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林榆穿著淺色風衣,身長玉立,他抱著一束鮮豔的玫瑰,站在那裏就特別吸睛。


    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男主角。


    而且他好像同阿香一樣,與生俱來就帶著一股脆弱美。


    紀今歌神色怔忪了下,她小跑過去,在林榆麵前站定,氣息微喘,“你怎麽來了?”


    這麽冷的天,他本身身體就不好,這麽一凍,感冒了該不好了。


    林榆抱著花,垂眸之間眼神溫柔,“今天園丁打理玫瑰花時,我讓他留了一束。”


    他聲音偏沉,潤朗悅耳,如珠碎玉一般,也很難不讓人產生好感。


    紀今歌看著花,心緒稍顯複雜,她抿抿唇:“昨天的花都還沒枯萎。”


    “我知道。”林榆回:“但每天的花都不一樣。”


    紀今歌心髒悠然一跳,猶豫地開口,“你——”


    他這樣挺讓人誤會的。


    “拿著吧。”林榆把玫瑰花都遞了過來,也打斷她要說的話,“家裏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這花。”


    紀今歌猶豫著要不要接時,便聽見他輕咳了兩聲。


    他身形清瘦單薄,晚風將他的頭發吹得淩亂,那份脆弱似乎也更濃烈了些。


    聽到他的咳嗽聲,紀今歌連忙接過了玫瑰花,“謝謝,那你趕快回去吧,這兩天降溫了。”


    “好。”林榆唇角很淺地牽了牽,應了她的話。


    “有機會就來城堡裏坐坐,我媽也很想見見你。”


    “好。”


    林榆沒有多待,見紀今歌接了花,他便坐進了管家徐叔拉開的車後座裏。


    徐叔衝著紀今歌微微頷首,也跟著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徐徐而動。


    紀今歌沒直接回去,她目送著車輛駛入正道。


    就在她剛準備離開時,副駕駛的車窗突然搖了下來,下一瞬,她猛地便對上了徐叔那雙銳利的眼睛。


    紀今歌心髒陡然間被揪起,莫名地有一種膽寒的感覺,像是整個人被獵物盯上,即便是現在掙脫了,那獵物依舊有把握手到擒來。


    徐叔隻是看了她一眼,唇角笑嗬嗬地衝她揮了揮手,隨後,便搖上了車窗。


    ……就好像,剛剛的那一瞬是她的錯覺。


    紀今歌目視著車輛消失,心頭那點怪異的感覺才逐漸消失。她抿抿唇,抱著玫瑰花束,若有所思地回了家。


    剛到家,紀今歌就聞到一股飯菜香。


    “咦,姐,你這麽快就回來了?”黎盈盈的聲音打破了紀今歌的思緒,“哎,又抱了一束玫瑰花回來,是林榆送的?”


    晚上八點圖書館關門後,黎盈盈就回來了,想著紀今歌晚上要去聚餐,她就隨便煮了包泡麵。


    沒想到,她這剛吃上,人就回來了。


    紀今歌垂眸看了眼玫瑰花,嗯了聲。


    黎盈盈眨眨眼,一臉八卦:“姐,那個林榆是不是想追你?”


    紀今歌忍不住笑,“別瞎說,他家玫瑰花多的是,我這束剛好是園丁打整花園時剩下的。再說了,我們是發小,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她繼續說:“送我兩朵花怎麽啦?”


    黎盈盈嘖了聲,丟下“狡辯”兩個字,便去吃飯了。


    紀今歌收了唇邊的笑,抱著花回了房間。


    晚上吃了火鍋,身上還沾著火鍋的油煙味,她放下玫瑰花後就去洗澡了。


    舒舒服服的泡完澡出來,紀今歌一打眼就看見了臥在陽台的黑貓,它不知什麽時候來的,正農民揣般地悠閑看著她,尾巴一甩一甩的。


    看到黑貓,紀今歌一掃撞見徐叔那犀利眼神後的膽寒,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昨晚上它落荒而逃後,她以為接下來這幾天都見不到它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紀今歌彎了彎眉眼,杏眸很亮,像天上的一輪彎月,皎潔而美好。


    黑貓沒應,隻是搖尾巴回應她。


    紀今歌一邊吹頭發,一邊同它說話,嗚嗚的風聲將她的聲音掩蓋了七七八八,到最後黑貓也隻聽到了一句“今晚別再扒拉我的玫瑰花了”。


    聞言,黑貓看向那束新鮮的玫瑰花,昨天那束還未枯萎,今天就送來了新的。


    哼。


    它是那種跟花過不去的貓嗎?


    它轉過頭貓頭,耳朵往後斜拉,假裝沒聽見紀今歌的話。


    吹完頭發,紀今歌又擦了水乳,敷上麵膜。一係列護膚工作做完後,她才躺上床。


    “今晚要上來嗎?”


