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啦,敏敏快來!”


    炒好土豆絲,林麗就裝盤端了出去,帶著笑容喚秦敏。


    “來啦,媽。”


    秦敏剛把漂亮的新裙子掛到衣櫃裏,就聽到林麗的喊聲,穿著長袖碎花襯衫噠噠噠的從臥室跑出來。


    “哇,好豐盛,全是我喜歡吃的,呀,好燙。”


    秦敏用筷子夾起一小撮土豆絲放入嘴中,瞬間被燙得吐舌頭。


    “哎呀,你這丫頭,那麽著急幹嘛。”林麗說著,連忙給秦敏倒水。


    “還不是媽你做的菜太好吃了嘛。”


    看著林麗臉上的責備,秦敏一點都不害怕,拉著對方的手撒著嬌。


    “都這麽大了,還跟媽撒嬌呢,你坐著,我去盛飯,你少吃點,等會你爸回來了,又得說你。”


    話音剛落,門口又傳來開鎖的聲音,秦敏連忙把筷子放到桌子上,端端正正地坐著。


    秦父一進來,看到的就是秦敏端正坐著的模樣,滿意地點頭。


    雖然大女兒是個女孩,但成績相貌性格都很出挑,十分讓他長臉。


    秦父把包放到櫃子上,就和秦敏討論起學習來,林麗也趕快去盛飯,沒過一分鍾,一家人就其樂融融的坐在桌子邊上吃起飯來。


    秦靈一個人蹲在廚房的大水盆邊,聽著裏麵三人的歡聲笑語,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去。


    為什麽她不能吃飯?


    一個疑問從她心裏麵慢慢浮現出來。


    但是很快,秦靈神色恍惚了一下,又認真洗刷起壇子。


    她怎麽有這種叛逆的念頭,她本來就不應該吃飯的,她的壇子都還沒有刷完,刷完了,才有飯吃。


    媽媽說了,這是為她好,這個世界上,女孩子隻有好好做家務,能幹懂事,才能嫁一個好婆家。


    而且她從鄉下到城裏,就已經花了一大筆錢,不能再花了,她是好孩子,不能增加父母負擔,讓他們失望。


    想到這裏,秦靈更加賣力的洗刷起壇子。


    這些醃菜壇子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東西了,上麵的汙垢又多又厚,十分難清洗,她現在才十四歲,根本沒有多大力氣。


    而且她以前沒洗過,難免有點手忙腳亂,花費時間也要長一點。


    等秦靈洗完壇子,林麗她們吃完飯都有一會兒了。


    秦靈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捶捶麻酥酥地腿,正想去吃飯,林麗又進來了,她挑剔地打量著秦靈旁邊的壇子,看了幾秒鍾,就在秦靈以為她會挑刺的時候,林麗卻隻是說。


    “洗完了,去吃飯吧,吃完飯把碗洗了。”


    “嗯。”


    秦靈膽怯地抬頭,發現林麗正在冰箱裏拿水果。


    似乎是察覺到秦靈的目光,林麗猛地扭頭,“死丫頭,還愣在那裏幹嘛,還不快去,等會你爸的衣服就要換下來了。”


    “……”


    明明已經從鄉下來到秦家半年,但是秦靈還是會被林麗出神入化的變臉技術嚇到。


    她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心裏麵莫名有些難受。


    明明都是秦家的女兒,為什麽秦敏就能穿小裙子,彈鋼琴,每天吃完飯後開開心心地看書,她就要一直不斷地做家務。


    旁邊中年女人還想說什麽,客廳裏麵傳來秦父的聲音。


    “林麗,二丫還是個孩子,你就別說她了。”


    “搞快點。”


    聽到秦父的話,林麗也就沒有再說什麽,隻是翻了一個白眼,拿著水果清洗去了。


    “……”


    秦靈也聽到了秦父的話,她的心裏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孺慕之情。


    這個家裏,還是有人關心她的,她要好好努力,留在這裏,想起前幾次秦父誇她的場景,秦靈心裏充滿了幸福感。


    她怎麽能因為秦母的一點小事,就心存不滿,這是她應該做的,這是她欠這個家的,她要補償他們。


    想到這裏,秦靈仿佛打了雞血一樣,飯都沒吃幾口,又開始忙碌起來。


    雖然林麗等人剩的飯也就隻能淺淺地鋪個碗底,但秦靈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吃完飯後就去洗秦父秦母的衣服,洗完又開始拖地,拖完又開始為全家人燒洗澡水,一頓忙活,等秦靈歇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著。


    秦家人已經全部睡了。


    秦靈在這個家裏麵是不能使用洗臉盆和洗臉盆的,因為秦敏覺得她來自鄉下,身上有豬糞的味道,不幹淨,所以不讓她用。


    秦靈當時初來乍到,心裏忐忑不安,秦敏說不許用,她也就不敢用。


    在廁所的水龍頭下麵,隨便洗了把臉,秦靈小心翼翼的用已經有部分粉碎了的毛巾擦拭幹,又脫下鞋,露出一雙滿是水泡的黑腳,默默搓洗。


    她是農村長大的,從小地上爬田裏滾的,所以腳比較大,足足有38碼。


    林麗說家裏沒錢,所以秦靈隻能穿秦敏不要的鞋子,秦敏的腳小,隻有36碼半,秦靈每次穿鞋的時候,都不得不縮起腳指頭,才能勉勉強強把自己的腳塞進去。


    但是這樣的結果,就是因為尺碼不合,秦靈的腳指頭和腳後跟,被磨起密密麻麻的水泡。


    家裏麵林麗一直嚷嚷著沒錢,秦靈也不敢和家裏人說想要新鞋。


    帶著錐心的疼痛,秦靈洗完腳,然後拖拉著不合腳的拖鞋往陽台走去。


    那是她睡覺的地方,是一方小小的折疊床,放下睡覺,不睡覺的時候可以折起來靠在一邊,完全不浪費半點空間。


    在這個用報紙密封的陽台上,除了折疊床,還有許多舊雜物,比如壞掉的凳子,多餘的水桶掃把。


    又是上課又是做家務,忙碌了一天,秦靈早就累得不行,她進到陽台就拉開有些生鏽的折疊床,鋪開被子,脫掉校服,露出裏麵卡通圖案、發黃發舊的不合身睡衣,就想睡覺。


    然而就在她躺上去的那一刻,秦靈又猛地彈跳起來。


    床鋪中間……濕了一大塊。


    她之前鋪床的時候,拉動的是邊緣,所以並沒有發現,直到躺上去,身下傳來冷冰冰濕噠噠的寒意,她才發現。


    現在才是四月初,被子濕了根本無法睡覺。


    秦靈推開客廳門,站到秦父秦母臥室門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們。


    就在秦靈百般糾結的時候,她背後的門被人打開。


    緊接著,一個得意洋洋的笑聲從秦靈背後傳來。


    秦靈扭頭往後看,看到早就應該睡著的秦敏,穿著可可愛愛的兔子睡衣,站在她自己的臥室門口,笑得惡意滿滿又得意至極。


    “傻子!”


    嘲笑完秦靈,秦敏又欣賞了一下秦靈不知所措的慌張表情,緊接著,“啪—啪—”的兩聲把門和燈一齊關上。


    留下秦靈一個人穿著單薄的衣服,孤零零地站在空蕩蕩的漆黑客廳,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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