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選侍妾的事,原本應該是大夫人管,可惜公府裏沒人敢插手齊慈霖的事,桑嬤嬤琢磨著想也不用大張旗鼓,私下先自己挑著。


    “這兩天你抽空,將京城樂戶那邊管人丁的老媽子叫來幾個,我們先選人,戶籍身契都要仔細過一遍,別混進什麽細作來,至於咱們府中,我看就先不……”


    還不等桑嬤嬤說完,徐婆清清嗓子,提醒道,“您別忘了,老夫人這幾天一直在公府住著,她要是知道怎麽會不管?我看這次老夫人過來,可不是閑住這麽簡單。”


    這侍妾是不好在公府裏挑的,大夫人是個一分財八分露的主,別的有爵位的人家,奴仆在官府中掛名多的也就幾十上百口子,已經足夠平常使喚了。


    隻有羲公府,從大夫人續弦進來之後,雖然府中主子沒多幾個,奴仆數著得兩百多戶了,兩個小姐出個門,都是十幾個跟著,圍的嚴嚴實實,派頭十足十。


    這要是從公府侍女裏麵挑,先不說靠不靠譜,夠不夠美,身份配不配,光是一個個選下來,兩三個月看不完。


    公爺也是對這個大夫人多有容忍,也不在這些事上計較。


    桑嬤嬤覺著頭疼,歎氣,“那還是去跟大夫人回稟一聲,省的以後被人知道,顯得咱們僭越。”


    這事她也沒準備跟小林氏說,這也是個善妒的,指不定要使什麽壞。


    桑嬤嬤想著讓誰去跑腿說這個事,想了一圈沒合適的,擔心旁人萬一遇上老夫人,不懂見機行事,一下子全說了,後者肯定是要急不可耐的塞人進來。


    齊慈霖雖然說權勢日盛,但桑嬤嬤總覺著沒有這麽簡單,否則當年在外麵折騰那一年幹什麽。


    想到這,她讓徐婆去幹自己的事,又將陰驥這幾個平常能出入後院的奴衛叫進來,叮囑他們,“盯死了,誰都別讓進去打擾你們大人。”


    然後轉身一路去了大夫人的院子,這邊剛剛進了拱門,迎麵七八個小丫頭,麵上笑著說話,一個個捧著梨木盤子,上麵是小巧繪圖的信簽,用玉墜子壓著。


    桑嬤嬤心裏奇怪,進去讓人傳了話後耐心等了半天,一直到大夫人讓她進去。


    簾子一掀,桑嬤嬤一打眼,就看見大夫人正高坐在太師椅上,一臉喜不自勝。


    這剛才還鬧的雞飛狗跳的,一眨眼的工夫怎麽跟灌了蜜湯一樣?


    大夫人被丁媽媽提醒的戳一下,這才看一眼桑嬤嬤,稍微收了收表情,“嬤嬤有事?”


    桑嬤嬤心頭打鼓,沒敢直接說,隻是笑著回了兩件不輕不重的雜事,然後順著大夫人恭維道。


    “我這年紀大了,做起事來顧頭不顧尾,精力跟不上了,今日過來,看看您這院中,連個侍女都是笑盈盈的,一看就是仔細調教的。”


    這正說到了大夫人的得意處,這兩個月來,她一心為齊茗春挑選出嫁要帶的下人,一次次的敲打教訓下來,不管那些人是老實的還是不老實的,都省心了不少。


    “這是自然,工夫花下去了,這些有的沒的就懂事了,我正要跟嬤嬤說,趁著這兩天還有工夫,善堂那邊我不方便插手,也要一起整治了,過幾天府中有宴,別讓人看了笑話才好。”


    桑嬤嬤一下子就奇怪起來,羲公府因為涉及黨派紛爭,這些年來基本很少在府中開宴,怎麽突然……


    大夫人就喜歡看旁人這種吃驚的樣子,麵上不動聲色,“我長女茗春的婚事雖然定下來了,還有一個次女曇夏,她比她姐姐更聰慧,年紀也差不多了。”


    桑嬤嬤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定人家,再加上公爺和齊慈霖在朝堂中漸漸成一派,一直不跟別家往來也不是個事,估計也是以此為契機。


    “這次老夫人來小住,她女兒嫁給了侯爵家,特意給茗春和曇夏請了宮中娘娘的恩旨,設個秋宴,就當是給這兩個女孩子添麵子。”


    還不單是這樣,茗春因為被齊慈霖連累,耽誤了日子,但是曇夏卻因為年紀小,一直沒受波及,老夫人那會兒說這件事的時候,都一副驚歎的語氣。


    “……我聽那個語氣,估計是你這兩個姑娘裏選一個,加封郡主。”


