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傷口,紀今歌和陸爻返回了村辦。


    現在運叔已經抓到了,陸爻也不用再變成黑貓模樣了。


    村辦裏,運叔麵色並不太好。胸口的槍傷雖然不至於要他命,但半邊身子都被冰凍了,想想都很難受。


    “陸隊,紀警官。”


    見紀今歌與陸爻過來了,杭業連忙迎了上去,“運叔還是不肯說解蠱的辦法。”


    紀今歌側頭,看了運叔一眼。


    “早就不是梁丘運了。”


    陸爻聲線偏沉,沒什麽情緒地開口。


    說到這裏,杭業神情稍顯落寞,“我知道。”


    這條殘魂占領運叔的身體後,便將真正的運叔給殺死了。


    他怎麽沒想到這半年以來運叔的變化呢。


    紀今歌稍歎,“我知道怎麽解。”


    聽到這話,運叔也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這邊。


    紀今歌接受到了他的目光,說:“製蠱的人早就被抓了起來,這一點,殷扶沒跟你說嗎?”


    照目前來看,殷扶從石惠那裏購買了蠱毒後,大部分應該都用在了南丹鄉村民的身上。


    運叔臉色白了又白。


    他已經和殷扶失聯快半個月了,今晚是他們唯一一次見麵。


    紀今歌沒理會運叔的表情,對杭業道:“蠱要以血飼養,他的血就是最好的解藥。”


    杭業怔愣了下。


    稍許,他才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了。”


    杭業用笛聲將被困的村民從廣場引到了村辦門口。


    看著烏泱泱的村民,杭業暗暗握緊了拳頭。


    全村這麽多人,隻有他和村中的小孩沒中招。小孩修為淺,吸也吸不到什麽妖力,而他剛好在村與鎮兩地穿梭,讓運叔沒找到機會下蠱。


    如果這件事再晚點發現,怕是整個南丹鄉都會都會成為運叔的養料。


    笛聲停止,杭業轉頭看向運叔,眼裏閃過了一絲恨意。


    如今的運叔是砧板上的魚肉,動彈不得,隻能任由杭業劃開他的手腕。


    有了新鮮血液作為誘劑,紛紛從村民身上鑽了出來。看著這麽多密密麻麻的蠱蟲後,紀今歌也頭皮發麻,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陸爻的手臂。


    陸爻唇線抿緊,將紀今歌攬在懷裏,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杭業把這些蠱蟲引到玻璃瓶裏,到時候集中處理。


    蠱蟲被引出來後,村民也陸陸續續地醒了過來。


    村長第一個醒過來,他看了看杭業,又看了看被銬著的運叔,“這是怎麽回事?”


    “爸,重新給你介紹一下。”杭業看了眼紀今歌與陸爻,“這是從行動隊過來的陸隊與紀今歌。”


    縱然南丹鄉地處偏僻,村長也知道行動隊是個什麽組織。


    “這件事說來話長。”


    杭業頓了下,“等安撫了村民後,我再與你細說。”


    村長畢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沉思了下,便同意了。


    村民們醒來後,震驚之色不亞於村長。


    村長安撫好他們,好半天才將他們哄回了家。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村長坐下來,眼睛在眾人身上掃視了一圈。


    杭業長話短說,簡明扼要地說了運叔身體被殘魂附體,利用蠱蟲控製村民,吸取大家的妖力。


    他越往下說,村長的臉色越難看。


    “真正的阿運呢?”


    杭業唇角稍斂,“已經死了。”


    村長臉色灰敗,坐在角落裏,吧嗒吧嗒地抽著焊煙。


    話落,房間裏便安靜下來了。


    杭業已經提前知道了消息,接受度良好。倒是村長,他整個人都蒼老了一圈。他是一村之長,有責任保護大家的安全,這次竟然讓一條殘魂舞到了現在,差點害了全村人的性命。


    火盆裏的柴火靜靜地燒著,偶爾發出了劈啪的炸裂聲。


    半晌後,杭業才問道:“陸隊,紀警官,你們打算怎麽處置運、運叔。”


    他有些叫不出這個名字來。


    他怔怔地看著兩人,“可不可以交給我們處理?”


    紀今歌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陸爻。


    陸爻並沒有答應,“他是青峰會的人,得送到當地行動隊。”


    得到這個答案,杭業並沒有意外,但心裏還是有些失落。


    不過想想也對——


    村裏沒什麽實力強大的妖族,若是運叔卷土重來,他們還真辦法對付。


    行動隊高手如雲,定然不會怕這條殘魂。


    陸爻又道:“我已經通知南城行動隊了,他們明天早上就會過來。”


    杭業點了點頭,“好。”


    話落後,房間裏又是一陣沉默。


    杭業出聲道:“今晚麻煩紀警官和陸隊長了,時間不早了,您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這邊由我守著就行。”


    紀今歌沒動,她看向運叔,“我還有事要問他。”


    說著,她邁步走到運叔麵前,在他身邊蹲了下來,“關於妖珠,你還知道多少?”


