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木薩燒好了饢坑,把發好的饢餅放了進去。


    他四處檢查了一邊,確認四周無人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饢坑旁的一塊地磚,從裏麵取出了一個羊皮袋子。


    他把羊皮袋子打開,確認裏麵的東西還在後,就馬上係上了袋子放回洞裏,又把地磚塞了回去,還往上麵踩了幾腳,消除動過的痕跡。


    這是吉木薩每過幾天就要做一次的事情,他父親死之前是他父親在做,他父親死之後,就是他來做。


    等他有了孩子,在他死後,他就會把這個任務傳給他的孩子。


    吉木薩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先祖沒有說不能學習秘籍上的武功,隻是不能輕用,用就不許留活口。


    隻是他武功資質太差,秘籍上的武功他連看都看不懂。


    不過這也許正好隨了那位傳奇人物的意吧,畢竟他臨死之前對人心極為失望,雖然將秘籍和配刀都送給了先祖,但卻沒有讓他幫忙找個傳人的意思,想來是不想讓這門絕世武功再現人世了。


    先祖本也想將它們毀去,甚至已經將八風刀沉進了天池底。


    但輪到刀法秘籍的時候,卻怎麽也很不下心,毀掉那位傳奇人物的畢生心血匯聚而成的武學瑰寶,便命令後人秘密保管。


    若有一天能碰到一個有緣之人,便將其傳授給他,讓這門絕世武功再現人間。


    隻是一百多年幾代人的等待,也沒有等待那個有緣人,這本秘籍也隻好繼續明珠蒙塵。


    回憶了一遍前塵往事,饢坑裏的饢已經烤好了,吉木薩正準備解決晚飯,忽然聽見了外麵有輕微的響動。


    他臉色一凝,立刻衝進了廚房,把牆上掛著的環首刀拿在手裏,屏息靜氣地躲在門後。


    雖然學不會絕世刀法,但他家家傳的二十八路破風刀也不是一般刀法能比。


    他等了一會兒,果然有人翻牆而入,根據落地的聲音至少有七八個人。


    吉木薩麵色凝重,卻沒有畏懼。


    他早就想到過這一天的來臨,他能做的就是不丟田家人的臉。


    來吧,殺一個夠本,殺三個就可以問心無愧了,他在心裏呐喊道。


    那夥人似乎發現了吉木薩的痕跡,分出一人朝廚房走來。


    吉木薩用力地握緊了刀柄,準備給他一個開門大禮。


    他死盯著門檻,屏住了呼吸,很快,一隻腳先踏了進來,接著是半個身子。


    “死來!”吉木薩憋了半天的呼吸全都化成了一聲充滿殺意的怒吼,手中環首刀如晴空霹靂般砍向來人的胸膛。


    田家二十八路破風刀第九式,“迎風一刀”。


    然而,那人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伸手一抓,這凶猛的一刀竟被一隻手握住,動彈不得。


    “連內力都不會的廢物,也敢對我出手。”他嘲諷一笑,微一用力,吉木薩就感到一股大力襲來,環首刀脫手而出。


    那人扔飛環首刀之後,又是閃電般一拳打在吉木薩的肚子上。


    吉木薩隻覺五髒六腑都被攪成了一團,非人的痛苦讓他眼淚鼻涕不自主地流出,麵容扭曲。


    那人擰著他的脖子,一把扔到了院子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小子,老實交代秘籍和八風刀在哪兒,我留你一條性命。不然,我就讓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他惡狠狠地威脅道。


    吉木薩抬起頭,看到了他的臉。


    這是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一雙三角眼看上去奸邪又冷酷。


    “我不知道什麽秘籍和八風刀,你們找錯人了。”他艱難道。


    “還跟我裝蒜。”三角眼臉色一黑,一腳踢在了吉木薩身上。


    又是一陣劇痛襲來,他幾乎無法呼吸了。


    “老子在西域這個破地方待了半年,才找到了你的下落。你現在跟老子說認錯人了,當老子白癡嗎?”三角眼冷冷道。


    吉木薩咬著牙不說話,既然裝不過去,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今日唯死而已。


    三角眼見他不說話,冷笑道:“好,還是個硬漢子,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硬。”


    他拔出了腰間的寬背砍刀,也不見如何動作,便是烏光一閃,吉木薩還來不及慘叫,便已人手分離。


    “啊!”過了幾秒之後,吉木薩才感到了左手被砍斷的痛苦,嚎叫起來。


    “給他止血。”三角眼命令道,馬上就有一個短發漢子走到吉木薩旁邊,飛快地在他肩膀周圍點了幾下,泉湧般的血噴很快變成了涓涓細流。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否則你的右手也會離你而去。秘籍和刀在哪兒?”三角眼冷冷問道。


