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義莊外的眾人,將院門圍成半圓,紛紛點燃火把舉在手上,全都一臉虔誠,隻等撚神夫人和公子本尊附體降臨。


    清朝嘉慶年間,撚神在整個蘇魯豫皖交界地區,尤其在淮北和河南相交這一帶廣大地區,幾乎家喻戶曉,和當今西方的上帝差不多。


    這一帶的人們,無論老幼,人人當撚神是降福降運的真神,沒有人敢褻瀆神靈,敢於懷疑撚童作法是做戲騙人。


    賴玉柱四個夥計肩扛木板床走出院門,喬嬌兒和楊善根隔著盛滿燈油的銅盆,相對盤膝而坐,相互間通過眯縫著的眼睛對望著。


    喬嬌兒看出相公臉上的無奈,心中竊喜不已。相公無奈,說明他已經逐漸適應被嬌兒我掌控。隨著時光推移,他完全習慣被嬌兒我掌控後,他便一天也離不開我了。


    自從第一眼看到楊善根,喬嬌兒就深深愛上了他。從那時起,就把在迎春院七年所學感情絕殺術運用在他身上。報以時日,本娘娘必然能徹底拿住他的魂,到那時,嘻嘻……。


    按照固定程序,楊善根從油盆裏捏出黃表紙撚搓火撚,喬嬌兒雙手捏住大紅鬥篷舉臂打哈欠,將紅披風展開遮擋住眾人目光。


    楊善根趁此機會從袖口中掏出火石,“啪嗒”一聲,點燃了手中燈撚。喝足燈油的黃表紙火撚,“呼”的一聲燃燒起來。


    喝足了油的火撚燃燒的極快,眨眼間燒到了撚童的手指。眾人全都瞪大雙眼,緊張萬分盯著黃表紙火撚,隻看撚童是否被燒傷指頭了。


    火苗從降童手指間一燒而過,撚童沒有任何感覺,任由火焰從指間燒過。


    圍觀眾人全都見識過撚童作法,知道火燒降童指頭不疼,那就是撚神夫人和公子已經附體了。隻有神靈附體,才能火燒指頭不疼。


    魯建信從田慶生哪兒已經知道,撚神夫人本尊附體下凡和撚神下凡不一樣,可能不燒火盆。


    因而,他不等點燃火盆,立刻口中念念有詞,率領眾人一起跪倒在地,向木板床上的兩位降童夫妻磕頭禱告。


    眾人七嘴八舌,一起開口禱告,祈求夫人本尊和公子本尊降福降運,賜予大家一場大富貴。


    喬嬌兒隨著眾人跪地磕頭,果然如魯建信猜想,她不等相公點燃火盆,縱身而起。從她開始,撚童作法點不點火盆都無所謂,火盆成為可有可無的擺設物。


    她就是要搞得和撚神老爺下凡不一樣,這樣才能使人耳目一新。立下新規矩,方能顯示她的與眾不同。


    “哈欠……”喬嬌兒打了一個打哈欠後,一抖大紅鬥篷,先在木板床上踢腿舉臂,甩了一個火焰抖動樣子,這就當作跳過大神舞了,把大神舞的程序也簡單化了。


    她做了一個火焰抖動的姿勢後,看到相公已經點燃火盆,熊熊火焰衝天而起後,要跳大神舞。


    喬嬌兒心中暗笑,我做娘的沒跳,你做兒子的也免了吧!捏嗓子變音念道:“降童感應催的急,本尊攜子落凡間。娘的兒,你可附體成否?”


    楊善根真是哭笑不得,夫人把降神附體完全簡單化了,沒有作法的肅穆,火盆火焰的熊熊燃燒,不跳大神舞,這些統統省去,難能使觀眾心理共鳴震撼啊!


    唉!既然夫人已經把撚童作法簡單化了,楊善根也隻好裝裝神靈附體樣子,微微擺了一個火焰升騰姿勢,捏嗓子變做八、九歲幼童的聲音,念道:“兒的娘,方才下凡又下凡,時時下凡煩不煩?”


    喬嬌兒一抖大紅鬥篷,念道:“娘的兒,天上一日地一年,方才已過三十天。”


    楊善根也縱身而起,作勢成兒童姿態,搖頭晃腦道:“兒的娘,天下俗物求福運,唧唧歪歪煩不煩?”


