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從孩子們出發那天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兩天了。這兩天裏,戚音沒有半點消息,柴漩給她發了無數條消息,但她一條都沒有回,打電話更是在占線之中。


    柴漩焦急的不行,然而反觀福利院裏其他老師,他們好像對戚音的失蹤不足為奇。好幾天過去了,他們甚至連問都沒過問一聲。


    就連那個在追她的周承澤也沒有表現得很擔心。


    柴漩心裏堵得慌,下課後就直接去找了周承澤,開門見山道:“戚音都失蹤兩天了,你就一點兒也不著急嗎?”


    也沒有過問過戚音的情況,這正常嗎?


    周承澤從一堆文件裏抬起頭來,神色稍顯茫然:“嗯?”


    柴漩被他這副表情給氣到了,重複道:“戚老師都失蹤兩天了!你不是在追她嗎?這你都不著急?你是真想追她還是就欺騙她的感情,玩玩而已?”


    “……”


    周承澤愣了下,推了推眼鏡,解釋道:“滕校長給我發過消息了,說是行程出了點問題,戚老師要繼續陪同,國內外交流有礙,暫時聯係不上。”


    柴漩聽後,更氣了,語氣也重了些,“你知道他們去了哪個國家嗎?有些國家簽證都要好幾個月才能辦下來,哪有那麽容易就出國了?”


    周承澤在國外待了這麽多年,這點不清楚嗎?


    而且戚音身份證沒帶、行李也沒帶,怎麽能上得了飛機的?


    周承澤眉梢微挑,他還未開口,辦公室的另一位中年女老師就插話進來了,“小柴老師,你先別急,我知道你跟戚老師關係好,但這件事真不怪周老師不擔心,往幾年也是這麽個情況,人最後也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實在不行,就等下課,讓周老師再去聯係聯係滕老師,問問情況。”


    柴漩暗自捏緊了拳頭,心裏隻想翻個大大的白眼。


    現在她的情況她也明了了——


    這些老師是根本就不相信戚音已經失蹤了,在他們看來,這些都是正常。


    看來,這些年他們對於出國孩子的失蹤也是不知情的。


    柴漩重重地歎了口氣。


    算了,她還是自己想辦法。


    她是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的。


    柴漩不想再這裏跟他們多做糾結了,說多了也等於白費口舌,她徑直去了烏海之的辦公室。


    福利院原則上是不能離開的,但每個月可以請一天假。


    柴漩說了請假的事後,烏海之推了推眼鏡,“要請假做什麽?”


    柴漩隨意扯了個理由:“我大姑媽家的小女兒生了,讓我回去一趟。”


    烏海之:“……”


    她淡然地瞥了一眼柴漩,還是在請假書上簽了字。


    這些年輕人都待不住的,反正一個月有一天的假期,就隨她去了。


    拿到請假條後,柴漩先回宿舍換了衣服。


    福利院的老師靠不住,而她雖然是個私家偵探,但沒勢力、沒權利、沒背景的,也沒辦法具體地幫到戚音。


    唯今之計,也隻有去警察局報案了。


    柴漩剛換完衣服,另外一部手機忽地跳出來一封郵件。


    備注是“r”。


    這是她的老合作夥伴了。


    柴漩點開郵件,仔仔細細地閱讀完。


    這文件裏記載了有關於東陽花老總的所有秘密。


    柴漩唇線斂緊。


    就這個秘密,她相信警察局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出了福利院後,柴漩直接開著她那輛小車狂奔進市裏。


    平常兩個小時的路程,今天就用了一個半小時。


    抵達警局後,柴漩剛好就碰上了戴行,但戴行這會兒沒穿警服,她沒認出來,就直接問了窗口的女警官。


    “警察。”一路跑過來,柴漩氣息有點兒喘,“我要見你們隊長,我有重要事情要匯報。”


    當聽到“隊長”兩個字時,戴行也回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他自然是認得柴漩的。


    畢竟之前紀今歌讓他查過柴漩的身份背景。


    在這裏看到柴漩,戴行也挺意外的。他走過去,敲了敲窗台,“小姑娘,你找我?”