    紀今歌看向黑貓,繼續蠱惑著單純可愛的小貓咪,“我保證不親你了。”


    黑貓連眼睛都沒睜,尾巴甩一下停一下,明晃晃寫滿了拒絕。


    紀今歌挑眉,“成吧,那這麽暖和的被窩,就我一個人享受了。”


    黑貓還是蹲在原地不動。


    見它不來,紀今歌也沒有強求。


    畢竟貓咪這種生物,都是高冷而拒人千裏之外的。


    夜色漸深。


    紀今歌躺上床後,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見她睡著,黑貓才從陽台上跳下來,它邁著貓步走來,輕鬆一躍便跳上了床。


    紀今歌睡得香,並不知道那隻黑貓已經蹲在了她的旁邊。


    黑貓抬起貓腳腳,按了按蓋在紀今歌身上的被子。


    聞到那股熟悉的茉莉薄荷香,它控製不住地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響。


    這種貓薄荷的味道,對於貓來說,簡直是致命的吸引力。


    黑貓踩了幾腳,忽而想起了什麽,它停下踩奶的動作,回頭看向了那束紀今歌睡覺前才插好的玫瑰花。


    它“duang”的一聲跳下床,走到玫瑰花前,用嘴叼出來幾枝,又用爪子推到地上,然後整個貓身子跳上去,重重地踩了幾腳。


    跟泄氣一樣。


    瞬間,那幾枝漂亮馥鬱的玫瑰花就被它霍霍的七零八碎。


    做完這一切後,罪魁禍首才重新跳上床,趴在紀今歌枕頭旁邊的位置睡著了。


    -


    這一夜,紀今歌睡得還算安穩。


    次日醒來時,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破碎不堪的玫瑰花。


    紀今歌:“……”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誰幹的。


    然而罪魁禍首早就不知道去哪裏了。


    紀今歌揉了揉眉心,她能跟一隻貓咪置氣嗎?而且這隻貓咪真論起實力來,她可能還打不過。


    紀今歌無奈,她認命地把地上破損的花收起來。


    黎盈盈還是早早地就走了,紀今歌給自己弄了點早餐,就把那些玫瑰花放進烘烤箱裏烘幹脫水。


    林榆送的花實在太多,與其任它們枯萎衰敗,倒不如做成玫瑰幹花。


    做完幹花,紀今歌想著給辦公室其他人分一點,就順便把花也打包了。


    打車到了警局門口,紀今歌迎麵就碰上了戴行,以及局裏的法醫小姐姐。


    紀今歌率先打了聲招呼,“戴隊,俏俏姐。”


    戴行看著她這身裝扮,挑眉:“現在才來上班?”


    紀今歌尷尬地摸了摸頭發。


    新單位沒有上班限製,隻要沒案子,想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


    “戴隊,你們去辦案?”


    戴行但也沒隱瞞,模棱兩可地說:“去辦一件失蹤案。”


    紀今歌哦了聲,又抽出幾枝幹花遞給兩人,但被法醫小姐姐拒絕了,“這東西可影響我對氣味的判定。”


    既然如此,紀今歌就沒有勉強。


    與兩人道別後,她刷卡上了五樓。


    一進去,辦公室裏隻有巫元正和鳳嫻在。


    相比起其他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工作態度,巫元正算是最敬業的了,他幾乎每天都會警局,一來就是坐在工位上,要麽看書要麽畫符,一整天話也不多,活像個吉祥物。隻有在別人跟他討論符紙時,他才像是鮮活起來,也能滔滔不絕地說半天。


    至於鳳嫻——


    辦公室總要有個領導在,如果陸爻不在,那她就要來。


    紀今歌跟兩人打了聲招呼,便把手裏的玫瑰幹花分發了出去。


    “哪來的玫瑰花啊?”鳳嫻眼神八卦。


    “朋友送的。”紀今歌大方回:“送了很多,我就製成幹花了。”


    鳳嫻:“哦~”


    每個工位都分發好後,她手裏還剩一束。


    這個玫瑰幹花她也給陸爻準備了。


    “隊長在嗎?”


