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紀今歌之前從未懷疑過林家,更未想過東陽花會和林家有關係。


    頂多知道他們有過生意上的合作。


    但事實上——


    有些事情總會朝她意料之外的設想發展。


    徐叔臉上獰笑著,又示意著身邊兩個手下。


    “紀小姐,得罪了。”


    那手下了然,朝紀今歌這邊走來,但目標卻是她身邊的鄔白。


    鄔白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小臉頓時煞白,她輕拽著紀今歌的袖子,眼底驚懼,下意識地便靠近了她,“戚、戚老師。”


    也不知為何,她總感覺戚音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紀今歌將她護在身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無聲地安撫她。


    徐叔挑眉,“看來紀小姐是要護著她了,那不如,你跟我們走吧。”


    紀今歌神色緊繃,心裏也暗暗盤算著。


    她和徐叔的實力差不多,自己還年輕,真論起來,她還不一定會輸。


    但此刻,她身邊還有鄔白、還有那群孩子。


    她可以脫身,但孩子們不行。


    作為一名警察,在這個時候,也不允許她退縮。


    “怎麽樣?”徐叔無所謂地笑了笑,“當然你也可以不跟我們走,反正那些孩子,我主人每天享用一個,也夠用半個月了。”


    紀今歌唇線抿緊,她盯著徐叔那雙勢在必得眸子,最終應了他的話。


    “好,我跟你們走。”


    徐叔就知道她會答應,眉梢得意地挑了挑。


    紀今歌沉吟片刻,又道:“但是,我有個條件。”


    徐叔抬眸,示意她說。


    紀今歌:“鄔白和福利院的孩子們不能動,再給她們送點食物和水。”


    從被關進來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些孩子滴水未進。


    這樣下去,她們不被殺死,也會被折磨死的。


    徐叔嘖了聲,“紀小姐,你這可是兩個條件了。”


    紀今歌不為所動,但她的意思已經明顯了。


    ——不會讓步。


    他們需求妖珠,這就是她最大的資本,他們不敢不應。


    “但是。”徐叔畫風一轉,“我可以答應你。”


    畢竟有了妖珠,主人也不需要那些鮮血了。


    說著,徐叔示意身邊的兩個小嘍囉把紀今歌的手縛起來。


    “什麽意思?”紀今歌稍稍後退了下,麵色警惕。


    徐叔哼笑,“紀小姐,你身上有妖珠,我們實力弱,可對付不了你。既然要講條件,總得拿出點誠意來,對嗎?”


    紀今歌沒立即開口,她思忖了下,還是伸出了手。


    徐叔臉上笑意愈甚,那兩名嘍囉見此,便跟著上前,將紀今歌雙手手腕縛在一起。


    縛住她手腕的東西,也是類似於青銅的鏈條,中間有個鎖芯,扣上以後,隻能用鑰匙打開。


    “戚老師。”


    鄔白扯住了紀今歌的衣服,聲音顫抖,眼尾也跟著泛紅,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


    聽到她的聲音,紀今歌回了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沒事的,你好好待在這裏,會有警察來救的。”


    鄔白咬著唇,乖巧地點了點頭。


    說完這話,紀今歌便隨著徐叔出了這個密閉房間。


    外麵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依舊是由鐵皮建造而成的,牆壁上掛著昏暗的壁燈,堪堪將周圍的一切照亮。


    等出去後,紀今歌才發現,像關她和鄔白這樣的房間很多,每一間都上了鎖。空氣裏飄蕩著腐朽的黴舊味、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及從外麵飄進來的玫瑰香。


    說起來,也挺諷刺的。


    外麵是滿園馨香馥鬱的玫瑰花圃,而裏麵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世界。


    這裏像是個暗無天日的監牢,也是圈養食物的牢籠。


    紀今歌一路走下來,除了膽戰心驚外,就隻剩下駭然了。這裏處處布滿了死亡的氣息,每一分一毫的空氣讓她寒毛戰栗。


    走了幾分鍾,場麵豁然的開朗,外麵的玫瑰香也更加的濃鬱。


    紀今歌跟著徐叔走出來後,其中一名嘍囉便是重新關上了鐵門,聽到聲音,她回頭看了一眼。


    ——這裏她是來過的。


    原來,她離受害人這麽近過。


    “請吧。”徐叔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紀今歌淡淡地看了眼,邁開了腿出去。


    這處關押孩子們的監牢,就在整個城堡的最高層,往下望,就可以看見那片美好的玫瑰花圃。


    紀今歌剛走了兩步,城堡大門口突然傳來了汽笛聲。


    緊接著,耳朵裏又響起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黎總,這邊請。”


    黎總。


    紀今歌瞳仁驀地瞪大,她忙趴在圍牆上往下來看。


    從外麵進來的果然是黎瓊。


    她被一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帶著路,“黎瓊,我們林總已經恭候多時了。”


    黎瓊微微頷首致意。


    這會兒徐叔也不著急走了,就站在一旁,看著黎瓊進入了城堡。


    “今天究竟是什麽緣分?”徐叔笑著說:“竟然讓黎總和紀小姐母女一起來了。”


