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花瓶四分五裂,玫瑰花也七倒八歪地散落著。


    紀今歌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黑貓倒是無辜。


    它蹲坐在原地,尾巴不停地甩啊甩,一雙湛藍色貓眼盯著她看。那眼神好像在說我能怎麽辦?我隻是一隻小貓咪啊。


    紀今歌垂眸看它,眼神撞進它湛藍色瞳仁裏,心髒一下就軟了。


    算了,小貓咪有什麽錯,它們隻是想玩遊戲罷了。


    紀今歌認命地撿起了地上的玫瑰花,隨意插進了浴室的玻璃瓶裏。


    隨後,她又拿起一旁的掃把,一邊掃一邊叮囑著跟著她進進出出的黑貓,“你別亂跑了,地上全是玻璃渣子,別紮腳了。”


    黑貓聽懂了她的話,乖乖跳上沙發上,盤著貓腳腳,農民揣似地趴在沙發上看著她。


    紀今歌動作迅速地收拾完地上的玻璃殘片。


    那玫瑰花還可以看,她沒扔,就直接放在浴室了。


    打整完屋子,紀今歌才拿上睡衣去洗了澡。


    洗完澡出來,黑貓還在,它照舊蹲在沙發的老位置上,似乎也沒移動過。


    紀今歌躺上床,朝它眨了眨眼,聲音像是蠱惑單純好騙的小孩。


    “你要不要來床上睡覺?”


    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她正缺一隻可以暖場的貓兒。


    “床上很暖和哦。”


    黑貓盯著她看,猶豫了好半晌,才從沙發上起身。它伸了個貓貓懶腰,跳下沙發,邁著優雅貓步走來。


    然後身子一躍,輕輕鬆鬆跳上了床。


    它還是躺在紀今歌的枕頭邊,貓腳腳踩了踩枕頭,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治愈的聲音。


    紀今歌聽著聲音,壞心大起。


    ——她突然抓住了黑貓正在踩枕頭的貓腳腳。


    黑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紀今歌抓住兩隻前腳,肚子朝上地摁在床上。


    “小貓咪,你主動上我的床,是不是想讓我親親?”


    紀今歌看著黑貓,心裏癢癢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帶了一絲變態。


    “!”


    黑貓哪裏見過這架勢。


    它傷勢還未痊愈,竟然一時間沒掙紮過紀今歌。


    紀今歌嘿嘿一笑,低頭啪嘰一聲親在了它的臉蛋上。


    “!”


    黑貓劇烈地掙紮起來。


    紀今歌親了親它的腦袋,又親了親它的脖子,活像個女流氓。


    她正準備埋肚肚時,黑貓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突然大力地掙開了她。


    它迅速跳下床,幾乎是慌不擇路地躍到陽台上,一臉驚恐地看著紀今歌。


    紀今歌茫然。


    黑貓很難得地衝她喵了聲,跳下陽台,消失在了黑夜裏。


    紀今歌眨眨眼,這才反應過來。


    它這是惱羞成怒了?怎麽突然跑了?


    黑貓消失後,整個後半夜都沒有再回來。


    紀今歌也沒多想,這隻黑貓向來都是神神秘秘的,就算是在她這裏,它也是一直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一夜無夢。


    次日,紀今歌早早地起了床。


    黎盈盈馬上就要考試,一大早她就去圖書館了。紀今歌給自己烤了麵包,又溫了一杯牛奶。


    她在家休息好幾天了,今天也是該去警局上班了。


    吃過早餐後,紀今歌拾掇好自己,才慢悠悠地出了門。


    路上,她看到鳳嫻在群裏發的消息——


    今天有新員工入職。


    之前局裏的法醫到了退休年紀,前些天辦理了離職手續,準備回去頤養天年了,新招的法醫今天上任。


    妖族和人類的法醫是不一樣的,紀今歌對之前那個法醫還有些印象。


    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法醫,檢驗起妖怪屍體來,經驗相當豐富,而且老人家人也很好,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


    趕到警局時,除了鳳嫻外,其餘人都沒到。


    紀今歌早已習以為常,警局沒案子時,一天到晚都很少見到他們。


    “今歌。”


    一進去,鳳嫻就叫住了她,“前陣子你和隊長在北城辦的案子有結果了,這是北城妖物局給你分發的獎勵。”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盒子遞給了她,擠眉弄眼道:“這次上頭還挺大方。”


    紀今歌驚訝,沒想到獎勵這麽快就下來了,她以為至少得等個一年半載。


    紀今歌打開盒子,裏麵不光有一本榮譽證書,還有一封厚度不小的信,初步估計有好幾萬。


    “這麽多錢?”紀今歌有些意外。


    這些錢比她這半年工資加起來都多得多。


    鳳嫻眨眨眼,“這些是你該得的,對了——”


    她話語一頓,又拿出了一小盒子,“這是隊長單獨給你的的獎勵。”


    “隊長給我的?”紀今歌驚訝。


    “當然,”鳳嫻笑:“你這次給我們海城特別行動掙麵子了,肯定會有的。”


    紀今歌彎了彎眉眼,杏眸亮晶晶的,“是隊長特意交代你給我的?”