    聽到聲音,柴漩眼睛微微睜大,有些警惕地看著他,“你是刑警大隊的隊長?”


    見柴漩這般防著自己,戴行不由得莞爾,他從兜裏取出了警官證,遞到她麵前,“現在相信了吧?”


    柴漩仔細確認了一番,這才點了點頭,“……相信了。”


    戴行笑著把警官證收起來,“你這小姑娘,這裏是警局,我還能騙人不成。”


    柴漩抿了抿唇,沒應。


    戴行頓了下,繼續問道:“你找我什麽事?”


    柴漩:“我來報案。”


    “哦?”戴行眉梢微挑,“什麽案?”


    “我室友失蹤了。”


    柴漩簡明扼要地開口,“失蹤時間也已經超過了四十八小時。”


    依照法律,消失四十八小時完全可以立案了。


    她不清楚這起失蹤案警方有沒有介入調查。


    如果他們也提前調查過了,那東陽花的資料他們是不是也了如指掌?那她手裏的這份資料還有用嗎?


    戴行眉頭輕擰。


    柴漩又道:“兩天前,她隨副校長送孩子們出國,到現在都沒回來,而且電話也聯係不上。”


    戴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吩咐一旁的警官,“去通知五樓的陸隊,說可能有小紀警官的消息了。”


    “是。”


    那小警官留意了一眼柴漩,便小跑離開了。


    “隊長。”柴漩心裏真的有點急了,“我說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報的假案。”


    “我知道,我知道。”戴行連忙安撫,“這樣吧,你先跟我進來,我們這邊的同事也有問題想問你。”


    “好。”


    柴漩點頭。


    戴行帶著柴漩到了會客廳,親自給她倒了杯茶。


    像柴漩這樣的情況,就不必帶到了審訊室審問了。


    戴行坐下來,“小姑娘,那你先跟我們說說你的情況。”


    柴漩雙手握著紙杯,心裏歎了口氣,將這件事從頭到尾地說出來。


    其實她心裏也明白,一旦來警察局報案,那麽她的身份、她的背景、以及她去福利院的目的也會暴露。


    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隻要人沒事就行。


    柴漩是一名私家偵探,但名頭並不是很響亮,而且在業內也不出名。所以有人來讓她調查,她收費並不高。


    那天她像往常一樣,窩在辦公室裏刷劇,就有一年輕人找上了門。


    年輕人說明了來意——


    年輕人和女朋友相戀五年,這期間談了三年的異國戀。即便是女朋友出國的這三年裏,他們感情一直很好。


    並且女方也計劃著今年回國了。


    回國那天,他特意買了一束鮮花早早地去了機場等待,然而他從早上等到晚上,等了一天一夜,女朋友都沒有出現,甚至在當晚他收到了她的分手短信。短信裏說,她要留在國外,並且祝他幸福之類的。他打了很多電話過去,卻一直沒有打通過。


    從那以後,她女朋友就這樣消失了。


    他甚至連大使館都去了,依舊杳無音信。


    就好像是,他女朋友從來沒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一樣。


    再後來,他去了女朋友待過的福利院,問過女朋友以前的朋友才知道,那個福利院每年都會送好多人去國外,並且都不會回來。


    在他心裏是斷然不相信女朋友會為了虛榮而留在國外,而且她也一直期待著回國。


    思前想後,他還是覺得這個福利院有點問題。但沒半點證據,他不好隨便報警,就隻能來找私家偵探幫忙調查了。


    至於為什麽選擇柴漩,則是因為那麽多所私家偵探裏,就隻有柴漩收費最便宜。


    柴漩說完去福利院的原因後,又道:“隊長,你要相信私家偵探的判斷。”


    戴行沒有微皺。


    柴漩說的這種情況,他們早在之前就了解了。。


    叫戴行不說話,柴漩以為他不相信自己,急得小臉漲紅。


    戴行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準備安撫她時,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從外麵走進來一男一女。


    柴漩也看向了門口,視線落到陸爻身上,莫名覺得這男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戴行見陸爻和鳳嫻來了,便站起身來,跟倆人說了前因後果。