    運叔這會兒臉色狼狽,當紀今歌問出這句話後,他笑了出來。


    “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


    紀今歌眉梢微挑:“跟警察做交易?”


    運叔嘖了聲,他沒理會紀今歌這句話,繼續說:“你既然擁有妖珠,那就坐上這個妖王位置,統領萬妖。”


    紀今歌蹙眉。


    “到時候我就把這幅身子還給梁丘運。”他頓了下,“繼續做我的妖珠守護者。”


    想得倒挺美。


    紀今歌暗笑。


    “如果你答應,我就告訴你怎麽突破瓶頸期。”運叔聲音蠱惑,“以及妖珠的秘密。”


    曆任妖王擁有妖珠後,都想盡辦法突破瓶頸期。


    “可是我記得。”


    紀今歌故作不解,“沒有妖王突破過瓶頸期。”


    運叔有些吃癟,他大言不慚道:“我隻告訴了方法,成沒成功就看你自己的了。”


    紀今歌輕抿了下唇。


    她站起身來,身板挺直,“我覺得我現在這個狀態就挺好。”


    運叔臉色一變。


    紀今歌笑笑,“我現在的實力,妖界應該沒幾個人打得過我,所以突不突破沒什麽區別。”


    “而且。”她停了下,“我對妖王什麽興趣。”


    說到底,王不過也是為民服務,她作為警察,同樣也是為民。


    所以,沒必要。


    運叔算盤落空,暗自咬了咬牙,“你當真不好奇妖珠的來曆嗎?”


    紀今歌直白講,“不好奇。”


    運叔:“……”


    -


    這一晚,運叔便留在了村辦。


    解決完問題,陸爻與紀今歌返回了招待所。


    時間已經很晚了。


    但陸爻愛幹淨,身上的血腥味讓他睡不著覺。


    紀今歌抬起手臂聞了聞。


    她身上沾了運叔的血,也有一股味道,當即便道:“我也洗,我們一起。”


    陸爻抬腿的動作慢了一拍,他回頭,含笑地看著紀今歌,“你確定?”


    紀今歌恍惚間才反應過,她這話說得有歧義,連忙道:“那你先洗。”


    話音剛落,陸爻就就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南丹鄉的熱水資源匱乏,不要浪費,我們一起吧。”


    他聲音很淺,似乎也沒什麽玩笑意味,“時間不早了,就當是節約時間。”


    紀今歌:“……”


    她半推半就地就和陸爻進了衛生間。


    招待所的衛生間小,兩個人同處在這裏,就更顯得逼仄了。


    水溫漸漸升高,煙霧朦朧。


    陸爻突然將紀今歌抱起,放在洗手台上。


    突然騰空,紀今歌下意識地啊了聲,雙腿也不由自主地纏繞上了他。


    他們在浴室裏的次數蠻多了。


    好幾次,陸爻抱著自己去洗澡,洗著洗著,就拉長了時間。


    陸爻笑,喉結輕滾,“地方太小了,我幫你洗。”


    紀今歌繃直了身子。


    她雙手撐在台子上,指甲忍不住往裏扣了扣,“沒有那個,那你一會兒記得退出來。”


    “嗯?”


    陸爻垂眸對上她的眼睛,“今晚時間不夠了,不做什麽。”


    但這話在紀今歌這裏,顯然沒了什麽信譽度。


    陸爻靠近了些吻了吻她的唇,“等回到南城,我們再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紀今歌:“……”


    她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陸爻果真沒碰她。


    洗完澡,陸爻把紀今歌抱到床上,替她掖了掖被子,轉身又回了洗手間。


    今晚耗費了太多精力,一沾床,紀今歌就睡著了,都不知道陸爻是什麽時候上的床。


    …


    南城行動隊來的很及時。


    隔天早上八點,就開車警車過來了。


    紀今歌穿戴整齊,與陸爻一道去了村辦。


    運叔這起案子可不是小事,南城行動隊這邊也不敢托大,直接派出了四名隊員,來隊長都來了。


    隊長一見到陸爻,就客套地迎了上來,“陸隊!好久不見。”


    南城隊長姓鞠,單名一個晁字。


    鞠晁皮膚偏深,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了八顆大白牙,又有點憨憨。


    陸爻微微頷首,“好久不見。”


    “接到你的電話,我就帶著隊員緊趕慢趕地過來了。”


    白送的功勞不要白不要。


    說著,他又看向了紀今歌,“這位就是紀警官吧,久仰大名!”


