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囂隕霜和湣敬山二人一路聽聲觀形,左右穿梭,順利從第一層迷宮來到了第二層迷宮入口。這裏隻有三條歧路可選,卻也因為離地四五丈高,已經沒有鳴蟲,甚至一絲風也沒有。森森巨樹,悄然無聲,唯有囂湣二人渺渺人影寄身其間。


    湣敬山望著眼前的道路,也沒有什麽主意,自言自語:“這裏毫無動靜,‘靜觀其動靜聽聲’是不能用了。時域不同,無太陽辨時,據時起卦也不可行。可如何來做判斷呢?”


    ”敬山,你選一字,我來占相,看看要走那條路才好。“囂隕霜轉頭對湣敬山說。


    “選字也能占相?這是什麽道理?”湣敬山聽說過燒骨鑽龜、蓍草衍數、火珠錢筮,選字占相卻不知何理。


    囂隕霜說:“古來占卜用骨、用龜、用蓍草、用銅錢,各個不同;上可觀天文,下能查地理,動看風角,靜聽鳥鳴,種種各異,也無非是取相印心而已,其占驗的結果都是一樣。既然取相可以不同,取字為相,又有何不可?“


    湣敬山一想,確是此理,可取什麽字好呢?萬一取錯了怎麽辦啊?撓著頭說:“哎呀,叫我選擇,我一時也不知道選什麽字好了。”


    囂隕霜笑道:“你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解字的人在我,不在你,快選吧。”


    湣敬山揉了揉混漲的太陽穴,還是有點顧慮:“這事關係咱們今天成不成功,你讓我想想啊。我還是沒有太搞明白。打個比方說啊,我要是選’左‘這個字,咱們是不是就要選左邊這條路了?”


    囂隕霜一挑眉毛,“不用比方,我就當你選’左‘了。嗯……,走中間這條路。“她的語氣十分肯定。


    湣敬山忙攔住她:“哎,你等等,我就打個比方。你看右邊這條路多順溜,我是看好右邊這條的。”


    囂隕霜搖了搖頭,在手心中寫’左‘字給湣敬山看:“你看,這個’左‘字的左麵是一橫一撇,往前走去,卻是個歧路之相。且’左右‘二字上麵都是一橫一撇,不足為憑,可分方向的當是下麵的’工‘和’口‘。左下麵的’工‘字端正,有始有終,當中一條,才是通路。“


    湣敬山皺了皺眉頭,問道:“那右邊呢?”


    囂隕霜看了看手裏的字,又環視四周,神色凝重地對湣敬山說:“’左‘字右邊並無道路,是死路一條!你硬要選右邊,我們取右下之口,當中通開一路,便是”中“字。咱們現在身在駭伯龍樹上,加一’木‘字,又在迷宮二層入口之處,木上再加一橫就是’未‘字。我們腳下有一平台,’中‘下再加一橫,那旁邊斷枝的傷口刺目驚心,我再加一點,便是一‘蟲’字。你想去右邊,我不想去,你是男,我是女,男左女右,拆’人‘字之左加於‘未’字,你看這是什麽字?“囂隕霜一邊說,一邊在手心點劃。


    “蛛!?”囂隕霜的這番推理,對湣敬山來說,是在有些匪夷所思,不敢相信,也不敢不信。他疑惑地看著囂隕霜。


    囂隕霜見他如此,少不得叫他看看眼界了:“你選右邊,大約憑的是直覺,這右邊道路平闊,且兩邊有行走的痕跡,而左中兩路就要荒蕪的多。不知道你觀察過沒有,常人在這種迷宮行走,常常是靠右邊牆根走的,這是人躲避危險的本能。你看這初入右邊道路的痕跡都是如此,可是再往上痕跡又變寬了,靠近拐彎的地方又是沒有痕跡的。你猜這是為什麽?“


    湣敬山朝囂隕霜所指處看去,果然如囂隕霜所說,暗愧自己查事不明。思量間,囂隕霜折了一段帶果的駭伯龍樹的樹枝,胳膊一掄,朝右邊道路盡頭丟去。“啪”的一聲,落在了拐彎處。少頃,右邊的樹枝便微微顫動,四條毛茸茸的長腿從裏麵探了出來,竟是一隻一人多高的狼蛛。那狼蛛擺弄了一下樹枝,發現是不能吃的東西之後,整個身子便從彎道處爬出來,一下子就看到囂湣二人,一排黑黢黢的眼睛打量著他們。


