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看到了親生父母被人指著鼻子罵。


    阿曼達忽然不想表露自己的身份了。


    不知道是同情他們,還是同情自己。


    她要了一碗12塊錢的米線。


    其實她不愛吃這東西。


    但那天,她全吃了。


    因為這米線,是她親生母親做的。


    而她出生後,連母親的奶都沒有喝上一口。


    就被扔了。


    所以這碗米線,是她吃到的,自己親生母親這輩子唯一給她做的飯。


    吃完了,她往桌子上扔了100塊錢。


    沒有要找錢。


    說是小費了。


    親生父母千恩萬謝。


    他們不知道,這100塊錢的小費,等於親生女兒與他們徹底的恩斷義絕。


    他們生了阿曼達。


    有生恩。


    沒有養育之恩。


    這100元錢,就等於是斷了生恩。


    以後阿曼達與他們,就真的再也沒有了任何的關係。


    從此山高路遠。


    老死不相往來。


    阿曼達的親生父母,把阿曼達送出了門。


    看著阿曼達上了一輛紅色的奧迪。


    在後麵那是忍不住的羨慕。


    嘴裏道:“看看這是誰家的女兒?真有出息啊。”


    他們故意把話說得聲音很大。


    就是為了讓阿曼達聽到。


    這是一種討好。


    希望這樣一個出手闊綽的客戶,以後可以常來。


    他們不知道,阿曼達不會再來了。


    更不知道,阿曼達就是他們的女兒。


    這麽一個有出息的女兒。


    就是當年被他們親手扔掉的女兒。


    阿曼達已經上了車。


    但她的親生母親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


    居然從後麵又追了上來。


    用手敲著阿曼達的車玻璃。


    阿曼達還以為是她從眉眼之間認出了自己。


    就搖下了車窗。


    但她想錯了。


    親生母親不是認出了阿曼達的身份。


    而是十分謙卑地說:“姑娘,看你這打扮,你在省城也是一個大人物吧?一定認識很多人吧?”


    阿曼達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親生母親於是就更加討好地說:“姑娘啊,大媽求你幫個忙,我有個兒子,我唯一的孩子啊,從小就又孝順又懂事,不過就是犯了一點小錯,現在被人關起來了,可憐啊,連媳婦都沒娶呢。你能不能找人給說說?把我兒子放了吧,我們夫妻就指望著這兒子養老呢!”


    ……


    酒吧裏麵。


    醉眼迷離的阿曼達和我講到了這裏。


    忽然之間哈哈大笑了起來。


    “歡……歡喜……你說可笑……可笑不……可笑?當……當初……當初他們為了……為了那個弟弟……弟弟拋棄了我……現在又……又讓我去救……救那個弟弟……哈哈哈哈哈,你說我……我到底是有用……還是沒用呢……”


    我看著放肆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的阿曼達。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心中的苦痛。


    我的遭遇,金蘭的遭遇,阿曼達的遭遇都是很相似的。


    曾經我以為我是最慘的。


    不被父母所寵愛。


    受盡了男尊女卑的苦。


    但金蘭比我慘。


    她從小就不能喊自己的爸媽為爸媽。


    隻能喊叔叔嬸子。


    雖然她比我的物質條件好。


    但卻遭遇了冷暴力。


    現在看,阿曼達才是最慘的。


    我至少有父母。


    金蘭至少有名義上的叔叔嬸子,生活在真正的父母身邊。


    而阿曼達,從一出生,她的人生就被拋棄了。


    “你是怎麽回答的呢?”我問阿曼達。


    “我……我怎麽回答?我的腦海裏,回想的……都……都是……唯一的……唯一的孩子啊……那……那我算……算什麽?我就走了啊,走了啊……”


    說到這裏的阿曼達,是徹底的醉了。


    嘴裏再絮絮叨叨的說什麽,我已經聽不懂了。


    我結了賬。


    攙扶著阿曼達要離開。


    我知道,今晚的阿曼達,已經對我敞開了心扉。


    告訴了她身世的秘密。


    但隻有一半的秘密。


    隻說了她的親生父母。


    那她的養母呢?