    陸爻麵色偏沉,看著脾氣並不太好。


    柴漩稍微瑟縮了下,才道:“兩位隊長,我真沒說謊,我室友確實是失蹤了。不光是她失蹤了,連她養的貓都不見了。”


    說起那隻黑貓,柴漩就忍不住小聲嘟囔:“那隻貓跟成精了一樣,還真去看手機裏的消息,太魔幻了。”


    聽柴漩這麽說,鳳嫻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地看向陸爻。


    但陸爻擰緊了眉,似乎不想聽她說廢話。


    鳳嫻見此,忙插話進來,“我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還有別的證據嗎?”


    柴漩沉吟片刻,便拿出了“r”給她發過來的資料,“這是我合作夥伴給我發的,東陽花集團的老總阮文賦一直跟一個叫“徐義”的人有來往。”


    這個徐義就是玫瑰城堡的管家徐叔。


    陸爻接過後,大致地掃了一眼。


    柴漩頓了下,又說:“我還聽了一個消息,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陸爻抬眸掃了過來,語氣沒什麽溫度,“說。”


    柴漩:“三十年前,阮文賦被查出了癌症,命不久矣,連醫生都說他隻有三個月的生命了。但三個月後,他並沒有死,反而活得好好的。”


    這事是聽在阮家幫傭過的一個老人說的,不過後來,他又向外界公布是醫生誤診而已,那名醫生還因此丟了工作。


    剛好福利院成立的時間也差不多是在那個時候。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便被敲響了——


    小警員送過來了一份資料。


    戴行接過,快速地瀏覽了一眼,便交給了陸爻。


    他看向柴漩,笑嗬嗬地開口:“小姑娘辦案能力不錯嘛。”


    小警員送來的資料,跟柴漩那份相差不差,都是證明了阮文賦與玫瑰城堡的有聯係。


    柴漩得意地挑了挑眉。


    可以懷疑她的行動力,但不能質疑她的斷案能力。


    鳳嫻也看完了資料,“陸隊,那我們現在……”


    “去玫瑰城堡。”


    鳳嫻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爻沉聲打斷了,他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神色凝重,腳步匆忙。


    見陸爻和鳳嫻都走了,戴行才道:“小姑娘,這次謝謝你了,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們了,你先回去吧。”


    柴漩有些遲疑:“真的能找到戚音嗎?”


    戴行笑了笑,眉眼裏有些神秘,“當然,要相信陸警官。”


    “好吧。”


    現在也隻能相信警察了。


    柴漩點了點頭,跟著便離開了警局。


    回去的途中,柴漩心頭一直籠罩著一股謎團,這些謎團像是山間的霧氣,吹不散、也走不出去。


    一路回到福利院,又在樓下碰到了周承澤。


    周承澤似乎是在等她。


    柴漩沒理,剛想繞過他上樓,就被他叫住了。


    “什麽事?”


    柴漩沒什麽好語氣地開口。


    周承澤試探性地開口:“你今天是不是出去打聽戚音的線索了?”


    柴漩心中白了他一眼,隨即麵無表情地回了句“沒有”。


    她也不想跟周承澤多費口舌,大步離開了。


    這男人見自己喜歡的人不見了,一點兒也不擔心,根本不值得托付。


    回到房間,柴漩開了燈,又去紀今歌的房間裏轉了轉。


    這房間才兩日沒住人,就看著清冷了許多。


    房間裏也沒有戚音留下的線索,柴漩剛想出去,就看到了半掩著櫃門。


    這櫃子有些年代了,一直關不上,就算關上了,也會留下一條縫隙。


    柴漩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注意到。思忖片刻,她有些做賊心虛地拉開了櫃子。


    衣櫃裏的衣服並不多,隻有那麽零星的幾件,而且都是一樣的風格。


    除此之外,櫃子下還放著一鐵盒子。


    既然都打開櫃子了,那看看鐵盒子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柴漩伸手打開了鐵盒子。


    盒子裏放著幾本書,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


    但柴漩心頭疑惑——


    這也不是什麽珍貴的書,幹嘛要放的這麽隱秘?


