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人看似雜亂無章擠在一起,仔細去看,能看出一屋人擠成三堆人群。三堆人群中,最大的一堆人群,是魯建信為首的紅拳門弟子。


    這些紅拳門弟子們,全都衣著黑緞麵褲褂,腰間紮著紅絲帶,無論年齡老幼,都透著一股狠勁,拿捏出一臉想折騰的表情。


    勝王敗匪,皇帝都是從土匪起家的。勝而成王,便對老百姓收取苛捐雜稅,做合法土匪。敗而成匪,武力搶劫老百姓的財富,做非法強盜。


    總之,無論勝者為王,還是敗者為匪,官匪本是一家。他們所作所為,都是以搜刮老百姓的財富為目的,過上有錢有權,掌控別人命運的富貴生活。


    紅拳門弟子個個身懷武功,有折騰能力,他們當然不甘心過落魄日子,有意要追隨一位通靈大神,去搶奪財富和權勢。


    成王不成王先不論,先搶劫一筆橫財,改善一下當前緊迫生活最為重要。


    另外兩堆人群是龔自喜家族和賴玉柱家族至親,開棺材店的人最信鬼,裝殮死人的人常見鬼。


    兩個信鬼見鬼的家族,聽說撚神夫人降童通靈,撚神公子本尊也能附體後,仿佛抓住了財富,紛紛前來湊熱鬧,有銀子不拿,有前途不搏,傻子啊!


    一屋三堆人擠作一團,全都眼神炯炯看向並排而坐的降童夫妻,臉上的表情全是渴求、貪婪、和求財欲望。


    懸掛在牆壁上的火把,“劈裏啪啦”炸響著,火光翲忽,紅光閃爍。整間房屋中,除了火把“劈啪”炸響外,連呼吸聲都靜謐下來。


    喬嬌兒正襟危坐,雙眼環視站在屋中的眾人,從右往左,一個一個看過來,隻感覺心髒加速跳動,越跳越快。


    她雖然年齡不大,隻有二十歲,但因為她沒有快樂童年,是在觀察別人臉色的嚴酷環境下長大的,閱曆極深,察言觀色的能力比一般人強的多。


    從這些肅穆而立,麵向自己看過來的眾人了臉上,她看到的都是渴求、貪婪和求財欲望。


    自此,喬嬌兒算是明白了。明白為什麽撚子團體都要販私鹽、敲詐勒索、打家劫舍吃大戶,專幹一些枉法作亂,挨千刀萬剮的買賣了。


    也明白相公為何拿走自己那隻鳳頭墜珠金釵,嶽大哥為何手持鳳頭金釵去南方訪蹤查跡,要搶劫和尚了。


    如果不能給手下兄弟創造發橫財的機會,郝大哥別想聚集幾百個聽命與他的兄弟。兄弟們不能從你身上得到好處,沒有人會聽從你的指令。


    就算你有通靈神跡,不能從你神跡中獲得好處,你便是通靈如來佛祖,是那如來佛祖降童,也不會有人睬你。


    這些人聚集而來,都想從我和相公這兒得到財富。如果不能給他們帶來財富,這些人必然一哄而散,第二眼都不會看我。


    喬嬌兒心中非常明白,要想掌控住相公,隻憑女人小聰明耍手腕,短期內還行。長期以往,顯然是不行的。


    隻有在相公愛自己美色的前提下,耍手腕還能見效。女人三十豆腐渣,三十往上,眼角起浪。到那時,他不愛自己了,再高明的手腕也不起作用了。


    喬嬌兒要建立自己的功業,必須要抓住屋裏這些人,要利用他們聽令自己,自立自強,在相公心中建立郝大哥那樣的權威地位,才能長久有效地掌控住他。


    怎樣才能給他們創造一個發橫財的機會呢?