    那又是一段什麽樣的故事呢?


    我們剛走到酒吧的門口。


    阿曼達的嘴巴一張。


    然後又一捂嘴。


    臉上露出了糾結的神色。


    我知道這是酒醉了要吐。


    於是急忙把她扶向了衛生間。


    阿曼達不讓我攙扶著。


    自己一個人,歪歪扭扭的進了衛生間。


    我在門口等著。


    忽然,我的電話響了。


    我現在隨身都帶著兩個手機。


    一個是新號,一個是老號。


    響的是老號。


    誰找我?


    我之前已經吩咐過春桃她們幾個,我在辦一件很緊要的事情。


    所以沒事的時候,不要給我打電話。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趙董!


    雖然阿曼達已經醉了。


    但我還是不想讓阿曼達聽到我與趙董之間的談話。


    我於是走遠了幾步。


    接了電話。


    “喂?”


    “喬小姐,這已經一周了,事情辦得怎麽樣啊?”


    “趙董,我記得曾經告訴過你,沒事不要給我打電話。”


    “哈哈,我隻是提醒一下喬小姐,不要耽誤了我的事情。”趙董幽幽地說。


    “你放心,我不會忘的。”我說。


    “在光榮公司那邊怎麽樣啊?”趙董追問。


    “我現在隻是一個文員,還接觸不到太過於核心的內容。”我如實回答。


    “喬小姐,不要心虛,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比我想象的還有能力。比如你白天的時候,幫阿曼達出頭,這就是很高明的一步棋。我想你應該已經做得很好了,阿曼達在你們公司是很有影響力的,你爭取成為她的貼心人,很有助於我們的計劃呢。”


    趙董嗬嗬的笑著。


    從這一句話中。


    我就得到了一個很關鍵的信息。


    趙董在光榮公司的臥底,絕對不隻是我一個。


    要不然也不能對這邊發生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


    但我也並不意外。


    以趙董的為人。


    他們之前一直又在山寨光榮公司的遊戲。


    肯定是和這邊有接觸的。


    隻是那個內鬼是誰呢?


    他知道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覺得,就算是有,估計位置也不會太高。


    否則也不會讓我來偷核心數據了。


    於是我問:“趙董,這邊還有誰是你的人?”


    趙董嗬嗬一笑:“喬小姐,你果然是聰明人,你們那邊確實還有我的人。但你不需要知道是誰,你隻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你放心,我會讓他暗中配合你的。”


    我卻不理會他打的哈哈。


    很嚴肅地說:“趙董,我必須要知道這人是誰,但你還必須保證,這個人不能知道我的身份!”


    趙董在電話那邊陰陽怪氣地說:“哎呀,好霸氣啊,喬小姐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麽?”


    我毫不客氣的說:“趙董,我不管你在光榮公司有幾個臥底,但既然你把我又派了進去,這說明,你之前的那幾個臥底辦不到你想要到達的目的,所以你隻能靠我!所以我才是你手裏最有價值的棋子!與我相比,那些棋子都是棄子、廢子,別說告訴我了,我覺得那幾個棋子都是隨時可以被舍棄的!”


    聽到我的話。


    趙董沉默了。


    似乎在思索什麽。


    我道:“趙董,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的那幾個棋子留著並不是要配合我的,而是要監視我的對不對?趙董,我告訴你,我們是合作的關係,我不是你的下屬,所以你不要用掌控下屬那一套來對付我,那樣除了把計劃搞砸外,沒有任何的意義。”


    趙董打了一個哈哈:“哈哈,喬小姐,你可真幽默。”


    不過,他馬上收斂了這個笑聲。


    “喬小姐,你是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有好處,也有不好處。好處是很多事情不需要說太多,一點就透,比和那些蠢貨聊天省力多了。不好處是,有時候明明不想點破,但還是被對方一下子就亮出了底牌,很無助,很被動啊。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有讓人監視你的打算,但他們現在並不知道你的身份,他們隻是按照我的命令,事無巨細地把光榮公司的事情都告訴我罷了,你的身份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心中鬆了一口氣。


    同時敏銳地聽出了趙董這些話中的另外一個關鍵信息。


    他們?