    湣敬山看到果然出來一隻蛛,對囂隕霜的占測能力無比欽訝,一時間竟忘了危險,呆在當場。囂隕霜忙扯他衣袖,急切地低聲說道:“快走!”,說罷便跑上了中間的樓梯。那蛛見囂隕霜動彈,八腿急動,往路口追過來。湣敬山這才反應過來,招手喊著:“小霜,等等我。”便覺手上一緊,一道白練從上麵卷將下來,套住了他的手腕。他也就著上提之力,縱身一躍,跳了上去。


    湣敬山前腳離地,狼蛛支著一張絲網就套了過來,得虧囂隕霜用山蠶絲繩把他先一步吊了上去。


    那狼蛛見二人往中路去了有一段距離,即不想舍棄,有好像又什麽顧慮一般,猶豫再三也沒有窮追,退回了右路老巢,繼續等待下一波誤闖迷宮之人。


    湣敬山緊緊抓住陡峭的樓梯板,背後已經出了一層白毛汗。“嘿嘿~”上麵傳來了囂隕霜俏皮的笑聲,“你現在服氣了吧?”


    “你說說你,把它招出來,也不跟我說一聲,就等著我出洋相。”湣敬山也不說服不服氣,把話岔到一邊去。“看我怎麽收拾你。”說著就手腳並用,往上追趕囂隕霜。


    囂隕霜抖開山蠶絲繩,攀住上麵的樹枝,往上一悠,便上去了一丈多高,如此再三,頃刻間就越上了五六丈去,湣敬山如何能趕得上?


    等到湣敬山氣喘籲籲地趕上囂隕霜,囂隕霜已經在上麵的一處大平台上了。這裏是鳶尾花迷宮中花莖上的第一朵花。湣敬山爬上來之後,看著囂隕霜氣定神閑地站在迷宮入口之前,想著自己也不能太慫。於是他扶著一邊的樹幹,強壓了喘息之後,順手折了一段細小的樹枝,拿在手裏甩達著,慢悠悠地走到囂隕霜身後。湣敬山剛要說話,囂隕霜忽地轉過了身子,開始上下打量他。


    囂隕霜看見他手中拿著的樹枝,皺了皺眉頭,說到:“不好,這裏的迷宮可不好過。”


    湣敬山剛還想著剛才囂隕霜戲弄他的事,聽她說這個話,不知囂隕霜腦子裏又在尋思什麽,問道:“這話怎麽說?”


    囂隕霜說:“此處高邈,所至之物,唯有飛鳥之屬。今見你手執斷枝而來,’執‘加’鳥‘便是’鷙‘,鷙就是鷹。這斷枝是鷙鳥為巢之物,怕這附近就有鷹巢。剛才咱們見到的大蜘蛛,快趕上個人高了。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咱們到這裏來也被縮小了,還是此處的蟲鳥就是這麽巨大。若是這裏的鷹也如蜘蛛一般,你說這一關好不好過?“


    囂隕霜一番話,嚇得湣敬山趕快把手中的小樹枝丟在一邊,沒想到自己隨手一折,竟折出是非來了。


    囂隕霜苦笑不得:“你丟了也沒有用,若事實如此,還會有別的應兆,不是你的過錯。”


    “這個不算,我重新選一個字,你再測測。嗯……使用的’用‘字,你占占’用‘字。“湣敬山不死心。


    囂隕霜苦笑了一下:“’用’字拆開是個‘朋‘,’朋‘加’鳥‘字,就是個’鵬‘,不還是鷙鳥?”


    湣敬山一想,也是啊,嗐,自己怎麽會選這個字?!“那周全的’周‘字呢……“


    囂隕霜打斷他說:“好啦,別鬧了,你看看你選的’周‘字,加上’鳥‘還不是個’鵰‘字?跑不了的,這裏麵八成有鷹的。咱們多加小心就是,若是沒有更好。”也不理湣敬山,徑自往前走去。


