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聽到外麵的汽笛聲後,紀今歌也起身,走到了窗前。


    她這會兒還被縛著手,隻能身子貼在牆壁上,往下遙望。


    紀今歌已經有些日子沒見到陸爻了,上次見他還是在那家甜品店裏。


    此刻,她心裏的歡喜無法言喻,整個心髒也在怦怦怦地跳個不停,這種感覺說不上來,但她能肯定的是,她是激動與開心的。


    她就知道陸爻一定會找到這裏來。


    陸爻也在看這邊,兩人隔著遙遠的距離,眼神對視。


    即便看不清對方的眼神,紀今歌仍然覺得安心。


    在看到陸爻的那一刻,霍靈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蛋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無力。她身形微微踉蹌,手指緊緊地扣住了窗戶圍欄,幾乎要將圍欄扣出洞來。她死死地看著樓下,牙齒也恨得癢癢。


    從陸爻出現起,也就意味著她這幾十年裏所做的全都白費了。


    霍靈後退了兩步,打算直接跑路。


    以她現在的實力,肯定是對付不了陸爻的。陸爻的實力有多強,整個妖界都知道,就算是巔峰時期的自己都不一定能對付。


    霍靈與窗台拉開了距離,剛轉頭,就看見門口站著一穿紅衣的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雙手環胸,明豔的鳳眸微挑,頗為挑釁地看著她。


    是鳳嫻。


    “鳳隊!”紀今歌忍不住喊了聲。


    鳳嫻看過來,唇角上揚,衝她眨了眨眼。


    霍靈停下腳步,神色微凝。


    沒想到陸爻和鳳嫻竟然都來了,鳳嫻的實力雖然不如陸爻,但對付起她來,還是綽綽有餘的。她現在的能力,實在太弱太弱了,可能連行動隊最弱的顏映都比不上。


    “想不到啊。”鳳嫻打量著她,“昔日如此風光的大妖,竟然淪落至此,還得躲在人類的羽翼下的尋求庇護。”


    紀今歌好奇:“風隊認識她?”


    鳳嫻不以為意,“百年前見過一麵。”


    紀今歌點頭:“哦。”


    她頓了下,又聯想到打傷霍靈的道士:“那當初打傷她的道士,你認識嗎?”


    鳳嫻張了張口,話音還未出來,餘光就瞥到霍靈已經跳上了窗台——


    她想跑。


    霍靈就是打算趁兩人聊天時,趁機逃走。


    她的動作很快,得意地笑了聲,隨即便從窗台一躍而下。


    “欸!”紀今歌叫了聲,她想去追,結果被鳳嫻攔住了。


    “放心,她跑不了的。”鳳嫻笑著寬慰,“巫元正在等著她呢?”


    “巫元正也來了?”


    沒想到這次行動隊來了這麽多人。


    鳳嫻笑:“巫元正跟她有點兒世仇。”


    紀今歌稍頓。


    鳳嫻上前給紀今歌鬆了綁,隻見她握著鐵鏈,不消三秒鍾,那捆綁著的鐵鏈便自動熔斷。


    “!”紀今歌瞪大了眼睛。


    好家夥,這手藝可以直接去煉鐵廠了。


    鳳嫻麻利地處理完,又道:“我去樓上解救孩子們,你去找隊長匯合。”


    紀今歌應了聲:“好。”


    鳳嫻想起什麽,走了半步後,又折返回來:“徐叔到現在都沒出現,你小心些,他可是城堡裏戰鬥力最高的人了。”


    紀今歌點頭:“我知道。”


    叮囑完,鳳嫻才上了樓,而紀今歌則打開玻璃門,先把黎瓊帶了出去。那黃鼠狼下的香很重,黎瓊又是個凡人,估計這一暈,要暈上個兩三天才會醒。


    整個城堡就此突然安靜下來。


    行動隊一出現,那些實力低微的小妖早就能就跑了,不跑的話,他們得同主人家一起蹲大牢了。嚴重的話,甚至會處以死刑。


    明明外麵是大晴天,但整個城堡裏卻很暗,僅有一點點亮光從窗戶外麵投進來。


    好似隻是一瞬間的事,城堡裏就沒有什麽人氣了。


    紀今歌心髒跳得有點兒快。


    那徐叔躲在暗處,行蹤詭譎,她一時也敢大意。


    紀今歌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剛走到一樓大廳處,她就看見了屋外的陸爻,他半倚著車門,似乎是在等著她。


    “陸隊!”


