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一臉嚴肅地盯著麵前怪異的兩人,出言警告道:“我也不逼問你們為何要假扮難民了。隻事先跟你們說好,我隻允許你門在村子借宿三日,三日後必須離開。這期間不可對村子造成任何損害,否則……後果自負。”


    閆少亭從未受過這氣,更何況對麵跟他甩臉色的還是個從未修行過的凡人。


    他臉色當即一變,氣氛沉悶壓抑。


    眼見著他就要發怒,意闌珊連忙按住他搭在劍上的手,眼神暗含警告,示意他不要意氣用事。


    閆少亭對於自家首席師姐還是敬重的,臉色瞬間緩和了兩分,卻仍是一臉不耐。


    村長心思明銳,早注意到了他們的動作,不滿地哼聲。


    若非村子民風淳樸,稟行仁德善心,連村子都不會讓他們進。瞧瞧他們那一身華麗服飾,腰間佩寶劍,談吐不凡,豈是逃難之人!編個謊話也不知道裝模裝樣。


    意闌珊朝著村長歉意道:“抱歉,我小弟不懂事,我們會守規矩的,絕不在村子惹事。”


    “隻是,可否麻煩村長給我們尋一個能借宿三日的地方?”


    “村子裏可沒有……”閑餘屋舍。


    話沒說完,屋外有人“篤篤”敲門。


    “誰呀!”


    “村長,是我,我來取背簍去地裏幫火三嬸掰苞穀。”


    火三嬸正是村長老婆,村長腰上有陳年舊傷,勞作不得,張箏便多幫著火三嬸做農活。


    村長僵冷的臉色如冰雪融化,蕩起和藹笑容,滿臉褶子擠成一堆,一邊起身去開門,一邊應和:“哎喲,真是辛苦張丫頭了,叔就來開門。”


    看著村長變臉比變天還快的模樣,閆少亭輕聲罵咧:“這老家夥也太區別對待了。”對他們就沒個好臉。


    老舊木門向內拉開,嘎吱聲刮耳,張箏笑嗬嗬地問好:“村長今兒氣色還挺好。”


    村長擺手道:“別提了,今兒就是被氣得氣色紅潤了。”


    “快進來吧。”


    村長招呼了聲,轉身便往房裏走去。


    張箏笑彎的眉眼在觸及房內直直站著的兩人時驀然僵直。


    閆少亭沒見過張箏,意闌珊卻是熟悉的,四目相接,亦是眸光波動,神情大驚。


    “快進來喝杯豆漿,你嬸子早上特意煮的,在廚房鍋裏,我去給你熱熱哈。”


    村長朝著她招手,臨走去廚房前還回頭補充道:“這兩家夥就是你金二叔說的逃難的家夥,你莫理他們,我一會兒就回來。”


    張箏愣愣點頭,反應過來連忙推了把背後探頭探腦的火渺渺,催促她趕緊離開。


    轉身關上門,張箏幾步走到意闌珊兩人麵前,拱手招呼道:“意道友。”


    意闌珊掩飾的疑心這才徹底消融,壓低聲音笑道:“還真是張道友,能在這兒遇見也算有緣千裏來相會了。”


    張箏回了個淺笑,“不知意道友可方便告知我,為何會在村外假扮難民呢?若有困難,我能幫的也當盡力而為。”


    “那就多謝張道友了。此處不方便說話,稍後再與道友詳談。”


    看著兩人有說有笑,閆少亭在旁邊一頭霧水,“師姐,這位張道友你認識?為何會在這村子裏?還與那老家夥關係那麽好?”