    這說明趙董除我之外的臥底,不隻是一個人。


    而是好幾個人。


    於是我不再兜圈子。


    “裏麵有沒有一個姓華的?叫華小飛的?如果你的奸細裏麵有這個人,我需要一些你們私下聯絡的證據,然後讓我揭發他。如果沒有這個叫華小飛的,我需要你製造一些你們私下勾結的證據,比如你給他銀行轉賬之類的,我們誣陷他,然後我檢舉他是奸細。”


    華小飛,就是在餐廳裏麵,和我發生衝突的那個男人。


    聽到我的話。


    趙董一愣:“揭發?這是什麽意思?”


    我很冷靜地回答:“兩個原因。第一,我需要一個投名狀。想要進一步取得這邊的信任,那麽不如我自己發現一個內鬼交出去,這可是一個最省事的表忠心的辦法。第二,我與這個華小飛發生過衝突,我知道,這是一個小人,他一定會在日後和我為難的。所以我不如先下手為強,讓他滾出公司,免得找我的麻煩。”


    這確實是我的心裏話。


    我白天把這個華小飛得罪的這麽死。


    他就算不報複我。


    但也一定會和我為難的。


    所以我幹脆找個理由,把他幹掉算了。


    反正這人的人品真的很渣。


    光是從他總是趁機占女同事的便宜這一點。


    把他開除,就真的一點都不冤枉。


    這次趙董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聽到他幽幽地歎息一聲:“喬小姐,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一個狠角色,但你的表現一次又一次刷新了我對你的認知,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的多。本質上,我們真的是一樣的人,都是睚眥必報、有仇必報,對於所有得罪過我們的人,我們都會心狠手辣,毫不猶豫的窮追猛打、斬草除根。說實話,我現在很欣賞你,也很戒備你。你這樣的人,不能當朋友,更不能當敵人,因為招惹了你,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可惜啊,我已經得罪了你,好在,我還有你的把柄,這樣我還不用擔心你會反過來陰我一把啊。有人說我的性格像蛇,而喬小姐,你也是一條美女蛇啊。這事結束之後,我是不敢再與喬小姐合作了,因為我不確定,你什麽時候會給我一刀、陰我一下。”


    聽著趙董對我的評價。


    某種意義上,他說的是對的。


    我的性格確實是有些像蛇。


    隱忍。


    蟄伏。


    隨時準備給仇人致命的一擊。


    於是我再也沒有什麽遮掩。


    在電話那邊輕輕的說:“是啊,其實我就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要不然怎麽會和趙董你這樣的人成為合夥人,狼狽為奸呢?不過趙董你盡可以放心,正如你所說,我有把柄落在你的手裏,我還要讓水姐出來,所以我不會對你有二心的,我們的合作還要繼續,我還是你的棋子。”


    趙董打了一個哈哈:“這一點我還是放心的,因為通過我的調查,我發現喬小姐雖然對敵人毫不手軟,但是對朋友還是不錯的,很仗義的。這從你非得為被我們公司周建設騷擾的那個小青出頭,後來又為了水姐答應和我合作就能看得出。說實話,我覺得這是你的一個弱點啊,我們這樣的毒蛇,都是冷血無情的,怎麽會在乎朋友呢?朋友有什麽用?唯一的用處不就是來出賣的麽?但好在喬小姐還有這個弱點,可以被我利用啊,哈哈哈,所以我還真是希望喬小姐多交幾個朋友呢。”


    我也笑了:“好在,我和趙董還不是朋友。行了,別發感慨了,別兜圈子了,趕緊說吧,那個華小飛到底是什麽人?”


    趙董說:“他確實是我的一個臥底,但是知道的不多,不過是被我拿錢收買的一個眼線罷了。”


    果然有這個姓華的。


    我心中冷笑。


    “好,謝謝趙董提供的情報,但我還需要你們聯絡的細節。”我說。


    “可以,我一會兒發到你的郵箱裏麵。”


    我心滿意足。


    “好,那掛了啊。”


    我正要掛電話。


    卻被趙董喊住了。


    “一會兒我還會發給你另外的一些資料,都是關於那個阿曼達的,特別特別的詳細,牽扯到了阿曼達的隱私。你好好看看,我想更有助於你掌握她的弱點。”


    “好。”


    “我還想再考你一下,你猜我的這些資料是從哪裏得到的?”


