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們說到了囂隕霜帶著湣敬山走迷宮走到了樹頂。這真叫人難以想象,爬到樹的頂端還能往哪個地方走?湣敬山不免心中疑竇叢生,囂隕霜這個占卜結果真是準確的嗎?而且在迷宮中穿行許久,也沒有見到開始時,囂隕霜所預測到的鷹鷙之類,隻是礙於麵子,沒有出聲質疑,默默跟在囂隕霜身後,往上攀爬。


    快到樹頂時,囂隕霜覺得有些脫力,將自己固定在樹梢,準備吃一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正當她要和湣敬山要分享一隻她在宴席上順回來的燒雞時,一對黑鵟不知從哪裏竄出來,把燒雞奪走了。


    因二人身在樹梢,又無防備,冷不丁出來這樣倆貨,差點失手摔將下去。幸好囂隕霜在吃雞之前,提醒湣敬山把自己固定在樹幹上,這才有驚無險。


    二人剛剛抱定樹幹,還未從驚魂一刻中緩過來,兩隻黑鵟已經去而複返,衝著站在樹幹上麵的囂隕霜就俯衝過去。


    囂隕霜知這類扁毛畜生攻擊人時,專挑人的雙目下手,一手抱定樹幹,一手握住青蚨刀護住雙目。果然黑鵟中稍大一點的撲到囂隕霜跟前,如鉤利爪直抓她麵門而來。囂隕霜急忙揮刀向前斫去,那鵟慣於穿梭密林飛行,見利刃在前,也不吃虧,一麵翎翅微縮,身體如流水遇巉,自然轉向,貼著囂隕霜的胳膊就滑了過去。在路過囂隕霜胳膊時,它也不走空,伸出利爪就在囂隕霜胳膊上叨了一下。囂隕霜立時驚叫一下,青蚨刀脫手而出,鮮血隔著夜行衣,已然滲了出來。


    這還不算完,另外體型較小的一隻黑鵟已經撲向囂隕霜左手,倘若囂隕霜兩手都受傷,今天這迷宮怕就走不出去了。


    湣敬山在囂隕霜的青蚨刀落下一刻,立刻產生感應,劍指一揮,那刀止住落勢,在空中一掉個,銀光如梭便向大鵟追去。同時又甩出自己的青蚨刀,為囂隕霜抵擋小鵟的攻擊,好歹不能叫囂隕霜雙手都受傷啊。


    小鵟離得近,湣敬山的刀先到了小鵟的眼前,刀勢、鳥勢皆是速捷難當,躲避已經來不及了。那小鵟眼神精光閃爍,頸毛炸起,雙翅橫展,刹住去勢,漆黑的鐵喙對準青蚨刀猛地一啄……


    “叮~~~”二物相撞火光四濺,青蚨刀發出龍吟鳳鳴之音,竟被震偏路徑斜飛了出去,那小鵟也不得不放棄攻擊囂隕霜的念頭,在空中略微移栽,撲閃了幾下翅膀恢複了平衡,查看剛才攻擊它的人。著實把湣敬山駭了一跳,自家的青蚨刀是天外精金打造,不說是削鐵如泥,劈金斷玉是不在話下了,怎地這鵟的嘴這麽硬,直接把青蚨刀撞了出去。以前隻聽說過人有嘴硬的,今天見了鳥嘴也有這麽硬的,真是長見識了。


    另一邊,囂隕霜的那隻青蚨刀正往大鵟處追去。可那大鵟是叢林飛行之王,可憑空閃展騰挪,穿林越壑如就像老鼠打洞鑽地一般尋常。那青蚨刀雖然速捷,卻拙於轉向,刺到大鵟身前時,大鵟頭也不回,翅膀一動,身子一偏,便躲了過去。


    這一大一小兩隻黑鵟在被青蚨刀攻擊之後,也不遠遁,查看清楚了是湣敬山放的飛刀之後,舍了囂隕霜轉而向湣敬山發起了攻擊。


    湣敬山忙召回青蚨刀,一柄在囂隕霜周圍做環形運動,一柄在自己周圍,這樣不需要臨時調轉方向,是比較方便的防禦方式。黑鵟上前撲了幾次都不成,隻能上下盤旋,發出刺耳的叫聲,伺機下手。


    可如此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懸在樹梢上算怎麽個事呢?湣敬山掛心囂隕霜的傷勢,抬頭問她:“你的胳膊怎麽樣了?”