    “這樣也好,也免得讓主人再去請黎總。”


    紀今歌手指用力地扣著牆壁,指尖青白,手背泛起了青筋。她心下又急又怒,眼睛因為氣急攻心而慢慢漲紅。


    平時的鎮定也快維持不住了。


    但她這會兒也不敢喊出來。


    這城堡比她想象的還要危險,一旦她喊了出來,下一秒黎瓊就會被控製起來。


    紀今歌目光緊緊鎖著黎瓊,此刻她既希望她看見自己,又希望她不要看見自己。


    然而黎瓊並沒有發現異樣,她在西裝男的引導下,走進了城堡裏。


    等到人影徹底消失,徐叔這才笑眯眯地開口:“走吧,紀小姐,別讓主人等太久了。”


    紀今歌視線從空蕩蕩地麵移回來,麻木地跟了上去。


    徐叔帶著紀今歌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最終停在了一扇雕花精美古樸的房間門口麵前。


    徐叔敲了敲門,神色恭敬,“主人,人已經到了。”


    話落,房門發出吱呀一聲,從裏麵被人打開。


    紀今歌偏頭,往裏麵看去。


    房間中央立著一傳統古典的中式屏風,上麵雕刻著山水花鳥,別有一番風味。


    透過屏風,紀今歌看到了一個模糊嬌美的身影。


    “嗯,進來吧。”有女聲傳進來。


    是女主人的聲音。


    紀今歌雖然隻聽過一次,但記得這聲線。


    徐叔微微頷首,他就不進去了,而是伸手示意著紀今歌。


    紀今歌無聲息地咬了下唇,抬腿邁了進去。


    等進去後,她才發現,這房間比她想象得要大,屋內的裝飾也是偏中式風格一些,低奢豪華。


    紀今歌繞過屏風,果然看見了城堡的女主人。


    她半倚貴妃榻上,塌上放著精致的香爐,白色煙霧飄繞出來,淡淡的檀香味充斥著整間屋子。她跟那次見麵時的情況沒什麽兩樣,膚色依舊很白,可能是許久沒見陽光,臉白到幾乎透明。身形消瘦,病弱西子,似弱柳扶風那般。


    若是換成往常,紀今歌見她這麽模樣,定然是心疼三分。


    但一想到那些消失的孩子,她瞬間覺得這女人好可怕,殺了這麽多人,依舊活得心安理得。


    紀今歌也是從黎瓊口中得知,女主人姓霍,單名一個靈。她跟林博文結婚時還不是這般病態柔弱,那時她雖然嬌美柔弱,但身體還是健康的,更也不會突然生病感冒。是有了林榆後,她身子才逐漸消瘦的。


    林博文以為她是生孩子耗幹了身體,所以這些年對她又心疼又寵溺,無論做什麽事都由著她。


    “紀小姐。”霍靈輕咳了聲,臉色更白了,“好久不見。”


    她冰冷的雙眸看了過來,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紀今歌,臉上雖然在笑,卻感受不到她眼底的溫度。


    紀今歌迎上了她的視線,並沒有開口回答。


    霍靈唇角的弧度未散,一點兒也不在意她的態度,“這麽久不見,紀小姐怎麽改名戚音,還去了福利院?”


    紀今歌沉了沉聲,依舊沒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林榆知道嗎?”


    她和林榆從小玩到大,接受不了他會是這麽多起失蹤案的幫凶。


    “林榆啊?”霍靈似乎是認真地笑了下,“應該知道吧。”


    紀今歌:“……”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霍靈又道:“那傻小子以為說不喜歡你,我就不會動你了?他是我生的,我了解他。”


    林榆很聽她的話,隻要她說了,他就一定會去做。


    而那妖珠,她也一定會拿到手。


    到時候,人都死了,他還會和她這個母親反目成仇?


    紀今歌看著她,這一刻,她在她的眼裏看到了瘋狂。


    霍靈起身,輕移蓮步,緩緩地走到一玻璃窗前。隨後,她回眸看向了紀今歌,朝她招了招手,聲音帶笑:“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紀今歌遲疑了一下,還是大步走了過去。


    她站在玻璃窗麵前,透過這扇玻璃,看看到了裏麵的光景。


    紀今歌眼睛陡然睜大。


    這應該是一麵單麵鏡,她能看到鏡子外麵的世界,而外麵的人卻看不進來。


    彼時,鏡子外麵正好坐著黎瓊和林博文,四角處還分別站了一位打掃傭人。


    那些傭人是妖。


    這鏡子並不隔音,紀今歌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黎總,這是我們公司新出的方案。”林博文笑了笑,笑意儒雅,謙和有度,“你看看還需要什麽補充沒有,今天趁這個機會,一並處理完。”


    黎瓊從管家徐叔手裏接過文件,大致地翻了翻,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林總,跟你做了這麽久的生意,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博文開懷大笑了出來,又讓徐叔送來了筆。