    吉木薩被連番痛擊之下已經有些意識模糊,聽到他的問話後,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


    “你說什麽,給老子大聲點。”三角眼喝道。


    然而吉木薩似乎並聽不見他說什麽,還是在嘴裏小聲地咕噥。


    三角眼有些無奈,隻好蹲下身子,耳朵湊近了問道:“說,秘籍和刀在哪兒?說了老子就送你去看大夫。”


    聽到他的話,吉木薩的眼睛裏似乎燃起了生的希望,他猛吸一口,掙紮著道:“秘籍和刀在,在。”


    “在哪兒?”三角眼心急地問道。


    “在你媽的屁眼兒裏,呸!”吉木薩拚盡全力的一口濃痰正吐在三角眼的臉上。


    又黃又臭的痰水順著三角眼的臉往下流,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擦去,隻是臉上的殺氣越來越濃烈,就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很好,小子,這麽多年你是第一個敢耍我的,我一定會好好炮製你。”三角眼的話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他一腳踩住吉木薩的另一隻手,用力地碾了兩下,然後將刀尖放在吉木薩的大拇指上來回拖動。


    “小子,你祖上也是中原人,應該知道什麽叫淩遲吧,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說不說?”三角眼寒聲道。


    吉木薩當然知道什麽叫淩遲,他也知道如果他不說,這個人就會一根一根地將他的手指削下來。


    他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年輕的臉上充滿了對痛苦的恐懼。


    對,三角眼一口一口地叫著小子,因為吉木薩今年不過才十六歲而已。


    他的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告訴他們算了的念頭,但馬上又被他驅散。


    田家的男子漢,寧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好小子,還真是條硬漢子。可惜,你碰到了爺爺我。”三角眼冷哼一聲,手上就要用力,一道破空聲卻突然想起。


    “有人放箭。”三角眼心思電轉,立刻揮刀一擋。


    “鐺”的一聲,箭矢被彈飛,但箭頭竟在刀身上射出了一個凹痕。


    “還好趕上了。”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隨聲而至的是一把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寶劍。


    “哪裏來的臭道士,敢來礙爺爺我的事。”三角眼揮舞著厚背刀連發數道刀光迎向劍影。


    刀光與劍影相撞,鐺鐺鐺一陣金屬碰撞之聲亂響之後,倒退的卻是三角眼,雙手握著刀柄的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霜。


    “甘霖娘,哪兒來的邪門兒道士。”三角眼一邊催動內力化解寒氣,一邊心裏暗驚。


    剛剛一番交手,無論力道、速度、招式、內力居然全都落在下風,要不是他刀身寬厚利於防守,隻怕剛剛已經受傷了。


    他可是堂堂“金刀無敵”勞王霸,閩福道三十六把快刀之首,居然見麵就差點折在這個太監嗓的道士手裏?


    “兄弟們,點子紮手,一起上。”勞王霸吼了一聲,位置往後麵撤了撤。


    打不過就打不過吧,反正他也不是以單挑見長,群毆才是他最喜歡的方式。


    他身後的七個勁裝漢子應了一聲,手持各式各樣的刀衝了上來。


    這些人都是勞王霸的兄弟兼手下,也是三十六把快刀的成員。


    他們分別是:“大馬金刀”李金岸、“柳葉刀”何猛、“大聖刀”查立、“無影刀”劉藍化、“瘋魔刀”汪四海、“飛龍刀”董昌盛、“小鬼刀”鄧不安。


    他們八人正準備一擁而上把明月大卸八塊,牆上卻又跳下來一個老道士和一個年輕小夥。


    “九個打一個,真是要臉。來三個,本道爺陪你們玩兒玩兒。”葛抱山嘲諷道。


    勞王霸打了個手勢,九人馬上分成三隊,各自找了癸水派一人廝殺。


    其中明月一個人對了三個,葛抱山也對了三個,劉正則對了兩個。


    明月雖然功力精進,但一人對上了勞王霸、李金岸、何猛三人,也隻能維持守勢,保持不敗。


    葛抱山對上三把快刀就有點險象環生了,還好,他這些天連番大戰下也不是全無所獲,陰魁步上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盡管落入下風但一時還沒有落敗的跡象。


    而劉正這邊,“飛龍刀”董昌盛和“小鬼刀”鄧不安一人手持一把龍頭大刀,一人手持一把鬼頭小刀,獰笑著朝他圍了過來。


    “小子,你若是乖乖受死,爺爺還能讓你少吃點苦頭。”董昌盛出言嘲諷道。


    “想都別想,老子這輩子最煩這種小白臉,我要把他的臉皮扒下來當鞋踩。”身材矮小麵容醜陋的鄧不安嘿嘿怪笑。


    劉正對他們的話聽而不聞,不過是擾亂心神的小伎倆罷了,他已經見得太多了。


    兩人見他神情的樣子,心中的輕視少了幾分,看來這小子不是初出茅廬的新瓜蛋子。


    但是不是也無所謂,今天之後,他就沒有闖蕩江湖的機會了。


    一大一小兩把刀,在空中劃出兩道交叉的弧線,從左右兩邊同時向劉正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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