    “倒是不要緊,我裏麵穿了軟絲甲,原不怕利器砍斫,隻是被這畜生爪尖抓進了縫隙,撓破了皮肉,出了點血罷了。“囂隕霜接著說,“咱們這樣相持著,也不是辦法,得想轍繼續走下去才行。“


    可她剛想往上爬,大鵟便往下撲,青蚨刀及時地轉過來,那鵟也隻好躲閃開。眼看上麵還有兩丈多高就能到頭了,卻不能再往上攀,饒囂隕霜好脾氣,也焦躁起來。


    極目四野,他們已經在這片駭伯龍森林之巔,隻有身側三棵駭伯龍樹比此處更高,此時升起了一陣迷迷蒙蒙的山霧,隱隱約約地能看到遠處一側是綿延的山巒,一側是無盡的大海。囂隕霜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緒,開始靜心思考這件事:


    “我們正在攀登的這棵駭伯龍樹,不似剛才在低下那樣枝葉遮蔽,看不見裏麵圍著的情況。現在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三棵樹中間是空的,啥也沒有。可是剛才這兩隻鷹拿了燒雞卻飛到三棵樹中間去了。它們去幹嗎了?它們飛進三棵樹中間時,我從這裏看,好像並沒有見到過它們。莫非再往上去,就到了另外的空間?它們過去並不是為了吃燒雞,而是去喂養自己的雛鳥。對!就是雛鳥。它們擔心我們沿著樹往上爬,是去傷害它們的雛鳥的,所以才不避刀矢,一直在這裏盤旋。“


    囂隕霜想到這裏,心裏有底了,她摸了摸自己革袋裏的離垢花,隻有兩支了,也不知道爬到什麽高度能到鷹巢,這兩支離垢花能不能抵擋得了。可是若不冒險嚐試一下,就困在這此處怎麽能行,囂隕霜一咬牙,上吧!


    於是她對湣敬山喊:“敬山,我推斷在這樹頂一定有一個拚接的空間,上麵有一個這對鷹的巢穴,它們護崽心切,才對咱們進行攻擊的。我決定冒險往前一探,或許就可以破了眼前的迷局。“


    湣敬山說:“小霜,再往上去就太危險了,樹幹越來越細,經不起折騰,萬一你失手掉下來可如何是好。實在不行,咱們今天就不要那書了,退回去另想辦法也行。“


    囂隕霜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重新退回去,下一次保不齊更麻煩,都做到這裏了,怎麽能輕易退回去?你選一個字,我占看一下征兆如何,心裏好有個底。”


    經過這麽多折騰,湣敬山現在對取書這個事也存了兩可之心,加上體力精神的疲憊,有些猶豫,對事情的主導性,沒有囂隕霜強了。囂隕霜叫他選字,他躊躇了片刻,拿不定主意,腦子一片混沌,最後說:“就選個好兆頭的‘兆’吧。”


    囂隕霜聽了,不由春山緊鎖:“‘兆’字,是逃字體,難道也是叫我放棄?可我在這樹梢之上,能逃到那裏去?此理不通啊。哎!也想不出來了,不管了,我且先往前去吧。“她咬了咬牙,把山蠶絲帶解了下來,就往上攀去。


    大鵟見囂隕霜開始往它們巢穴方向攀爬,護崽心切,就要往下俯衝,青蚨刀立刻飛過來保護囂隕霜,敵住大鵟。小鵟趁間隙就撲到了囂隕霜眼前,囂隕霜忙拋出離垢花,小鵟不辨是何物,一爪就抓了上去。“嘭——”地離垢花一下炸開漫天紙屑,驚地二鵟急往後退出數丈距離。囂隕霜也不顧的手臂的傷痛,趁著這個間隙,往上攀爬了數尺距離。


    黑鵟見囂隕霜更接近它們的巢穴了,忙折返回來,衝進還沒有散去的紙屑,就要拿囂隕霜,囂隕霜忙甩出第二支離垢花,要往外丟。


    可是大鵟見小鵟被甩上離垢花之後,爆起漫天紙屑,就學乖了。囂隕霜一抬手,那大鵟算計著軌跡,一翻翅便躲了過去,一個窄弧劃過,就飛到了囂隕霜眼前,幸好囂隕霜沒有丟出去,否則這支離垢花就浪費掉了。那隻小鵟見大鵟折返,也跟著過來攻擊囂隕霜了。


    湣敬山見狀不好,急轉劍指,指揮兩把青蚨刀向大小黑鵟刺去。那隻小鵟應該是雄性,吃了體重不足的虧,見飛刀到眼前,躲避不及,一嘴啄去,火星迸濺,青蚨刀斜飛了出去,小鵟也被頂偏到了一邊。


    可是大個的雌鵟就要凶猛的多,一爪抓住青蚨刀,控製住了刀身,身體不收前攻之勢,另外一爪往囂隕霜麵門抓來。鳥爪離著囂隕霜僅有尺餘距離了,囂隕霜一側頭,抬手把最後一支離垢花塞到了大鵟的爪心。大鵟本能一抓,又是“嘭——”的一聲,爆炸開來,那雌鵟一驚,急忙隨紙屑遠遁而去。


    囂隕霜又得便往上攀爬,眼見快要到頂了,樹枝也變的不到手腕粗細了,每往上攀,便顫顫巍巍,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折斷了一般。可更加緊迫的是,囂隕霜依然沒有看見異空間的跡象,上麵還有五六尺的距離了,下一步還要怎麽辦?