    雖然不知道陸爻給什麽,但她是心裏高興的。


    鳳嫻抿了抿唇,“是啊。”


    說到這裏,她有些心情複雜地看著紀今歌,腦海裏還記得早上那會兒陸爻把自己叫進辦公室時的事。她拿到這些獎勵後,忍不住問陸爻,“隊長,這些東西為什麽您不親自交給紀今歌?”


    親手給她的話,她肯定很高興。


    然而陸爻什麽都沒回,隻是冷然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她就知道了——隊長不想見紀今歌。


    紀今歌把東西收起來,“那我去謝謝隊長。”


    鳳嫻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不用去了,隊長……”


    她動了動唇,盡量說得委婉,“隊長這會兒在休息,不想見任何人。”


    紀今歌眨了下眼。


    鳳嫻:“等隊長休息好了,你再進去吧。”


    紀今歌有些失落地哦了聲。


    她其實就是想進去,親口跟陸爻說一聲謝謝。


    這次妖丹案子大部分線索都是陸爻查到的,但最後的好處卻落在了自己身上。


    鳳嫻見她沒糾結這事,小小地鬆了口氣。


    想到這妖丹案,紀今歌就忍不住問起,“鳳隊,周景最後是怎麽處理的?”


    鳳嫻正準備回答,外麵突然響起了噠噠地腳步聲,緊接著,一道偏沉的男聲跟著響起。


    “哎呀,這就是海城特別行動隊嗎?環境不錯啊。”


    這聲音很是熟悉。


    紀今歌順著視線回頭,一瞬間就對上胡醫生那雙很漂亮的狐狸眼。


    看到紀今歌後,胡醫生的眼睛也亮了亮,聲音也高了一度,“今歌,好巧。”


    “好巧。”紀今歌驚訝,“你怎麽會來這裏?”


    從北城回來後,紀今歌就沒去關注過胡醫生,她還以為他早就回北城去了。


    胡醫生唇角掀了掀,沒回,倒是鳳嫻清了清嗓子,替他回答了。


    “他是我們新來的法醫。”


    “法醫?”紀今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不是有自己的私人診所嗎?”


    “吃公家飯可比自己給自己打工輕鬆多了。”


    胡醫生回答。


    話音剛落,陸爻辦公室的大門就突兀的發出吱呀一聲,打破了大廳裏說話的氛圍。


    三人齊齊地看了過去。


    陸爻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他穿了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外搭了件黑色風衣,身高腿長,身形挺拔如玉。


    他麵上表情不多,依舊是一副困頓模樣。


    “跟我進來。”


    這話是對胡醫生說的。


    胡醫生挑眉,走了過去。


    兩人剛準備進屋,紀今歌下意識地叫住了陸爻。


    “隊長。”


    她上前一步。


    陸爻看著她靠近,下意識地後腿一步,與她保持著距離。


    好像她身上的味道再次影響到了他。


    “什麽事?”


    語氣也冷冷淡淡的,什麽情緒起伏。


    紀今歌有些是受傷,她假裝沒看到陸爻退後半步的動作,唇角牽了牽,“想跟隊長說些謝謝的。”


    那麽多的獎勵、以及在北城的照顧。


    陸爻對上紀今歌那雙清澈幹淨的杏眼,腦海裏突然冒出了昨晚上她把自己本體按在床上猛親的畫麵,如果他不是閃得快,她可能就親到了肚子上。


    好個女流氓,平時怎麽沒看出來!


    他耳根偏粉,別了過了頭,聲音悶悶的,有些不自在。


    “一些小事而已。”


    不用介懷。


    說完,他便帶著胡醫生回了房間,隻給紀今歌留下了一個頎長的背影。


    …


    胡醫生從陸爻辦公室出來時,紀今歌還沒走,正在和鳳嫻聊天,她這次得到的獎勵豐厚,準備請辦公室幾人吃頓晚飯,聚個餐。


    “今歌。”


    胡醫生從身後叫了她的名字。


    紀今歌停下話頭,看了過去,她彎了彎唇,“胡醫生,你來得正好,我和鳳隊商量著晚上要去聚餐,你也一起來吧。”


    “好啊。”胡醫生沒有猶豫地應了下來。


    鳳嫻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察覺到一絲別樣的氛圍,“你們先商量,我去通知其他人。”


    紀今歌:“好。”


    鳳嫻一走,紀今歌才問道:“胡醫生,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呢?”