    她剛喊了聲,大門突然卡擦一聲,被一股怪異的風給大力地關上了。


    緊接著,她聽到身後樓道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類似於蟲類爬行的聲音。


    紀今歌心髒瞬間被提了起來,她回頭看向聲源處——


    不知何時,她身後的樓道裏,出現了一隻巨型蜈蚣,此刻,正手舞足蹈地盯著她,眼睛散發著幽幽森光。


    這就是徐叔?


    紀今歌忽而想起,在她進行動隊沒幾天,就遭受過蜈蚣的攻擊。


    那天晚上,那滿衛生間的蜈蚣,她這一輩子都記得。


    黎盈盈估計是更忘不掉。


    紀今歌盯著蜈蚣,她把昏迷的黎瓊安放在沙發上,眼神片刻不離,心裏也忍不住感歎。


    ——要是她的槍在就好了。


    現在的她,隻能赤手空拳與蜈蚣精搏鬥。


    剛這樣想罷,耳朵裏傳來陸爻的聲音,“接著。”


    紀今歌回頭,就看見一柄手槍朝她這兒飛過來,她還沒看清楚槍,就直接雙手接過。


    她仔細地瞧了一下。


    這並不是她的槍,但是有點兒眼熟。


    紀今歌下意識地看向聲源處——陸爻已經翻窗進來了,正雙腿交疊閑適而又慵懶地坐在沙發上,並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


    “……”


    紀今歌還來不及問這是誰的槍,那蜈蚣精一點兒時間也不給她,直愣愣地朝她衝了過來。


    它體型很大,就像是一座小山。


    紀今歌躲得很快,蜈蚣的第一下重擊沒有打到她,


    而餘光裏的陸爻,把玩著手裏的車鑰匙,依舊是沒想過要幫忙。


    “……”紀今歌有些無奈。


    不過也好。


    有陸爻在,那黎瓊就是安全的,她也可以專心致誌地對付大蜈蚣。


    一下沒打中後,蜈蚣精再度發起進攻。


    雖然這龐然大物力氣大,破壞力又強,但動作卻相當笨拙。幾番下來,它連紀今歌衣角都沒有摸到。


    不過紀今歌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來的時候,本來就穿得土裏土氣的、緊接著被這夥人關了兩三天,現在又被這大蜈蚣追攆得灰頭土臉,整個人看起來就很狼狽。


    完全看不出以前幹淨清爽的模樣了。


    但這會兒,紀今歌也顧不了那麽多了,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


    大蜈蚣還在圍堵。


    它雖然笨拙,但這麽多條腿,速度可一點兒也不慢。紀今歌手上這槍還用得有些不習慣,一連幾發子彈都沒有打中,隻是擦著蜈蚣腿而過,並未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紀今歌快速鎮定下來。


    她必須要速戰速決。


    論體力,她肯定是比不過這大蜈蚣的,她的力量會消耗,能使用妖珠的空間也會越來越少。


    紀今歌一邊躲避,一邊觀察著蜈蚣的弱點。


    這蜈蚣身上的殼其實很堅硬,如果她沒陸爻那樣的實力,基本上是用子彈打不穿的。最柔軟的腹部,需得一槍致命。


    可是這蜈蚣賊的很,絲毫不給紀今歌露出腹部來。


    又一番你追我趕下來,紀今歌氣喘籲籲,饒是她再靈敏,但人還是被蜈蚣撞到了,她被擊飛出去好幾米,身子也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