    紀今歌笑了笑,“鞠隊,你客氣了。”


    交接儀式迫在眉睫,幾人也沒閑聊。


    鞠晁命令隊員將運叔和打回原形的殷扶帶上警車。


    那運叔上車之前還不死心,依舊用眼神暗示著紀今歌。


    但紀今歌假裝沒看見。


    送上車後,鞠晁又轉頭對陸爻與紀今歌開口,“陸隊,紀警官你要我們一起走嗎?過兩天可能要下大雪,山路不好走。”


    一旦碰上雪塌,可能會被困在村裏十天半個月的。


    陸爻剛想開口,就看到了村長一臉躊躇的樣子,顯然他是有話要說的,但礙於鞠晁在,無法開口。


    陸爻:“謝謝鞠隊,我和今歌這次過來也不是為了辦案。南丹鄉民風淳樸,留在這裏多玩幾天也不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鞠晁便不再多言,他笑了笑,“那成,等陸隊回南城,我們可得好好聚一聚。”


    陸爻點頭:“好。”


    鞠晁麻利地上了車,招呼著隊員離開。


    “鞠晁我以前就認識。”陸爻突然說:“人很放心。”


    紀今歌嗯了聲。


    她現在能信任的人,隻有身邊的陸爻了。


    這次殷扶出逃時間,她更加肯定,青峰會的勢力不但滲入了妖物局,甚至可能進入了警局。


    目送著警察離開後,陸爻才看向村長,“村長,你有什麽事要跟我們說?”


    村長沒著急回答,而是看了眼杭業。


    在確定杭業點頭後,他才輕聲道:“或許紀警官身上妖珠的瓶頸期,我們可以解決。”


    昨晚上,紀今歌與陸爻走後,杭業就找她深談了一次。


    時代變了,他真的該接受外麵的世界了。


    紀今歌怔忪了下,“村長知道?”


    村長點了點頭。


    陸爻也插話進來了,“妖珠的來曆是否跟祠堂裏葬著的大妖有關?”


    村長遲疑了下,“時間太久遠了,我不確定具體有沒有效,但那大妖確實是第一代妖王時身邊的人。”


    杭業聽著了這話,心中亦是驚訝不已。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祠堂有這麽多秘密。


    村長沒做過多的解釋,隻是道:“你們跟我來。”


    說完,他便在前麵帶路,離開了村辦。


    紀今歌與陸爻交換了個眼神,跟上了村長的腳步。


    經過昨晚一事,村民再看紀今歌的目光時,明顯友善很多,尤其是那個叫小柳的小夥子,羞愧地低下了頭。


    紀今歌沒在意這些,她好奇地詢問起大妖之事。


    說到這,村長也露出了羞愧之色,“當初那隻大妖被道人所傷,逃亡到了這裏。當時山下還沒村莊,精怪們也大多住在山裏……”


    看到那受傷的大妖後,其中兩隻已經化形的精怪便產生了邪念。他們找來了道人,將大妖困在陣法裏,用他的妖氣來渡化山裏的妖怪,使他們修成了人形。


    後來這些妖怪便在山腳下建立了村莊。


    所以越害怕什麽,就越要掩蓋什麽。


    他們怕引起後代的懷疑,便將大妖封印在了墓的地裏,美曰其名給他修了祠堂,甚至把大妖之死推到了那道人身上。


    故此,村裏的人才這麽排斥人類。


    他們認為是人類殺死了他們祖先。


    其實不然。


    紀今歌聽後,沉默了片刻。


    難怪祠堂這種地方,除了村長,沒人進去。


    一旦進去,當年的真相便有可能的被發現。


    踩著厚厚的積雪,四人來到祠堂跟前。


    村長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一進去,紀今歌就感覺到一股森寒之氣。她不動神色地拉了拉衣服,看著村長走到墓門前,劃開手掌,滴了兩滴鮮血在門前。


    嘩啦一聲。


    墓門打開,一股濃鬱的妖氣撲麵而來。


    村長聲音發顫,“進去吧。”


    紀今歌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麵,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墓門裏的空間不大。


    紀今歌一進去,就看到了一副精美的棺槨。


    這棺槨就像是個展覽品一樣,靜靜地放在墓室最中間。


    這就是大妖的墓嗎?


    剛這般想著,從棺槨裏便衝出來了一道殘念。


    所為殘念,不過是死前的一道執念罷了。


    那殘念化作了虛無的人影,在墓室裏橫衝直撞。


    突然地,它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直接飛到紀今歌麵前。


    陸爻動作也很快,及時地就將紀今歌護在了懷裏。


    殘念並沒有傷害紀今歌,而是停在她麵前,逐漸顯出了一張人臉來。


    彼時,人臉上的表情興奮不已,它指著紀今歌尖叫,“阿兮!是你嗎?!是你轉世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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