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成哭訴了好長時間,擦麵巾也被淚水濕透了,出去燒水沏茶的小廝費才也沒有回來,這讓楊善根心裏十分惱怒。


    怠慢我也就罷了,怠慢了大舅哥,我饒不了你這小子。


    楊善根是眼裏不揉沙子的人,要出去尋找怠慢了大舅哥的費才,給他吃一頓肉掌貼餅。衝張元成說道:“大舅哥,你稍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張元成沒有稍坐的閑心,他一心想兄妹相認,嗚咽著說道:“妹婿,我想見見妹妹,我要和你一道去,請大少爺把妹妹請出來,我,嗚嗚嗚,想見妹妹……嗚嗚嗚”


    “唉!也好!大舅哥,我找一件袍子給你換上。”楊善根見他堂堂男兒漢,竟然眼淚流不夠,不覺心酸,點頭答應。


    隻是他身著的麻布袍子太寒酸了,腰間還紮了一根麻繩,這模樣帶他去見費明遠,丟了自己的麵子是小,丟了夫人的麵子是大。


    楊善根擔心丟了夫人的麵子,便從包裹中翻出自己一件嶄新的綠緞麵長袍,讓他換上。


    張元成看到這件綠緞麵長袍,猶豫了一下,他長這麽大,還沒有穿過緞麵的袍子。伸手接過來後,雙手在緞麵上來回摩挲了幾把。


    大舅哥穿妹婿一件長袍,也沒有必要道謝,張元成淚水沒幹,臉上又樂開了花。他身高和楊善根差不多,換上楊善根的長袍,除了肥大些外,長短正合身。


    楊善根不等他換好長袍,先走出了房門,抬頭向日頭看了一眼,被秋陽射了眼睛,發現此時已經日上三竿。


    楊善根心中萬分驚詫,看日頭早就過了早餐時間,為何費家父子沒有過來請我去吃早飯?


    難道?楊善根心髒提到嗓子眼這兒,心中暗想,難道夫人在後宅把牛皮吹破了,被費家妻妾辨識出破綻,費家父子故意慢待我?


    也好,夫人的牛皮早些被識破,造成的笑話就越少,郝大哥的麵子損害的就越小。


    想透了這一點,楊善根反而把提到嗓子眼的心髒放了下來。等張元成換好綠緞麵長袍,從客房走出來後,兩人肩並肩向費明遠所住的東廂院外宅而來。


    一路走來,竟然沒有遇到一個人,而且異常安靜。安靜到兩人行走的腳步聲也在大院裏回響,好像行走在一座沒有活人的死宅裏。


    楊善根還沒感覺什麽,張元成卻有些毛骨悚然,他在費家已經整整兩年時間,對於費家的絲毫變化,都能感覺出來。


    因為費家人丁不旺,各房奶奶太太生不出孩子來。所以,費家眾多奴仆生怕主人望孩生情,都不敢把自家孩子養在費家大院裏。


    但是,就算費家大院沒有孩子吵鬧,因為奴仆丫環眾多,在這個時間裏,院落裏也應該人來人往很熱鬧才對,為何院裏靜悄悄死寂一般,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今天變化太大,張元成毛骨悚然,如果沒有妹婿陪同他行走,或許他早就嚇得回頭跑掉了。


    等郎舅二人一路來到費明遠所住的外宅院落門前,突然看到院裏黑壓壓一片,竟然站滿了人,兩人都吃了一驚。


    站滿院落的人男女都有,男左女右分立兩側,全都回臉衝著正堂屋,一個個肅然無聲,貌似僵屍一般。


    這處院落極為闊大,竟然站滿了人,人數之多,似乎費家滿門男女都站在了這處院落中。


    楊善根不知道費家這是什麽規矩,日上三竿了,不去各忙各的,都擠站在這處院落裏做什麽?轉臉看看大舅哥,想問問他這是費家的什麽規矩?卻見大舅哥也一頭霧水的樣子。


    楊善根便沒有問他,手拍了一把站在院門口,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男人的肩膀,問道:“哎,你們站在這兒做什麽?”


    “噓……”這男人長辮子花白,輕輕噓了一聲,並沒有回頭看誰拍的肩膀,輕聲說道:“別出聲,撚神老爺夫人降童正在作法,為大少爺金點克主子孫運的奴仆,小心把你點出來。點了你命克主人,老爺和大少爺能要了你的命!”


    “什麽?”楊善根走到院門口時,看到滿院肅穆而立的人,已經吃了一驚。聽到這花白辮子說的這句話後,更是驚上加驚。


    夫人的牛皮並沒有被費家識破,而是越吹越大了,搞什麽金點克主子孫運的奴仆,她到底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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