    身後就是被緊關著的大門。


    紀今歌背靠在門板上,臉上和手臂上都出現了大大小小紅色血痕。


    她緊盯著蜈蚣,悄悄扣響了扳指。


    紀今歌並不知道,就在她被撞飛的那一刻,陸爻停下了把玩車鑰匙的手,眸色頓時變得幽沉。


    蜈蚣看她躺在地上,不為所動,絲毫沒有再反手的力氣,它發出了桀桀的怪聲。


    紀今歌聽著耳朵裏響起的刺耳聲,不由得皺緊了眉。


    這會兒蜈蚣還趴在旋轉樓梯上,它張開無數條腿,迅速朝紀今歌這邊飛過來。


    是的,是飛。


    它這次動作明顯快了很多。


    紀今歌心裏雖然有些害怕和緊張,但麵上表情不多,她盯著蜈蚣飛行過來的身體,腦海裏默默地數著數。


    等數到三時,她快速地舉起槍,一發冰藍色的子彈打了出來。


    這個時間,剛好是它飛行的最高的時候,腹部完全展現在了紀今歌麵前。


    子彈如同離弦之箭,瞬間便打穿蜈蚣的腹部。


    也就在那一瞬間,它身邊變成了冰雕。


    這一發子彈,紀今歌用了全部的精力。但蜈蚣並沒有就此碎成冰渣,它掉落在地上,巨大的身體幻化成人形。


    還真是徐叔。


    不過徐叔雖然沒死,但這模樣已經跟死沒太大差別了。


    那雙銳利的眼睛這會兒變得灰撲撲的,他盯著紀今歌的方向,淒涼地笑了笑,“沒想到,最後還是失敗了啊。”


    他陪伴主人兩百餘年,最後還是失敗的一敗塗地。


    不過他也不後悔,隻要主人能成功逃出去,那他就是死,也無怨無悔了。


    紀今歌掙紮著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喘著氣,質問他:“林榆、林榆知不知道?”


    她心裏已經有了一絲執念。


    她希望林榆一點兒也不知情,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


    徐叔眼神有片刻的失焦,嘴巴裏一個勁兒地吐著鮮血,死命垂危。


    “少爺啊,少爺是——”


    後麵的話他還未說完,就逐漸消散了聲音。


    他、已經徹底死了。


    紀今歌還想問問他林榆現在在哪裏。


    “隊長。”紀今歌看向陸爻,“他死了。”


    她倒不是同情心泛濫。


    隻是覺得留下活口,還能問出很多東西來。


    比如,阮文賦為什麽要幫他們造這麽多的殺孽。


    再比如,他們這麽些年究竟殘害了多少無辜的女孩。


    陸爻麵無表情地看了眼徐叔,聲音偏冷,“死了就死了,殺了這麽多人,沒什麽可惜。”


    他頓了下,聲線依舊沒什麽起伏地開口:“林榆是他少主子,問他也沒用。”


    紀今歌哦了聲。


    說著,陸爻突然朝她伸過來了手。


    紀今歌茫然。


    陸爻視線落到紀今歌的手上,“槍。”


    紀今歌怔忪了下,隨即便把槍交了上去。


    陸爻很自然地接過,掀開黑色大衣,插進了腰間的槍套裏。


    他今天出任務,裏麵穿了件警服。這兩天天氣不算暖和,他外麵就套了件黑色大衣,手臂上貼有警察圖標。


    而且他今天還帶了一頂很正的帽子,是警局那種深色偏黑的帽子。


    很帥,像動漫裏散漫又高冷的製服男主。


    紀今歌心髒重重一跳。


    類似於悸動聲,像小鹿亂跳。


    看著陸爻將槍熟練地收起來,紀今歌才回過神來,“隊長,這是你的槍嗎?”


    難怪看著有點兒眼熟。


    陸爻挑眉:“不然呢?”


    他看著紀今歌髒兮兮的小臉,又忍不住勾了下唇,“難道我還要去福利院把你的槍拿過來?”