    我聽趙董這故作神秘的話。


    想了一下。


    “是阿曼達的養母是麽?”


    因為我雖然不是很懂阿曼達後來的家事。


    但僅僅隻從與那個養母的一麵之緣。


    我就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女人。


    既然能為了錢,到了女兒的公司大吵大鬧。


    讓女兒顏麵掃地。


    被千夫所指。


    萬人唾棄。


    在單位無法立足,名譽一敗塗地,絲毫沒有一點的顧忌,絲毫不在乎這樣會把女兒的事業都給毀了,絲毫不考慮以後與女兒如何相處,絲毫不去在意是不是家醜不可外揚,如此的絕情,如此的撕破臉。


    那麽為了錢,出賣女兒的隱私,又算什麽呢?


    聽了我的話。


    趙董居然在那邊鼓起了掌。


    “人才,真是人才啊!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真的,我想正常的人,都不會想到出賣女兒的居然是她媽吧?不管是親媽還是養母。喬小姐你如此聰慧,隻能說明,你的心思真的很毒啊。”


    我笑了:“那還是謝謝趙董的讚美了呢。”


    我掛了電話。


    自問一句。


    我毒麽?


    或許吧。


    我本純真。


    隻是被生活給逼成了現在的模樣。


    但在任人欺負與心思歹毒之中,選一個的話。


    我寧願心如蛇蠍。


    然後往回走去。


    這個電話打的時間有些長。


    我有些擔心阿曼達的情況。


    不會醉倒在了廁所裏了吧?


    我往衛生間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立了起來。


    因為我看到阿曼達正歪歪斜斜的斜靠在衛生間門口的牆壁上。


    而她的身邊,則站著一個嬉皮笑臉的年輕男人。


    正拉著阿曼達的胳膊。


    要把阿曼達帶走呢。


    阿曼達雖然已經很醉了。


    但還不是完全喪失了意識。


    不肯跟那個年輕男人走。


    那年輕男人卻不肯離開。


    還用手拉著阿曼達的胳膊:“走吧,哥哥帶著你接著去玩啊,我還有更好玩的呢。”


    我心裏麵暗自罵了一句。


    媽的。


    阿曼達一看就比你大。


    說是誰哥哥呢?


    遇到撿屍的了。


    我之前在酒吧做過。


    後來又在城中村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住了那麽長時間。


    可以說見多了社會上齷齪的門道。


    比如,酒吧撿屍。


    現在在城裏,特別是一些大城市。


    年輕男女們喜歡放鬆,甚至是放縱。


    喜歡刺激,甚至是沉淪。


    於是“夜文化”大行其道。


    暮色低沉。


    燈紅酒綠。


    在酒吧,在夜店,在ktv。


    都有很多的男女在狂歡。


    於是很多女人就喝醉了。


    有人陪著還好。


    哪怕沒人陪著,但是遇到了有眼緣的。


    一響貪歡。


    天明兩散也是可以的。


    但沒人陪著,沒有主動去搭訕,隻是因為醉了,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獵物。


    因為有很多男人,跑到這些娛樂場所。


    目的就是衝著這些醉酒的女孩。


    他們像是餓狼一樣蹲守。


    在賓館,在車上,甚至是路邊,就做了侵犯女性的事情。


    因為這些女孩們都是爛醉如泥,看上去就像一具屍體,任人擺弄。


    所以這種行為也被稱為“撿屍”。


    我在網上,就見過這樣的帖子。


    因為有的男人惡心,超出人們的想象。


    不但會侵犯女生。


    還會拍下照片,視頻,到處傳播。


    在網上炫耀。


    分享經驗。


    引來一群同樣惡心的男人點讚。


    而這些被侵犯的女生,往往清醒後,根本找不到下手的人是誰。


    或者是知道了,也羞於說出口。


    隻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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