    紙屑散去,黑鵟見囂隕霜已經快要爬到樹梢了,顯得更加焦躁,囂隕霜身邊還有青蚨刀保護,不得近身,不斷在空中發出尖銳刺耳的嘯叫。


    囂隕霜一時也不敢妄動。


    那雌鵟已經等不迭了,俯衝下來,但卻並衝向囂隕霜而是頂端的樹枝。隻聽哢嚓一聲,上麵的一根側枝應聲而斷,青蚨刀飛轉過來的時候,雌鵟已經飛出去了。


    看來雌鵟已經算準了青蚨刀的飛行周期了,加之它又不懼青蚨刀,如此稍等一會兒,頂上的樹枝就被它拆淨了。


    “等等,這對畜生為何如此焦躁,開始拆樹枝了?頂上有它的巢穴是肯定了的!否則它不會這樣急眼的。可是巢穴究竟在哪裏呢?”囂隕霜四下張望,看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外應。可是此時自己一木孤懸,哪有什麽外應?“哎,適才敬山選了一個兆頭的‘兆’字,他說的是兆頭,他在我的下麵,他的頭就是我的足,足加加兆就是‘跳’,莫非是要我跳?往哪裏跳呢?‘跳’字足在左麵,我當往左跳,可是還有多高多遠呢?”


    囂隕霜拿捏不定……這時她忽然隱隱聽見左上方有什麽動靜,雖然微弱,卻極似鷹啼,頓時打起了精神。可那雌雄黑鵟護崽心切,正在破壞樹頂的枝條,再稍微拖延一會兒,恐怕把黑鵟擊退,也上不去了。


    她大聲對湣敬山喊:“敬山,你把青蚨刀撤去,它們啄不著我,就會把主幹破壞掉的。”


    湣敬山回應道:“沒有了青蚨刀保護,它們豈不要傷你?”


    囂隕霜說:“你不要擔心,我自有主意。速速撤去,要不然一會兒,主幹就被它們啃光了。你抓緊了樹幹就好。”說罷從革囊中取出一物含在口中,不再說話,隻盯著上麵兩隻黑鵟的行動。


    湣敬山無奈隻好收回青蚨刀。


    二鵟見青蚨刀收回,略微一猶豫間,囂隕霜又攀上了三四尺,雌鵟護崽心切,也不顧存不存在危險,直撲了過來。囂隕霜開始晃動樹幹,準備借著樹幹的彈性往左側跳去,可是此時雌鵟已經快要撲到囂隕霜的後腦勺了。


    囂隕霜算計著距離,她也不想傷誰的性命,感覺差不多了,猛地一回頭,“噗——”地一聲,對著雌鵟的方向就噴出了一條火龍,原來她含在口裏的是一包洋燈油,噴出的時候,用火折子點著了。


    囂隕霜的身子也接著樹幹的彈性往左邊飛出去,她原本美豔動人,一邊倒飛還一邊還噴著火柱,真如空行度母一般。


    飛鳥走獸,本就懼怕火光,雌鵟見了頓時嚇掉了魂魄,收翼直墜而下,要不是囂隕霜有好生之德,不忍傷它,未到跟前就開始噴火,它早就被燎成禿毛雞了。


    囂隕霜噴完洋燈油,轉過臉來手臂前探,盡量往高處去,橫飛一丈距離時,手指突然觸碰到硬物,她忙用力扒住,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待到到頂上,囂隕霜才恍然大悟,此處與駭伯龍樹的樹頂齊平,果然是攀爬到絕頂之處才能找到通路。設計這個迷宮的人也真是缺德帶冒煙兒的,絕大多數人都有恐高症,有誰能想到出口竟然在這樹端極頂之處?


    從上麵看,這裏是一處懸崖,兩邊長有一丈,僅有三尺之闊,鷹巢就在一側的拐角處,巢內有三隻沒有長全毛雛鳥,擁擠在一處,聽到動靜便開始啼叫,大概以為是父母前來投食吧。


    兩隻黑鵟見囂隕霜接近雛鳥,也顧不得性命了,飛歸巢穴,張開翅膀護定雛鳥,發出一聲聲威脅的尖叫。


    囂隕霜見那雌鵟脖頸的毛有被燒禿之處,不覺心有愧疚。雖然它們有攻擊自己,也不過是護雛心切罷了,自己也曾經為人母親,自是理解這種心情。她伸手掏了掏革囊,倒還有一包熟牛肉,她便撒了紙包,丟與它們。


    這時隻聽“砰——”地一聲,把囂隕霜和黑鵟兩口子都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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