然...真的是你。


    第83章


    謝予睜著雙眼死死的盯著前麵的中年人。


    幼年時期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但是謝予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當年那個拋妻棄子的人渣。


    謝予腦海中一閃而過祁丹曾經的那句話。他說自己的父親是反叛軍首領,聯邦想通過母親來要挾他的父親,但是他們再一次被拋棄了。


    在他離家出走拋妻棄子後的二十年,他再一次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謝予繃緊了身體,眼睛緊盯著前麵的男人。


    謝崇勳。


    謝崇勳沒有在意謝予的失態,俯身把一杯茶放到靠近謝予身側的桌麵上,溫聲讓謝予落座。


    謝予仍舊直挺挺的站在偏房中間,身邊站著的兩人見謝予沒反應上前架住謝予的雙臂把他按在了座椅上。


    謝崇勳看著勤務兵壓製謝予的動作,狀似責備的說了句不得無理。那兩人便悻悻的收手,站在謝予身後。


    謝予雙手帶著手銬,坐在靠近書桌外側的座椅上,身後兩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側,前麵不到兩米書桌的另一側,站著他在這個世界上血緣關係最親密的父親。


    謝予看著謝崇勳的眼睛,裏麵什麽都沒有。謝予應該是要恨他的,但是謝予也沒有。他任命的低下頭,好像他本來就是那個等待被宣判命運的囚犯,他現在有什麽立場?


    謝予隻是生氣,為母親感到不值,同樣的也為自己感到不值。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種人,拋妻棄子心安理得,明知妻兒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有生命威脅的時候,能夠再一次的拋棄他們。


    謝崇勳,你還是人嗎。


    謝崇勳站在原地打量著謝予,這也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見謝予,謝予和他母親長得很像,那個當初明媚年輕的女子,也曾是他當年離經叛道時的玩物,謝崇勳突然後悔自己當年做的那些事,眼下最大的惡果就坐在自己眼前,而他最為珍視的人,最為珍視的記憶,卻永遠停留在那場暴動裏。


    謝予看著謝崇勳從書桌內側走出來,緩慢的站到自己身前。


    謝予沒有說話,抬眼望向謝崇勳。


    雖然他們兩個都沒挑明那一層關係,但彼此卻心知肚明。


    謝崇勳讓勤務兵給謝予摘了手銬。他轉身又回到座椅上,拿起那杯熱茶,順便招呼謝予一起。


    “別拘謹,也別害怕,寒夙都沒把你怎樣,我自然也不能駁了他的麵子。”謝予移開視線看著桌上那杯熱茶,熱氣飄搖而上然後四散在空中。


    謝崇勳輕笑幾聲“逮捕令隻是借口,就是想請你來喝杯茶,寒夙那地方太小,住著不舒服,接你過來照顧幾天,這樣寒夙也好在前線安心不是。”


    “你想用我威脅寒夙?”謝予覺得有些荒謬。


    “那你未免高估了我的本事,我隻是一介囚犯,想用我來牽製寒夙...”


    謝予的聲音變得很輕,似乎在思考又覺得諷刺。


    “你們反叛軍死絕了嗎?”


    第84章


    謝崇勳沒有在意謝予話裏話外的挑釁,不輕不重掃了眼謝予,謝予雙手緊握成拳,放在大腿上,背挺的很直,倒是個有骨氣的人。


    謝予就覺得眼前的人太過於可笑。


    聯邦拿自己和母親的性命來威脅他,他都能做到不為所動冷眼旁觀,怎麽時至今日,反而覺得能用他來拿捏寒夙?


    謝崇勳收回目光,給自己添了些熱茶。


    “今天一路波折,想必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休息吧,有些事我們晚些再談。”謝崇勳一揮手,謝予便被兩邊的勤務兵拽起押走,座椅在地上被拖拉出刺耳的聲音。


    謝予被推搡著關進了一個房間,不是牢房也不是地下室。位於宅院東部的位置,房間不是很大,有整潔的床鋪,窗戶旁邊還有一個書桌。


    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謝予坐的書桌上,他抬頭看見門外邊持槍站立的士兵。


    太陽漸漸西斜,陽光從書桌跳到床上,院門口有棵高大的槐樹,在光影的照射下互相碰撞,萌生出春意盎然的活力。


    謝予恍然發覺,自己已經離開了好久。


    他今天還沉浸在見到了謝崇勳的震驚與憤怒中,一想到自己的骨肉中也流著那人一半的血,他連帶著對自己都產生了幾分厭惡。


    他從小到大以來,母親嘴上不說,但謝予知道她心裏還是沒有忘記謝崇勳,她拒絕了無數媒人說親的請求,自己一個人把謝予拉扯養大,供他上軍校,希望他能出人頭地,幹一番事業,有朝一日要是能夠再見到謝崇勳的話,告訴他他們的兒子被教育的很好很好。


    謝予又想到母親,她才是這場博弈中最不該被牽扯進來的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謝崇勳。


    謝予又煩躁又苦悶,覺得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先是暗殺失敗,被囚禁被威脅,又是遇見謝崇勳,從被威脅變成了威脅別人的人質。謝予不由得重新開始整頓他所經曆的一切。


    他好像...真的對寒夙很重要。


    自厭自棄的想法又湧上心頭,謝予沒有足夠強大的內心來接受這一切,他現在所有的安穩,都是憑借著另一個男人的喜愛獲得的,雖然他不記得之前寒夙和他究竟有過怎樣的糾葛。


    但是他討厭現在的一切。


    如果有一天能夠結束這一切,他一定要帶著母親躲的遠遠的,什麽狗屁聯邦,狗屁反叛軍,狗逼謝崇勳,還有寒夙,他統統不去想不去管。


    那時候他一定會很快樂。


    邱卉升很慚愧,他辜負了寒夙的信任,也沒能幫寒夙看住謝予。在他接到寒夙電話的時已經做好了被他破口大罵的準備了。


    “上將不會害他。”寒夙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邱卉升卻質疑寒夙的堅定。“他一手操辦創建反叛軍,手段有多狠毒你不知道?”


    寒夙深吸一口氣,聲音在聽筒中有幾分失真,聲音卻擲地有聲。


    “他是謝崇勳的親兒子。”


    邱卉升掛斷電話,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是太小,也太癲狂。


    第85章


    謝予在司令府的待遇還算不錯,一日三餐正常送,洗漱在隔壁的側房,也送來了換洗衣物,反叛軍統一的黑色軍裝,領口和袖口位置還有紅色的領章袖標。


    在被囚禁在司令府的第三天。


    謝崇勳便命人將謝予帶了過來。不同於上一次見麵的偏房,這次在宅院中間位置的花廳,花廳寬敞開闊,圖案繁華厚重的額枋連接著雕刻精湛的雀替。


    晚春時節,溫暖和煦的陽光照到花廳裏,微風吹過庭院中萌發出綠意的新芽。


    謝崇勳高坐在首位,看著謝予從遠處走來。


    謝予穿著象征反叛軍陣營的軍裝,謝崇勳看著他長身玉立,容貌出眾,隱約帶著點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內心隱約覺得有些觸動。


    他在世上的親人中,隻剩下謝予一個了,這也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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