    湣敬山隻好歎了一口氣,跟隨囂隕霜進入了小鳶尾花迷宮。剛進迷宮之中,也遇到幾處歧路,照樣由湣敬山選字,囂隕霜拆字,一時也能暢通無阻。


    隻是這花團中的路徑,比葉脈上的路徑還要複雜多變,眼前並沒有圍牆阻隔,放眼望去,階梯縱橫,如同一團亂麻,要不是有囂隕霜主張,任憑什麽人進來也要暈頭轉向的。


    很快二人來到了花蕊位置。三棵等高的駭伯龍樹枝繁葉茂,樹尖對樹尖,圍成一圈,就像鳶尾花中間合攏的三片花瓣一樣。


    因走了半天,還沒有遇到囂隕霜所說的“鷙鳥”,湣敬山心想:“這占字之法雖然有靈驗之處,可是形式簡單,擇路道理和奇門加孟也差不多。適才她占算出大蛛所在,現在想想許是她觀察周圍環境,半占半猜的。說什麽有鷹的話,怎得走了這半天一根鷹毛也不見?“不過這個話,他不好說出來的,隻能腹誹一番。


    囂隕霜指著高聳的樹頂對湣敬山說:“剛才你說的’州‘字像不像那樹頂相合的樣子?“


    湣敬山看了看,是有點意思,不過上去之後還往哪裏走呢?於是問囂隕霜:“咱們要往那頂上爬嗎?可是爬上去還能怎麽走呢?”他指著旁邊最高大的三棵樹的樹頂,接著說,“咱們不是不是要去那裏嗎?這兩邊根本就沒有相連接的道路啊。雖然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可往那邊走,是不是有點南轅北轍了?”


    囂隕霜對於湣敬山的質疑習以為常了,畢竟有些事,他是沒有經曆的,很難讓他和自己一樣對占卜結果有堅定的信心,你現在給他解釋這個,恐怕用處也是不大的,隻能安撫他:“敬山,咱們這一路上,雖然說我不是一次失誤也沒有,卻也沒有大錯,都走到這裏了,你再信我一會。若是上去之後,沒有道路,咱們立刻就往回返,我聽你的指揮,成不成?”


    湣敬山聽囂隕霜都這麽說了,低頭不語,暫允了囂隕霜的話。


    囂隕霜轉過身去,吐了一口氣,走到樹幹邊,攀著樹枝開始往上爬。爬了一丈多,她回頭見湣敬山還在原地,喊了一聲:“敬山,快來啊,愣著幹啥?”


    湣敬山才老大不願意地,一躍上樹,和囂隕霜一上一下往樹頂攀爬。


    這駭伯龍樹雖然粗壯高直,但也是越高越細,快到頂上的時候,樹幹不到碗口粗細了 ,囂隕霜往上攀爬的時候,但覺樹幹晃動的厲害,她往下瞧了瞧,此處已經離地十四五丈了,就覺得有些發暈。


    她用山蠶絲繩把自己栓在樹幹上,稍事休息,這時湣敬山已經趕上來了,問她:“怎麽樣?覺得累了?”


    囂隕霜低頭看了看他,投去一個笑臉:“多少有點餓了,我帶了吃的,你吃不吃?”說罷便從隨身革囊裏取出一個荷葉包,裏麵竟然是隻燒雞,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從席上順的,“你先拿帶束牢了,掉下去可不是玩的,我丟與你吃。”


    折騰這些時候,湣敬山也確實餓了,還好他自幼接受的訓練中,有忍饑挨餓這一項,就是三兩日不吃,也不打緊。不過現在囂隕霜給他吃的,他也不會拒絕。於是用革帶把自己半捆在樹上,試試掉不下去,才仰起臉來,張口露出兩排嶄齊的白牙,等著囂隕霜投喂。


    囂隕霜看著他的臉,不由泛起一陣愛意,撕了一條雞腿,比量著說:“一、二、三,我丟了啊。”那條雞腿便往湣敬山臉上落去……


    湣敬山在下麵張著嘴等雞腿掉下來,就在這時,二人之間“siu”地一聲,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俯衝下來,叼走了雞腿兒。


    囂隕霜正在訝異,另一團黑影衝著她左手的燒雞就撲了過來。囂隕霜忙用胳膊護住麵門,那隻燒雞也顧不得了,撒手往外一丟。那黑影便朝著落下去的燒雞俯衝下去,囂隕霜這才看清,原來是隻漆黑色的大鵟!加上搶雞腿的那隻,應該有兩隻。


    這迷宮裏有這樣的猛物,怪不得下層的那隻狼蛛沒有追二人,怕萬一遇上這兩個貨,偷雞不成蝕把米,成了它們的一頓美食。


    那撲雞的黑鵟,把翅膀一縮,直直地墜了下去,沒下幾丈,就一爪抓住了掉下去的燒雞。接著往上飛來,越過了囂隕霜,往三樹中間飛去。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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