    這話一落,大夫人以為自己聽錯了,手裏綠串珠一下子摔到地上滾了滿地,外麵丁媽媽聽到動靜,趕緊要進來收拾,又被急不可耐的大夫人趕了出去。


    老夫人心裏也忍不住羨妒,她妹妹這一家,官運爵位一個勁的青雲直上,還有個出息嫡子,真是讓人眼紅。


    可是眼下她還指望大夫人幫她促成齊慈霖的婚事,嫉妒也沒用,於是繼續說的天花亂墜。


    “盧家家世如此好,茗春要是再封郡主,那就太惹眼了,所以八九不離十是曇夏,你不是說有意一個國子監生?那是讀書人結交的好地方,曇夏若是封了郡主,就受賞郡主府,丈夫再有清官美名,那你這輩子兩個女兒撐腰,可真是揚眉吐氣。”


    這些話一頓說下來,外麵下人就看見大夫人滿麵鬱色的來,一臉春風的走,腳步都輕快了,回到院子就開始讓人捧了帖子來,琢磨這宴席要請誰。


    桑嬤嬤聽明白始末,知道自己給齊慈霖選人這事是絕對不能開口了,趕緊行禮,“那我回去就讓林姨娘這兩天好好守好院子,絕不惹事。”


    大夫人笑意一滯,想起來府中還有個喻氏,再加上她那個兔兒精女兒,表情一下子就淡下來,“等到了那天,跟嫦善說跟著茗春就好,正好一起見見世麵,這對她可是好事。”


    桑嬤嬤應下後轉身出去,這邊人一走,大夫人身後的隔間裏出來個身影,腳步輕靜,走起來身姿落動有序,一看就是好教養。


    再往上看,女孩麵容姣美,身量略豐,左側眉尾下麵有顆小痣,似笑非笑的,像個菩薩麵。


    “母親,”曇夏等人都走幹淨了才出來,說話聲音清甜,讓人聽起來就心生好感,“這次是不是要見到那個劉……”


    大夫人見她有些不好意思,笑起來。


    “你父親跟那個……反正我找人仔細問過了,都說劉子厭這個人,潔身自好,這麽多年一次都沒有議親,這就說明他沒有這些心思。”


    “另外他家世平平,一路自己考上來,更重要的是,不跟別的那種窮官一樣,兩袖清風的叮當響,飯食都要自己做,他家中曾經商,前幾年做大了很富裕,你過去舒舒服服的,體麵又事少。”


    “母親,這些我都知道,”曇夏想著自己母親平日的莽撞性格,有意把自己的擔憂說明白。


    “可是既然他少負盛名,為何一直沒有人上門提親,又為什麽唯獨答應了我們家?公府確實顯貴,但是父親之上,還有皇家,還有聖上……”


    當朝還有兩個待嫁公主,難道她們就不中意嗎?


    大夫人聽到這話,表情突然奇怪起來,有一種倨傲的得意感,故弄玄虛的盯著曇夏的小臉看了一會,語氣低三分。


    “不是他答應了咱們家,我的傻女兒,”大夫人握著曇夏的手。


    “你這幾年行事謹慎,雖然不太在人前露臉,但是有個好名聲,是他自己主動上門來遞的帖子,見你父親後,說自己對公府勝名多有敬仰。”


    “這下聽明白了吧,”大夫人覺著自己簡直臉上被貼了金一樣,“肯定是你哪次出門的時候,被劉子厭看見過,窈窕淑女,不知道惦記了你多少年,好不容易等到你要議婚,這才忙不迭的自己上趕著來了。”


    其實大夫人心中也還有點疑惑,這個劉子厭前幾年時候,好似曾經與齊慈霖爭過什麽人,還鬧到了公府上,差點收不了場。


    不過這幾年沒在聽到什麽流言,那大概也就是誤會吧,若真有這麽個人,劉子厭何必這麽多年不娶妻,說不定當時還正是因為曇夏呢……


    大夫人想想也就拋之腦後了,隻是美滋滋的看著自己女兒。


    曇夏心中一顫,那種揚眉吐氣的感覺瞬間湧出,好像這些年來的隱忍終於得到回報了。


    她沒在大夫人身邊養大,小時候一直在老太太院中,所以跟大夫人的性格天差地別。


    這些年來因為齊慈霖的緣故,她眼看著自己長姐被白白耽誤好幾年,別人她管不著,但是自己可要長記性,所以才故意自遮鋒芒,等的就是來日時機成熟,自己能憑借父親和兄長的威勢,一舉登高。


    此刻聽到大夫人這一番解釋,又想著剛剛那些封郡主的話,曇夏感覺自己有點眩暈,眼眸亮的灼熱。


    這一天,她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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