    她隻知道他姓胡,至於叫什麽,那就不知道了。


    胡醫生笑了下,“我真名姓白,原名叫白丞,胡姓是我到北城後,給自己取的化名。”


    他眨眨眼,狐狸眼溫柔,眼波流轉,“你可以叫我小白。”


    小白……


    這個稱呼好似太過於親密了些。


    紀今歌尷尬地笑了笑,“我還是叫你胡醫生吧。”


    白丞垂眸看著她,眼眸閃動,像是明白了什麽。他笑了笑,並沒有過多的堅持,“好。”


    晚上聚餐安排在了一家火鍋店。


    局裏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火鍋店正好可以照顧到。


    紀今歌沒去辦公室找陸爻,而是私下裏給他發了微信消息,順便發了地址給他。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到。


    今年冬天偏冷,不過才十二中旬,海城卻難得飄起了小雪。


    海城偏南方,每年都會下點小雪,但每次都下不起來,氣候濕濕冷冷的,冷意浸透入全身骨髓。


    拿網友的話來說,是魔法攻擊。


    天氣冷,吃火鍋的人也就多了起來。


    好在,紀今歌早早地訂好了包廂。


    這間火鍋店很有特色,每個人麵前一個小鍋,口味自己選,但涮火鍋的菜則需要自己點。像顏映不吃辣,就可以點個菌菇或者番茄鍋,巫元正不吃葷辛,可以點個清湯鍋。


    進包廂後,大家都找了位置坐下來。陸爻還沒到,大家自動給他留了位置,剛好預留的位置就在紀今歌身邊。


    紀今歌:“……”


    白丞見此,剛準備坐過來時,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位置預留的主人也就在此刻到了。


    陸爻還是白天那身,身上沾了點雪花,帶著風雪的氣息。


    紀今歌眼睛微亮,杏眸含笑,讓人移不開眼。


    “隊長,你來了?”


    不管怎麽說,陸爻能來,她還是挺高興的。


    陸爻看了過來,視線落到她的身上,很淺地嗯了聲,心情不錯。


    陸爻落座後,聚餐便正式開始了。


    整個飯局,除了陸爻話少外,大家都說說笑笑的。白丞雖然新來的,但很受大家的關注。


    不管是白丞這個人,還是他身後的青丘狐族。


    吃吃喝喝之間,白丞忽地想起一件事來,他把一片小麵包放到陸爻的餐盤裏,然後意有所指地看著他。


    陸爻看了眼麵包,麵無表情地推了回去。


    白丞忍不住嘖了聲。


    真是雙標啊。


    他張了張口,無聲地說道:“就今歌喂的可以吃,是吧?”


    陸爻抬頭,濃黑的雙眸冷悌了他一眼,沒理他。


    白丞:“……”


    紀今歌沒注意到兩人的互動,她離陸爻近,直接把一盤肉遞到了他麵前。


    “隊長,你吃這個。”


    肉是鮮切牛肉,肉質細嫩,回味中還帶著一絲香甜。


    陸爻視線落到牛肉上,夾起了一塊,放在小鍋裏燙了燙。


    見他燙了肉,紀今歌又倒了杯玉米汁遞給過去。


    “這個也好喝。”


    陸爻其實不太喜歡喝這些有味道的飲料,但對上紀今歌那雙亮晶晶的眸子,他又沒辦法拒絕。


    有時候,他明明知道她身上的味道會讓自己不由自主,他也極力想要克製住。可聞到那股氣息後,好像一切事情都不由自己可控了。


    …


    一頓飯吃完,外麵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紀今歌去結賬時,卻被告知錢已經付清了,她回頭看向局裏那一群人,顏映和牧津在打鬧,巫元正和鳳嫻在說話,而白丞正在打電話。


    唯有陸爻……


    紀今歌抿了抿唇,走出餐廳。


    她走到陸爻身邊,小聲問道:“隊長,是不是你結了賬?”


    陸爻沒直接回:“沒有讓員工請客的道理。”


    紀今歌輕哦了聲,唇角卻不由得翹起。


    陸爻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有時候好像遠在天邊,拒人於千裏之外;有時候又好像離得很近,像是一伸手就能抓住。


    聚完餐,大家各自散去。


    紀今歌謝絕了白丞的相送,打了個車回弱水巷。


    她現在實力還成,一般的小妖怪她不在話下。


    出租車停在弱水巷後,她剛下車,人還沒走進小巷子裏,忽而聽到身後有一道蒼老的男聲在叫她。


    她回頭,看清了叫她的人。


    是玫瑰城堡的那個管家。


    彼時,管家就站在一輛黑色轎車麵前,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不多時,車上便走下來一人,那人手上抱著一束新鮮的玫瑰花。


    是林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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