    柴漩拿起一本一本地拿起了書,看到最底下放著一支老式手槍。


    這手槍看起來很像是拍戲用的道具槍,但槍上麵的紋路,又跟真槍極為相似。


    她登時便瞪大了眼睛,手幾乎顫抖地拿出了槍支。但仔細檢查一下才發現,這槍支裏並沒有子彈。


    -


    同一時間,玫瑰城堡。


    霍靈並不焦急紀今歌的回答,她遊閑地倒杯熱茶推到紀今歌的麵前,“不著急,你慢慢考慮,我等著你回答。”


    她停了下,“這茶不錯的,剛剛你母親也誇了,都說好,不信你嚐嚐。”


    紀今歌看著茶杯裏冒冒氣的青煙,不為所動。


    “你母親中的是黃鼠狼的香。”霍靈見她不喝,便“好心”地跟她解釋:“跟著茶沒關係的。”


    紀今歌抿了下唇,抬手握緊了茶杯,但沒有喝下去。


    霍靈見此,也不再強求。


    今天氣溫不低,但風從窗戶外麵吹起來,吹得窗簾沙沙作響。


    屋裏偏冷,霍靈拉了拉身上的披風,又輕咳了聲,看著讓人特別心憐的。


    但這會兒紀今歌心裏麻木,淡漠地看著她咳嗽。


    “紀姑娘。”霍靈接收到她的視線,也渾然不在意,她柔柔地開口:“我這個條件你也不虧,沒了妖珠,你並不會死,隻是做回普通人。用一顆妖珠換那麽多人的生命,這筆買賣還虧嗎?”


    “是不虧。”


    紀今歌扯了下唇角。


    犧牲一個,幸福千萬家嘛。


    霍靈眉眼間的笑意更甚了。


    不知道她這笑是不是發自真心的,眼裏的病態弱了幾分,透出幾分天真來。


    紀今歌看著她:“那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殺那些孩子,又是怎麽受的傷嗎?”


    她現在隻能盡可能地拖延時間。


    霍靈眉梢微挑:“想套我的話?”


    紀今歌不語。


    霍靈自顧道:“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


    整個城堡全在她的掌控之下,就算紀今歌拖延時間,又如何?她有的是時間陪她玩兒。


    “百年前,我被一臭道士所傷,與他殊死搏鬥了三天三夜,僥幸撿回了半條命,但身上的妖力已經全部散盡,我就隻能靠吸人類精氣苟活。”霍靈慢條斯理地說著:“二十多年前,為了生阿榆,我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妖力全部給了他,身體就成了這副模樣。”


    如果不生林榆的話,她也用不著那麽頻繁地吸食精氣。


    這也是為什麽,她要聯合阮文賦建立福利院的原因。


    他倆是各取所需。


    紀今歌:“既然知道你要耗盡所有妖力,那什麽還要生呢?”


    “還能為什麽?”霍靈笑,“自然是愛他,就像是、你母親愛你一樣。”


    紀今歌有些啞然。


    說話間,霍靈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眉眼溫柔。


    這次確實是溫柔到了骨子裏,“你現在還小,等將來有了孩子,就會明白我了。”


    紀今歌聽著,神色卻十分漠然。


    如果是她的話——要用那麽多的鮮血換來一個孩子,那她情願不生。


    霍靈押了口茶,“紀姑娘,我也不想跟你多廢話了,實話告訴你,你就算再怎麽拖延時間,陸爻也不會來的,他是永遠也不會找到這裏來的。”


    “所以,”她停了下,眼神突然淩厲起來,“你今天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這妖珠我拿定了。”


    霍靈此話剛落,還等不到紀今歌回答,城堡外麵突然響起了一道刺耳的警笛聲。


    這聲音——


    霍靈一怔,神色驟然一變,她慌忙地站起身來,趴在窗前往下遙望。


    城堡外麵不知什麽時候停放了三輛警車,為首那輛警車前半倚著一人。


    那人肩寬腿長,身形挺拔如玉,五官利落精致,眉眼清雋而慵懶。


    此刻,他正抬眸冷冷地朝這邊看來——


    還真是陸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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