    “張道友姓張名箏,是萬玄門弟子。”


    意闌珊又轉向張箏,向她介紹著閆少亭,“這是我一同門師弟,姓閆,名少亭。”


    張箏勾了勾嘴角,拱手道:“萬玄門張箏見過閆道友,我也是機緣巧合來此,有幸能暫時留在村子。”


    “哎喲,豆漿來咯。”


    伴隨著吆喝聲,村長的腳步聲從廚房愈行愈近。


    張箏忙低聲道:“還麻煩兩位道友莫要透露我的身份,張箏在此先謝過兩位道友。”


    話音剛落,村長已端著一碗冒著熱騰霧氣的豆漿走進堂屋。


    “來來來,張丫頭嚐嚐,你嬸子豆漿煮得可濃醇,香得很。不燙哈,我沒熱太久,溫度剛剛好。”


    豆漿隻一碗,顯然沒有意闌珊兩人的份,兩人相視一眼,莫名透露出兩分苦澀。


    張箏連忙上前,兩手接過瓷碗捧著,嚐了一口,抬頭笑吟吟地稱讚:“嬸子熬這豆漿是真香,綿滑醇厚,有股豆子的純香。”


    看著張箏咕嚕嚕幾口便將豆漿全灌進了肚子,村長頗為受用,一臉驕傲地樂嗬,“喜歡就好,你等會兒掰了苞穀回來就在家裏吃飯,吃完給你打一壺回去跟先生兩人明早熱著喝,你嬸子可煮了一大鍋,放著咱也喝不完。”


    “謝謝村長,那張箏可就不客氣了。”


    張箏這才狀似好奇地問:“村長,他們就是金二叔說的逃難人?”


    村長瞥了眼一旁直杵著一身傲氣的兩人,冷言冷語道:“嗬……看他們這衣裳像逃難的嗎?就兩個路人,在村子裏借宿三天。”


    “借宿?”張箏琢磨了會兒,苦惱道:“村子裏恐怕沒空閑地兒收容他們,不若讓他們夜裏在私塾勉強睡會兒吧。”


    哪裏是沒空閑地,但凡想,誰家不能騰出間床來,隻是村長很顯然不願意讓他們住村民家。


    私塾後邊是先生的住處,張箏便與先生住在一處,偶爾整理書卷抄弄到深夜淩晨,便直接在私塾蓋上備著的被褥將就一晚。


    私塾有書案座椅,還有先生留在那兒臨時用的被子床褥,倒是個好去處。


    夜裏容他們睡,白日孩子們上學便讓他們離開。


    畢竟正值暮商之月,料峭寒氣漸起,叫他們在外受凍也著實不太人道。


    村長略一思索,答應道:“也好,那就這麽辦吧,白日你們可以在村子裏走動,夜裏就回私塾。”


    張箏給意闌珊遞了個眼神,示意晚上再見,隨即背起背簍跟村長招呼後便徑直離開了。


    夜裏,張箏將一大壺豆漿放到陰涼處,正是秋高氣爽的涼季,也不擔心豆漿放壞。


    先生正捧著本書專注地讀著,見張箏回來便暫時放下書道:“回來了,村長應告訴你時候了吧。”


    回想起晚飯時村長的話,張箏回說:“村長已與我說過了,時間就定在三月後,冬至。”


    “陰極之至,陽氣始至,日行南至,冬至是個好時候。”


    先生複又端起書細看,張箏悄聲退出屋子,轉身往私塾去。


    “張道友。”


    閆少亭興致不高地招呼了聲,懨懨地趴在一張書案上,閉目養神。


    張箏看向意闌珊,好奇問道:“閆道友這是怎麽了?”


    意闌珊覷了他一眼,一雙鳳眸盡是無奈。


    “無事,不過是自尊心受損了罷了。今日你走後,我們在村子裏隨意晃蕩,遇到幾個小孩說他劍穗難看,他就與小孩吵起來了,吵不過想動手,又被我阻攔,被人小孩罵了一路,眼下正獨自傷感呢。”


    張箏凝噎,“呃,這的確是孩子們不好,明日我叫先生好好教育他們。”不好看也不能當著人麵罵醜啊,不當麵戳人心窩子嘛。


    意闌珊換了個話題,詢問起這個村子的情況,“這村子真不是幻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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