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人都沒看見,隻有桑嬤嬤略帶激動驚疑的問話,“那個做法京城中沒有,你是跟誰學的?”


    “是我娘原來待的那戶人家,”嫦善睜著眼說瞎話,語氣淡淡的不太在意。


    “是個窮鄉僻壤出來的流民,五六十歲的老媽媽,簽了賣身契,沒見過好東西,平常做的東西幹巴巴,沒有味道,那個糕點也是,估計是村裏的做法,我隻是覺著實在拿不出手,您別見怪。”


    這話就不太好聽了。


    桑嬤嬤的表情漸漸收斂,笑了下,“原來是這樣。”


    也是她多心了,一驚一乍的。


    隻是這個嫦善,原本還以為她是個很謹慎的,結果剛剛聽她說話,不過是單純的小家子氣,白長了個空殼,沒什麽出彩的。


    不知道為什麽,桑嬤嬤心裏有點失望,剛想擺手讓她出去,突然有人進來了。


    是齊慈霖,他神情平靜,絲毫不見剛才的煩躁。


    桑嬤嬤暗驚,怕是齊慈霖又吃了那種靜神有癮的藥丸,隻是他以前實在撐不住服用的時候,總會很快讓奴衛守死院子,自己待在屋裏,這次怎麽出來了。


    這種藥很嚇人,是從海商戶那裏販來的,服用能做美夢,但醒來後渾身劇痛,一般人抗不過去,會發瘋繼續吃,最後變成個醒不過來的傻子瘋子。


    桑嬤嬤拿羊崽試過,很快就一命嗚呼了,蹄子都軟綿綿的。


    可齊慈霖能生生忍過去。


    桑嬤嬤越想越害怕,要是一直這麽吃下去,用不了兩三年,這人還能活著嗎?


    她心裏擔憂,也不忘趕緊起身行禮,還不等開口說話,餘光卻驚愕的看見,齊慈霖停在了嫦善身前。


    他伸出手,捏住了女孩的下頜。


    這麽多年來,這是前所未見的事。


    桑嬤嬤心都要跳出來了,她難以置信的看著嫦善,這個小丫頭還有這種福氣?


    那個小林氏,外人看著她這麽受寵,其實這些年齊慈霖都沒碰過她一下。


    這屋裏安靜一片,旁邊的下人都被這一幕驚住,桑嬤嬤趕緊擺手示意她們出去,一群人神情驚愕,悄悄退了出去。


    嫦善嚇得發抖。


    她一遍遍的回想,是不是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


    這種細微顫抖,好像是一種莫名的解藥,齊慈霖一動不動的盯著她,腦海間如雲如霧的恍惚,讓他覺著這個房間,這種氣味,還有身前這個人。


    都很奇怪,讓他愉悅。


    這是他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的舒爽,讓他身側的痛都褪去大半。


    桑嬤嬤這才看出來,齊慈霖好像沒有很清醒,他很少外露這種模樣,聖上太子更不知道,外人眼中,他隻是個不擇手段,又深得寵信的佞臣。


    是一把好用的利刃,而不是這種沒有神智的瘋子。


    桑嬤嬤不想讓嫦善出聲,眼神中帶著威嚇,對著她緩緩搖頭。


    後者卻好像也在噩夢裏,她被齊慈霖的掌心燙到,隻能強逼著自己不要朝後躲,心裏卻在不停的掙紮重複一句話。


    不能再在這待下去了!


    再這麽下去,她瞞不了多久,瞞不住這些人。


    齊慈霖警惕多智,嫦善比誰都更清楚,兩人同床共枕這麽久,關於他的事,她被瞞的死死的。


    桑嬤嬤也跟自己朝夕相處過,很多下意識的動作,時間久了難免會察覺一些。現在自己避無可避,就算盡力隱藏,也很難周全。


    嫦善在齊慈霖蛇信一樣的視線中,咬著唇裏的軟肉,咬出血腥氣來,下頜被捏的死死的,被迫對上他的眼。


    兩人這樣曖昧的動作,卻看不出一絲旖旎,隻有試探和後縮。


    這樣澄澈明潤的一雙眼,齊慈霖很多年沒見過了。


    桑嬤嬤在心中歎氣,要是早知道那個莊戶女死後,齊慈霖會執拗偏執成這樣,當時就該一直守在她身邊。


    就在她正心裏琢磨,這個嫦善能不能借此一步登天時,齊慈霖卻表情驟然陰戾,手指一鬆。


    那個藥吃的太多,現在對他的效果也就是半盞茶的工夫。


    雖然隻有這麽點時間,也能續命般給齊慈霖一些假象,可是這次他卻沒料到,自己從書房裏出來了。


    桑嬤嬤仔細打量他的表情,小心開口,“小林氏前院那裏都收拾好了,您要是累了想午睡,我就讓人過去說一聲……”