    喬嬌兒念道:“娘的兒,真靈無體無煩惱,俗物有體多禍端,血肉難當無形箭,求福求運也可憐。”


    楊善根眨巴一下眼睛,不知道夫人想說什麽?忽然想開玩笑,言語間也想苛責夫人,念叨:“三從四德婦人道,從夫如流愛無疆……”


    喬嬌兒心頭一沉,豈能由他說完?接口道:“有朝一日飛靈界,三從四德也難守。”這輩子別想讓嬌兒我做小女人,小女人的下場便是怨婦,下輩子再說守婦道吧!


    楊善根被夫人嘴快接了話,幹瞪眼說不過她,咂咂嘴做兒童調皮狀,把窘態掩飾過去。


    喬嬌兒也轉移話題,把話頭引道正事上來,說道:“本尊降童為俗物,求福求運求橫財!唉!無奈降童恥未雪,怨未報,隻怕她有富無運接不到。”


    楊善根這個從業經驗豐富的堂堂職業撚童,在夫人麵前已經淪為次要角色,被夫人話語引導到這一句,猜測不出夫人劇情如何往下發展,捏嗓子詢問道:“有富無運娘降運,有運無富兒降富,她有富有運,為何接不到?”


    喬嬌兒歎然一聲,念道:“唉!娘的兒,富貴不降受辱人,銀錢不賜苦命根,本尊降童辱未雪,公子降童恨未消。不雪恥辱難降福,不消仇恨運難降……”


    說到這兒,喬嬌兒臉麵一板,在床板上挺直了身體,雙眼鷹視了一圈跪地磕頭的眾人,衝跪在前麵的魯建信一點指:


    “汝等求富求貴心不誠,為何不為本尊降童雪辱雪恨雪仇怨?不消本尊降童受辱身,不斷本尊降童苦命根,本尊難能賜予你們一場大富貴啊!”


    眾人聽得糊塗,但魯建信、龔自喜、賴玉柱他們三個,已經從田慶生口中得知,降童娘娘乃是喬家班逼良為娼,身懷奇恥大辱的苦命人。


    聽到撚神夫人本尊道這番話後,這四人都頭冒虛汗,暗自埋怨自己不休。撚神夫人本尊說的對啊!我等隻想自己發財,不想為娘娘雪恥,真是不仁不義之人啊!


    魯建信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結結巴巴道:“撚,撚神老爺夫人,請您為我等指一條路,我等發誓為娘娘報仇雪恥。”


    喬嬌兒嗯了一聲,念道:“公子降童英無比,蓋世豪傑楊善根,汝等助他雪辱恨,挖掉苦根富貴來!嗯哼,娘的兒,兒降富來娘降運,母子雙雙降富運。”


    楊善根年輕人,被夫人當眾稱為英雄蓋世,哪有不興奮這一說的,心頭難壓興奮,七、八歲童音也被興奮衝淡了不少,他不衝魯建信說,而是麵向跪在魯建信身後的魯景勝念道:


    “雪去恥辱兒降富,挖掉苦根娘降運,母子雙雙降富運,橫財好運從天來。魯景勝,汝等可願意助本公子降童一臂之力,滅殺喬家滿門,刀切他們全家四肢?”


    魯景勝聞聽楊善根叫了自己的名字,頓時暗自吃了一驚,心中立刻產生了懷疑。下午時,楊兄弟不停向我打聽喬衛彪的底細,原來是和這喬衛彪一家有深仇大恨。


    既然你們是通靈的半仙體、降童身,叫出我的名字很正常。但是,你們既然能叫出我的名字,為何不知道喬衛彪家的底細,偏偏向我打聽?


    魯景勝心中懷疑,但他不露聲色,心中暗自得意,不管你們是真半仙,還是假降童,我隻當你通靈知曉我的名字。借助你們通靈半仙體夫妻,大可在叔叔麵前提升我的地位。


    有共同利益才有交情可言,魯景勝按壓住心裏的懷疑,隻感覺從今以後,自己在叔叔麵前有了麵子,在眾人麵前也麵子很足了,叩頭答道:


    “大神公子請放心,為娘娘抱怨仇,在下義不容辭,一定助大神公子降童一臂之力,滅殺喬家滿門,刀切他們全家四肢!”


    喬嬌兒目的達到,盤膝坐到床板上,打了一個哈欠,念叨:“哈欠……,娘的兒,下凡勞神損靈氣,附體降童傷身體。母子靈氣需補償,降童身體要靜養,娘的兒,隨娘返回靈界,隨娘回家走了!”


    楊善根也盤膝而坐,打了一個哈欠後,裝作精神頹廢,低頭耷腦,表示附體神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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