    紀今歌嘟了嘟嘴,她髒兮兮模樣,像一隻摸爬滾打的小髒熊。


    “哦,謝謝隊長了。”


    陸爻這話雖然說的不太好聽,但紀今歌並不生氣,反而有點開心。


    行動隊的槍一旦分配到人,就相當於第二條生命,也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而這麽重要的東西,陸爻竟然交給了自己。


    她心裏自然是有點小竊喜的。


    話落,陸爻又伸過來了手。


    這次他攤開手掌,手心裏放著一包幹淨的衛生紙。


    “嗯?”紀今歌不解。


    陸爻笑:“擦擦,很髒。”


    光這樣還不算,他還順手拿起了桌上的鏡子碎片,遞到紀今歌麵前。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紀今歌臉色微微漲紅:“……”


    她窘迫地接過了陸爻手裏的紙,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擦著臉。


    確實有點髒了,紙上都是血和灰的混合物。


    還沒擦完,又一陣尖叫聲傳來。


    “這是、這是怎麽回事?!”


    是林博文的聲音。


    紀今歌順著聲音看去,本來是去休息的林博文,此刻也出現在了這裏。


    因為打鬥,一樓客廳被破壞的很嚴重,殘垣斷壁,塵屑飛揚。等他看到地上的大蜈蚣時,差點被嚇暈了過去。


    “好、好大的蜈蚣!”


    他顫顫巍巍地趴在樓梯上,雙腿都是軟的,完全不敢下來。


    陸爻抬了抬帽簷,絲毫不客氣地揭穿:“哦,這蜈蚣啊?這蜈蚣你也認識。”


    “啊?”


    林博文一臉不可置信。


    陸爻笑意更甚了,“是你的管家,徐叔。”


    “啊?!”


    林博文現在結巴地也隻能說這一個單音節詞。


    陸爻有些惡劣地哼笑,他沒空給他解釋,直接打開了門,叫來了守在外麵的牧津與顏映。


    “把他送到戴行的部門。”


    林博文是人類,那就輪不到他們審訊。


    而且這件事,他知不知情還有另外一說。


    牧津這會兒已經恢複精氣神了,依舊是騷裏騷氣地衝紀今歌wink了一下。


    身體一恢複,他就變成以前的老樣子,紀今歌不由得眯了眯眼。


    她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男生,想去洗一洗眼睛。


    牧津誇獎道:“小今歌幹得不錯啊,隊長都沒有讓我們幫忙。”


    顏映聽後,也點頭附和了聲,“今歌超棒的!”


    她兩隻眼睛似乎在放光,閃爍著星星。


    好甜哦!


    聲音也軟軟的。


    紀今歌唇角彎了彎。


    她張了張口,還未開口,就聽陸爻說話聲了,“閑聊什麽?還不拉人去?”


    牧津無所謂地聳肩:“哦。”


    顏映膽子慫,不敢忤逆隊長的話,默默地走到了雙腿發軟的林博文身邊,架起了他半條胳膊。


    兩人很快就帶走了林博文。


    偌大的房間裏,就隻剩下紀今歌與陸爻了。


    紀今歌目送著三人離開,才道:“隊長,你那會兒不幫我,是不是想考驗我一下?”


    陸爻低頭,視線冷不防地和她對上。


    她眼睛很亮,純澈透明,他看見了她眸底的關於自己的倒影。


    也像是,她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陸爻心口被這眼神燙了下,耳根也有一點點泛紅。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惡劣道:“你如果連徐叔都對付不了,還怎麽在行動隊待下去?”


    “哦。”


    紀今歌依舊不在意他的語氣,元氣滿滿地翹起了唇角,“謝謝隊長的栽培,我會繼續努力的!”


    “……”


    陸爻無話可說。


    就在這時,城堡外麵就響起了腳步聲,打斷了這份莫名的氣氛。


    紀今歌連忙探出去頭去。


    ——是抓捕霍靈的巫元正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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