    嫦善終於等到他放開自己,馬上就低下了頭,一動不動。


    齊慈霖環顧四周,將這屋裏的擺放的東西都看了一遍,沒有任何不對勁。


    但是這裏讓他按捺不住的戰栗。


    屋裏靜靜的,桑嬤嬤耐心等著他開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等來了一句,“都出去。”


    嫦善腿腳發軟,一聲不吭的站起來,跟在桑嬤嬤身後出了門。


    “你剛剛看到什麽了?”桑嬤嬤語氣幽幽,有些威脅的意味。


    “您說笑了,我什麽都不知道,”嫦善強忍驚懼,麵上還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您放心,我都明白。”


    嫦善見桑嬤嬤終於擺手讓她離開,心中鬆一口氣,悄無聲息的出了這個小院。


    桑嬤嬤看著她的背影,驚訝發現這個小姑娘,梳著螺髻,後麵墜著的發飾走起路來是一動不動的,一般人可沒有這種儀態,這是有誰教過她這種規矩。


    徐婆從外麵進來,桑嬤嬤看見她,豎起一根指頭放在嘴邊,讓她別出聲,兩人一前一後的也從這院中離開。


    “怎麽了?誰在裏麵?”


    桑嬤嬤搖頭,“前幾天我讓你們去查那個草藥湯,怎麽一直沒動靜?”


    徐婆沉默片刻,想著嫦善那會讓小丫頭給自己塞的兩件首飾,一看就是好東西,都是鮮亮的寶石,大約是喻氏給她的。


    估計是前兩天知道她缺銀子後,就一直記在心裏。


    所以她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在桑嬤嬤疑惑的眼神中搖頭,“沒人看見,那個翠煙說話不老實,最後編出來了好幾個人,如果真要查,我看還是把侍女都叫到院子裏,一個個的審。”


    那樣就鬧大了,桑嬤嬤不讚同的皺眉,“最近多事之秋,大夫人忙著折騰婚事,先放一放,那個嫦善,我記得她在你手下做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時候說話虛虛實實的才好讓人信,徐婆不動聲色,想著幹脆送佛送到西。


    “別的不知道,總感覺她顧慮太多,一個小丫頭,以後為奴為婢的,想的太多,主人家壓不住她,可不是好事,但是人還算好,心思純善,不爭不搶的。”


    桑嬤嬤點點頭,“是這麽個道理,伺候人的還是蠢笨一點好,太聰明了不安分。”


    隻是這個嫦善,聽說大夫人定了她給自己女兒做陪嫁侍妾,這倒有些遺憾,否則……


    桑嬤嬤慢悠悠的捏著自己腰側的荷包,細想了一會後又突然記起來一件事。


    “那個出賣小林氏的翠煙,現在如何了?”


    “身上染上病了,她有個年邁的長輩,估計今晚或者明天的,就要來求情了,我來就是想問,林姨娘想問一句,您準備怎麽處置她?”


    “這是她自己提到房中的人,出了事怕別人說她刻薄,又想讓我給她收拾爛攤子?”


    徐婆聽到這語氣,忍不住有些驚訝,桑嬤嬤以前雖然沒多喜歡小林氏,但是說話間還是有些恭敬的,現在怎麽突然換了口風。


    “我知道你怎麽想的,”桑嬤嬤雖然看不透齊慈霖,但是有些事她能猜個大概,“這個林姨娘,太恃寵而驕,你跟在她身邊,也小心點吧,她可是從來猜不準大人的意思。”


    桑嬤嬤說的這幾句話,倒是跟前日嫦善說的差不多意思。


    徐婆越來越覺著這個嫦善跟站在霧裏一樣,讓人看不清,心中漸漸謹慎起來,“我知道了。”


    “翠煙不能留了,”桑嬤嬤麵無表情,“背信棄義,奸賊小人,小林氏估計還想借我的手,把她打發了塞到大夫人那邊。”


    “真是個庸人,行事做派都拿不上抬麵,教了這些年也沒什麽長進,去跟她說,別惦記著那點好名聲了,立刻把人灌上啞藥,賣的遠遠的,否則後患無窮。”


    “還有,我琢磨著,想給大人身邊再找一個侍候的。”


    桑嬤嬤到底是不願心死,剛剛又看見齊慈霖那種模樣,心一下子就活了,她就不信這麽大個京都,就找不到一兩個模樣相似的,“說不定,是我們一直沒找對人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佞臣早死白月光,重生後她隻想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漲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漲汝並收藏佞臣早死白月光,重生後她隻想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