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我不過三月前到這村子,也不是很清楚這村子的情況。意道友必然也發現了,村子外麵無靈氣不禁靈氣,可村子裏卻是既無靈氣又禁用靈氣,連神識也無法動用。”


    “這村子就和凡俗界的普通村莊一般無二,但卻與世隔絕,村民安居樂業,自給自足,從未有村民離開此地。至於其他的,我也實在不甚清楚。”


    意闌珊歎了口氣,眼中似有愁緒萬千,“連張道友到這兒三月都尋不到出去的方法,我們又豈能找到出口……”


    她先入為主地認為張箏也是被困在此處離開不得。


    張箏眼瞼半斂,眸光波動,也不加以辯解,她總不能說她並不想離開此地吧,反倒容易惹來疑心。


    張箏抬眸,狀若憂心道:“那意道友與閆道友往後有何計劃?”


    “村長並不歡迎我們,也隻能先在村裏打探打探了,若能尋到出口的線索最好,若不能,三日後便隻得離村再做打算。”


    焉耷趴在書案上的閆少亭陡然抬頭,心直口快地問道:“張道友為何能留在村子裏呢?”


    這話問得過於冒犯,語氣像是在質問她,批判她有留下的法子而故意不願透露給他們一樣。


    張箏麵色有一瞬的陰霾,意闌珊臉色卻是大變,早知自家這師弟嬌縱無禮,卻沒想到他居然這般不會說話!


    他們現在人生地不熟,極大可能還要靠著與村民關係親近的張箏在村子裏打探消息,若是將人惹惱了,恐怕才是真得一無所獲地滾出村子了。


    意闌珊狠狠瞪了他一眼,對著張箏一臉歉疚地陪笑:“少亭不是這意思,他多受慣縱,說話不經頭腦,張道友還請莫怪。”


    “少亭,給張道友道歉!”她嚴聲嗬斥。


    閆少亭顯然也已反應過來自己話說得不合時宜,隻是方才被村裏小孩氣昏了頭,一時間不假思索便將餘怒撒到了張箏身上。


    他臉色幾變,氣得青白的臉漲紅似猴屁股,囁嚅半晌卻說不出口一聲“對不起”。


    張箏知他並非有意,神色平和地打圓場,“無事無事,閆道友心性真稚,意道友不必責怪他。”


    “至於為何我能留在此處,卻也是機緣巧合。”


    “三月前,山海界一開,我便出現在了村外,遊蕩幾日偶然見此村子的存在,遂同兩位道友一樣請求村長收留我幾日。”


    “那幾日我想著尋些事做,便厚臉皮地幫著村民們耕田種地,挑水澆苗,不時在私塾牆外聽先生給孩子們講學,私塾先生見我還算好學有禮,好心出手幫我一把,讓我在她身邊做個書童,幫著她收拾整理書卷。”


    “因著先生之故能留在村子,先前未與兩位道友說,是我考慮不周。”


    張箏目光澄澈,不作半分虛假之意。


    意闌珊剜了閆少亭一眼,連忙道:“張道友何出此言,你已幫助我們許多,我們感激還來不及。”


    即便已經知曉張箏緣何留下,他們也束手無策,一來,好心先生不可能一連大發善心收下三個書童;二來,意闌珊與閆少亭皆是宗門翹楚,不說千嬌萬寵長大,也算得上矜貴自持,怎會舍得下身段下地忙農來討好一群凡人。


    閆少亭對凡人那是明眼人可見的鄙夷輕視,意闌珊良好的教養讓她懂得掩藏,可心底裏仍是將凡人與修士相隔千裏,叫她為了個毫無線索的出口去屈身討好凡人,她倒寧願在村子外再尋法子。


    效仿張箏這一方法很快被他們不謀而合地略過。


    臨走前,張箏出於友好,客氣道:“兩位道友若有什麽麻煩還請盡管說,若是我能做到,一定盡力而為。”


    回到私塾後的房屋,張箏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一盞油燈昏暗地燃著,給案旁裹衣讀書的先生打上了一絲暖意。


    黑眸中似有星子閃爍,先生放下書卷,彎唇淺笑,“回來了。”


    她沒問她做什麽去了,張箏端正地在她身側盤腿坐下,不經意瞥了眼案上書名——《玖壹柒陸潤紀留書》。


    “更深露重,先生怎麽還沒休息?”


    先生笑得格外慈愛,柔美的臉龐並不絕美,卻在暖黃燈火映照下流露萬種溫情,奪目耀眼,“肩上的擔子就要放下了,心裏輕鬆,反倒睡不著覺了。”


    見到她發自內心的輕鬆愉悅,張箏亦跟著放鬆了神情,能讓先生高興,她的選擇就已經有意義了。


    “先生,學生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先生如果覺得不方便回答,便裝作沒聽見,學生不再問第二遍了。”


    先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笑道:“自然可以。”


    “先生為什麽容顏不會同村民們一樣衰老呢?”


    按照先生所說,她已任先生之職七十九年,早應接近百歲了,可她身上一點也看不出耄耋老人的模樣。


    張箏早有疑惑埋在心中,本以為是山海界奇異,村子裏的人都不會有衰老之象,可今日與火三嬸閑聊時卻得知村民們的容顏是會衰老的,隻有先生不會。


    眼下尋到機會問出來,她一眨不眨地望著先生的臉,略有忐忑。


    先生卻是一愣,隨即垂眸掃了眼案上書卷,聲音平靜並無任何異樣,“先生之職非尋常人可擔,至於其中玄妙我亦說不清道不明,隻好用心有靈犀來講。凡擔任先生之人在冠姓之後皆可容顏常駐,這也算第一任先生給後輩留下的一點贈禮。”


    竟是如此!


    張箏又想起先生曾說第一任先生悟道成仙,再憶起老者小童的玄妙之象,不由得好奇道:“先生,關於第一任先生的生平有記載留存嗎?”


    “先生沒留下任何記載,說這些不過是稱頌溢美之詞,書中應記載的是傳世知識,而非他這一介俗人。”


    先生提及此神色莫名的複雜,似敬佩又似可悲。


    張箏亦有些可惜,不能借書一觀這位先人的生平真是遺憾。


    “不過也不用失望……”


    先生看出她臉上明顯的失落,出言安慰:“祖地留有後人對先生的一些緬懷之言,上麵倒也有不少記載,三月後,冠姓之時你便可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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