    喬嬌兒想起下午和田慶生私下談過的話,要想拉攏住兄弟們的心,一定要作法通靈,請撚神夫人本尊下凡附體,保佑兄弟們發一筆橫財,改善全家老少的貧窘生活。


    田慶生建議,藥材市場一天白銀流通量在十萬兩以上。請撚神母子本尊下凡附體,保佑大夥一擁而上,一劫成功,把藥材市場搶了。


    隻搶劫這一次,大家全都成富戶了,今後定能死心塌地和娘娘一條心,萬死不辭跟隨娘娘一條道走到頭。


    喬嬌兒雖不懂兵法,但她卻知道師出有名。如果無端搶劫亳州藥材市場,得罪眾商戶,除了落下罵名外,還會遭到朝廷追究。


    或萬夫所指,在民間落下罵名。或被朝廷通緝,在民間落下美名。兩者必須得其一,才能去做。


    搶劫藥材市場,既得罪眾商戶落罵名,又要遭朝廷追究。兩者全不得,此事決不能做。


    哼!也好!趁喬衛彪走鏢回來,喬家滿門都在亳州城內。明天就以為夫人降童報仇怨、為公子降童除恥辱的名義,搶了鴻遠鏢局,滅殺喬家滿門。


    鴻遠鏢局成立兩年來,因為財大氣粗,背景雄厚,霸占了亳州藥材市場九成以上貨運市場,鏢局內的銀錢一定不少。


    搶了鴻遠鏢局,既能為嬌兒我洗刷掉娼婦恥辱名聲,又能為這些兄弟們提供一次發橫財的機會,何樂而不為?


    喬嬌兒知道鴻遠鏢局的東家,是駐紮亳州綠營守備錢光遠的弟弟錢光華,卻不知道守備是多大的官職。當家做主第一仗,便要捅馬蜂窩。


    綠營是清朝漢人軍事武裝,駐紮亳州綠營守備是五品官職,比亳州知州官位大了兩級,是掌管軍權的軍隊大員,搶了他弟弟,和光腚捅馬蜂窩也差不多。


    喬嬌兒心裏籌劃一定,一雙俏目瞪圓了,清了一下嗓子,衝擠在屋裏的眾人說道:“嗯哼!本娘娘母子降童悲憫人間災禍不斷,疾苦頻生,今晚做一場法事,恭請撚神夫人公子本尊降臨,為諸位兄弟降福降運,賜一筆橫財與諸位兄弟!”


    屋裏這些人都心存發財夢想,眼巴巴看著兩位降童夫妻,聽撚神夫人降童這麽一說,全都喜出望外。


    魯建信正等著喬嬌兒這句話,沒有實惠,誰把腦袋別到褲腰帶上給你賣命?他首先帶頭跪下,衝喬嬌兒夫妻叩頭謝道:“魯建信謝謝娘娘,謝謝公子!”


    也許是魯建信有意貶低楊善根,張口稱呼喬嬌兒為娘娘,卻不稱呼楊善根為王爺,而稱呼他為公子。夫妻二人關係滿擰,名稱不搭配了。


    魯建信帶頭跪下,其他人也全都擁擠一團想跪下,無奈屋裏空間太小,隻有站得空間,沒有跪的空間。


    喬嬌兒要作法事,衝賴玉柱一點頭,賴玉柱立刻招呼一聲:“兄弟們都到院外站定,娘娘和公子要作法,大家讓開空間,莫衝了神氣,降了黴運了!”


    這些人全都見識過撚神降童作法,不用賴玉柱招呼,全都魚貫從屋裏走出來,退到院外野草灘邊站定,一臉恭敬望著義莊院門,等著撚童作法。


    眾人退出去騰出空間,由於義莊沒有八仙桌,隻好用擺放死人的木板床來湊合了。


    賴玉柱手下收斂死屍的夥計們,在擺放死人的木板床上,鋪上一匹紅緞布,端出一盆燈油,請娘娘夫妻上床。


    楊善根自從聽夫人自稱娘娘後,心裏又開始別扭了,本想找機會再亮出男權嚇唬她一次,卻被魯景勝糾纏著談走江湖的見聞,沒有發脾氣的私密空間。


    楊善根雖然年輕,但是老江湖,城府還是挺深的,懂得不能當著外人的麵訓斥夫人。萬一在別人麵前說漏嘴了,暴露出撚神降童是騙人的,那就惹了大麻煩了。


    此刻,他雖然不滿意夫人自作主張,但也不能不佩服夫人的膽大妄為。麵對一屋灼灼望過來的目光,夫人依然保持冷靜。這份膽量和氣度,非自己所能比擬的。


    事已至此,楊善根趕鴨子上架,不想為也不得不為了。夫妻二人一甩大紅鬥篷,雙雙盤膝坐在鋪了紅緞子布匹的死人床上。


    賴玉柱手下四個夥計各自抱住一條床腿,一起勁,扛起死人床,吆喝一聲:“撚神降童,眾位鄉鄰退避兩側,莫衝了神氣,降了黴運!”


    這句話不用交代,這些夥計全都見過撚子作法,張口就來,吆喝著扛起死人床,從寬大房門裏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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