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姝還是沒有去成。


    裴芃隻用一句話就阻止了她:


    “帶你去,還得多分出人手保護你。”


    那帶阿爹去就不用了嗎?


    許姝到底是沒有問出這句話。


    裴芃把府內的大小事宜交給信賴的管事,又給許姝以決斷權,讓許釗從旁協助。


    程翡已經把她印象裏的釀酒過程默了下來,交給匠戶們一一實踐,也拜托了楊駱幫忙監督。


    裴芃還拜托了曹邵和周克平多加看顧,終於在一日清晨,帶著許磬和程翡離開了。


    許姝照往常那樣繼續為推進小李村開荒做努力,隻是沉靜了很多。


    許釗還是心疼這個堂妹,雖然說他們家有更複雜的情況,但論起尖銳、醜陋、無情,尚還不如皇室。


    皇室,有著最至高無上的權力,也有著最為利所趨的人群。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大伯母要回京城,都是這樣的艱險呢。


    而更讓人擔憂的是他大伯父。


    許釗本來是來勸堂妹放寬心的,結果他想到許磬,反而也擔憂了起來,忍不住歎氣。


    他一歎氣,許姝就笑了,也不想再談這些煩心事,反而問起了許家的事。


    “釗哥,你最近有收到家裏的信嗎?祖母的身體好些沒有?”


    許釗仗著伺候的人都退下了,忍不住瞪了許姝一眼,祖母為什麽病倒,她難道不知道嗎?


    母子倆的分歧解決不了,祖母的心情就好不了,身體自然也好不了了。


    不過他也不替二伯遮掩,直言:


    “時好時壞吧,有二伯在她眼前杵著,好也好不利索。”


    許姝側目,她當然知道許家其他幾房和二房不是多和睦。


    畢竟以二房眼睛長在腦袋頂上的風格,在她麵前還收斂不了呢,更何況是鐵板釘釘要被二房壓下的其他幾房呢。


    但矛盾已經這麽多了麽?


    許釗這段時間和許姝這個堂妹更親近了,而且他父母寫的信,透露出來的意思,也是不看好二房。


    倒也不是說一定要投向裴芃,但裴芃是個公主,而非皇子,膝下也隻有一個女兒,有野心隻怕也有限,很難卷入更嚴酷的紛爭中。


    反倒是二房,上次的教訓已經讓他們這一支離京回鄉了,這次又蠢蠢欲動了。


    而這次更危險。


    之前還能說是先帝未立太子,許家可以博個從龍之功,博不上也能讓裴芃撈一把。


    如今呢,新皇已經登記,且成年了,不像小兒那般容易夭折,過段日子又要大婚了,正式親政。


    板上釘釘的事,二房還是不甘心,其他幾房卻膽怯了。


    本來麽,隻要塌下心來培養子孫,慢是慢了些,總有起複之日,一味弄險,難道還要“病逝”幾個人麽?


    許釗隱晦地解釋了一番自己為何對二房不滿,許姝聞弦歌而知雅意,把這事記了下來,準備等阿娘回來後和她說一聲。


    真要算起來,算計裴芃最多的,一個是許姝“病逝”了的祖父,另一個就是許姝的二叔。


    至於許老夫人,無非也是順從丈夫和兒子的意思。


    甚至那個挑撥許姝和裴芃關係的婢女,也是暗地裏投靠了許家二房,並非許老夫人的原意。


    所以,許姝有很大把握相信,阿娘會和二房以外的許家重修舊好。


    兄妹二人交換了一下情報,許姝又問起了楊駱。


    裴芃帶來城陽縣的幕僚有幾位,年輕士人也有幾位,但許釗和楊駱卻是走的最近的。


    許姝一問,許釗就說出了楊駱所在的位置。


    “程三臨走前不是拜托阿駱幫她盯著點釀酒那邊的事麽,他是個負責任的,一旦有空就往那邊跑,前天還給我帶了壺果酒,”


    許釗想到了什麽,嘲弄道:


    “那個程三,真夠異想天開的,以為憑不知哪裏看到的書就能釀出酒來?我喝了一杯,分明是更酸的果子飲嘛。”


    許姝很好奇,果子飲這種東西,在當下也不是輕易能做出來的,往往是各家私藏的食譜,因此味道各有不同。


    “我們去看看吧,我想嚐嚐你說的這個果子飲,好喝的話也是能賣的嘛。”


    許釗皺了皺臉。


    時下人們多吃沙糖,貴族們能花高價去買從西域而來的石蜜,但甜度都不算高,因此人們瘋狂地追求甜味。


    許釗自然也是趕流行的一員了,所以他無法欣賞偏酸的果子飲。


    但許姝感興趣,他也無事可做,就跟著一同去了。


    因為釀酒是秘方,即使還沒成功,管理也比較嚴格。


    公主府單僻出了一個偏僻的院子,平時也不許下人們來這邊走動。


    院子門口還有人把守。


    一見郡主和堂少爺來了,看門的連忙行禮,又把鎖住的門打開。


    許姝第一次過來,驚訝地問:


    “還要上鎖麽?”


    看門的仆人手上動作不停,嘴裏也急著回答:


    “回殿下,原本也是不鎖的,但楊少爺來了一次,發現有的下人會在門口和親友閑聊,甚至把人帶進來。


    楊少爺怕泄露出什麽,幹脆就讓小人把門從外麵鎖住了,吃飯或休息的時候再打開。”


    許釗問:


    “阿駱也在裏麵麽?”


    “回堂少爺,在的,楊少爺說是他今天休息,早早就過來了。”


    兄妹二人一邊往裏走,許姝一邊感慨:


    “他真的好細心啊,讓他來管理釀酒,或許比我姨母合適。”


    許釗碰到機會就要酸程翡幾句:


    “那是當然,程三這丫頭,雖然懂些莫名其妙又不知道從哪裏學的東西,但真論起辦事,可遠不如阿駱的。”


    而此時被誇辦事細心的楊駱,其實正……


    他正坐在院子裏的涼亭處,分了壺釀壞成果子飲的“果酒”,慢悠悠地喝著桌上還放著雕刻的工具,以及一塊材質不錯的玉石。


    這邊的釀酒其實已經步入正軌了。


    雖然釀壞了一些,但資深的匠戶還是說,這個方向應該是對的,可能是溫度或者濕度不適應,順著摸索就是。


    所以楊駱過來,真的隻是盯著他們幹活而已,其他時間完全是自娛自樂了。


    作為沒有妻兒且順利找到半編製工作的單身漢,楊駱有空的時候就發展一下自己的愛好——比如雕刻。


    他還沒想好送不送人,但已經有了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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