    這筆合作是之前就敲定好了的,但一直沒有具體地簽字定下來。


    黎瓊也不再猶豫,麻利地在文件上簽了字。


    合同是一式兩份的,黎瓊簽字後,林博文也跟著簽字,表了態。


    合作這就算是完成了。


    林博文讓傭人阿姨上了熱茶,“黎總嚐嚐這茶,這茶是我特意差人從雲城買來的,味道不錯呢,阿靈也喜歡喝。”


    “是嗎?那我得嚐嚐。”


    黎瓊端起了茶杯,先是放在鼻翼旁聞了聞。


    這茶香很濃,聞著就令人沁人心脾,也讓人渾身舒坦。


    緊接著,她淺嚐輒止了一口。


    入口時微澀,但回味甘甜。


    “怎麽樣?”林博文眉梢挑了挑,問道。


    黎瓊點頭:“不錯。”


    林博文是愛茶之人,聽黎瓊這麽說,自然是心花怒放,他自己也押了一口茶,與她話起了家常,“最近怎麽不見今歌了?是不是去執行任務了?”


    林博文與黎瓊兩人,不僅是生意上的夥伴,更是多年的朋友、以及大學時的同學。


    提起紀今歌,黎瓊就歎了口氣,“我也許久不曾見到她了,估計是去執行任務了。你也知道,他們做警察的,哪裏不是一天到晚為案子奔波?我也不敢問她,畢竟那都是機密的事。”


    黎瓊說了很多:“兩個月前給我發了消息說要出去報案,結果到現在都沒有回信。她不聯係我也成,隻要平平安安就行。”


    一方麵黎瓊怕紀今歌聯係她,一方麵又想她隨時聯係自己。


    林博文沉默,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


    他是知道紀今歌父親的事的,了解黎瓊心裏的苦與擔憂。


    黎瓊勾了勾唇,把話題揭了過去,“那阿榆呢,我也有好些日子沒見他了。”


    林博文回:“阿靈讓他法國辦什麽事了,估計還得要個三倆月才回來。”


    隔著玻璃窗,紀今歌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的,再次紅了眼眶,鼻尖也酸澀的厲害。


    她無聲地吸了吸鼻子。


    黎瓊可能永遠都不知道,自己與她僅僅隻有一牆之隔。


    霍靈看著紀今歌通紅的眼眶,輕歎了聲,語氣似乎很溫柔、也很關心。她抽出了一張小手絹,給紀今歌擦了擦眼角,“哭什麽呢?我又沒對她做什麽,現在哭還有點早了呢。”


    霍靈的動作很輕,像是安撫一個不開心的孩子。


    紀今歌看著她,瞬間遍體生寒。


    霍靈直接將手絹丟到垃圾桶裏,繼續朝玻璃窗看過去。


    林博文和黎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就在這時,一個電話突然響起,支走了林博文。


    男主人離開後,但守在四個角的傭人、以及管家徐叔並沒有離開。


    黎瓊又喝了口茶,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便站起了身來。


    “徐管家,我還有點……”


    後麵的話她還沒說完,就感覺腦袋裏暈乎乎的,身體發軟,需要她撐著桌子才能穩住。


    紀今歌瞪大了眼睛,顧不得手上被縛著,她用力撞了撞玻璃,又大聲喊著。


    “媽——”


    “媽——”


    但黎瓊好像聽不見,這玻璃牆也撞不破。


    黎瓊揉了揉太陽穴,還是暈倒在了桌子前。


    一直守在一旁的徐叔見此,不由得翹起了唇角,抬手示意,讓傭人們把她捆綁在凳子上。


    隨後,他便朝玻璃窗這邊行了行禮,“主人,任務已經完成。”


    紀今歌猛地看向霍靈,“你什麽意思?”


    霍靈還是那副眉眼帶笑的溫和模樣,她扶著屏風重新坐回到貴妃椅上,遊閑地喝了口茶。


    她並沒有理會紀今歌的這話,反而慢條斯理道:“阿文這次買的茶葉我確實很喜歡。”


    紀今歌心裏壓著一團氣。


    她明知道現在不能急,但外麵坐著的,可是她的母親黎瓊!


    霍靈竟然用她母親來威脅她!


    從得到妖珠那一刻起,紀今歌就猜想過會有妖怪對付她的家人。但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對付黎瓊的人,竟然是她這麽多年的朋友。


    霍靈慢悠悠地喝完了茶,“今歌。”


    她看向紀今歌,聲線依舊溫柔:“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紀今歌迎上她的眼神。


    霍靈眉眼盈盈,笑著說出了自己條件,“你把妖珠給我,我就放了你的母親、福利院的孩子,以及承諾你,永遠不再害人,如何?”


    “放心,妖珠拿出來,你並不會死,隻會沒了現在的力量,做回普通人。”她頓了下,繼續遊說:“一旦拿出了妖珠,也就不會再有妖族覬覦你和你的家人,你也可以過回以前的生活。”


    她看著紀今歌的眼睛,“怎麽樣?我這個條件你考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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