    鳳嫻張了張嘴,話音還沒出來,紀今歌詢問的對象就出現在了門口。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鳳嫻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了下門口。


    紀今歌回頭看了過去——


    陸爻不知什麽時候來的,他穿了件黑色風衣,身形頎長,挺拔如玉。


    許是剛從外麵進來,臉色冷白,五官也似往常多了些冷感,臉上的慵懶感也少了幾分。


    “隊長。”


    紀今歌小聲叫住了他。


    “嗯。”陸爻視線落在她身上一瞬後,便移開了。可能是昨晚上踩了她的花,今天再見她時,有些心虛。


    他麵無表情地往辦公室內走,又被紀今歌叫住,“隊長,這束幹花送給你。”


    陸爻停下腳步的,順著她的話,看向她手裏的幹花花束。


    兩人站的並不近,但他還是能夠清晰地聞到了那道屬於玫瑰的馥鬱香氣。


    是昨晚的花。


    也是那個叫林榆送她的花。


    “不用了。”陸爻冷淡地收回視線。


    紀今歌眨眨眼,心下卻有些失落。


    隊長還是不喜歡啊?


    那他喜歡什麽?


    是睡覺還是什麽?


    他的喜好真的好難猜哦。


    陸爻走到門口,才聽到紀今歌悶悶地聲音,“那好吧。”


    陸爻生生地停了下腳步,回頭,又重新走到她身邊。


    他氣場太強,紀今歌感受到了他無法忽視的氣息,她整顆心髒開始加速,怦怦怦似乎快要跳出心房。


    “隊長……”


    她呐呐地開口。


    陸爻直接從她手裏接過了花束,在紀今歌震驚的眼神裏,沉吟了聲,“剛好辦公室缺點裝飾。”


    紀今歌輕哦了聲。


    她心髒還在狂跳不止,聲音也似乎要蓋住她的回答聲。


    陸爻抱著花束回了房間。


    他將花束放在辦公桌上,冷眼盯了好幾分鍾後,才選擇找個幹淨的花瓶插起來。


    算了,林榆送的就林榆送的吧


    —


    傍晚回家時,紀今歌又收到了林榆送來的玫瑰花。


    不過這次,他是派了徐叔過來送的。


    紀今歌本來想拒絕,但徐叔說的話,又讓她拒絕不了,“這是少爺特意讓我送來的,本來他想親自過來的,但昨晚回城堡時,受了點風寒,身子不便。”


    紀今歌聞言,心也跟著揪了起來,“那他現在怎麽樣?”


    徐叔:“家庭醫生已經來看過了,說是是換季的老毛病,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紀今歌鬆了口氣:“那就好。”


    徐叔又道:“少爺自小就身體不好,身邊也沒什麽朋友。您是他小時候唯一的玩伴,他想珍惜你這個朋友。”


    紀今歌聽著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然是知道的,因為身子弱,林榆小時候還受過別人的欺負。


    好在那時,她“一身武藝”才能替他出了頭。


    見她傷懷,徐叔趁機便把玫瑰花遞到了紀今歌麵前,“既然如此,那紀小姐就收下吧。”


    “……好吧。”


    紀今歌從徐叔手裏接過花,馥鬱的花香瞬間就縈繞了過來。


    每天都能收到一束從花圃采摘的新鮮玫瑰,好像也不賴。


    接下來幾天,紀今歌幾乎每天都會收到玫瑰城堡送來的新鮮玫瑰。


    有時候是徐叔送來的,有時候是林榆親自送來的,他身子是老毛病的,來得快,好得也快。


    十二月中下旬,閑了快半個月的警局,來新案子了。


    是香邑山的溫泉山莊發生了失竊案。


    其實單單隻有一起失竊案的話,莊主也不會報警,隻讓手下人去查查便是。


    但這兩個月來,莊內已經連續發生了十起失竊案了,失蹤的還是貴重物品。


    目前已經確定是妖族所為了。


    莊主偷偷報了警,他給了警局每個人都發了邀請函,邀請大家去溫泉山莊小住幾天,也想讓警局的人借住泡溫泉之便,查清凶手。


    當然,為了生意不受影響,也為了讓嫌疑人放鬆警惕,莊主便選擇秘而不宣。


    警局裏其他人樂壞了。


    這種既能去辦案,又能出去玩,擱誰不開心?


    雖說大家都興致高漲,但臨時去的卻隻有鳳嫻、巫元正、紀今歌和陸爻四人。


    牧津是蛇妖,一到冬天就渾身乏力,整條蛇都懶懶散散的,能不動就不動。


    而顏映,她到了冬天後就開始瘋狂囤積食物,幾乎整個冬天都不出門。


    至於白丞,他作為新上任的法醫,手頭上的任務重,根本就抽不出時間去泡溫泉。


    出發的時間定在了下午三點。


    香邑山離海城市中心挺遠的,開車的話要兩個小時左右。


    這家溫泉山莊的老板是隻山雀精,她所服務的不僅有妖族、還有人類。


    這次算是秘密查案,幾人的身份都沒有公開。一到山莊,他們像是普通遊客一樣,辦理好了入住手續。


    鳳嫻一共開了三間房,她和紀今歌一間,巫元正和陸爻則單獨一間。


    她清楚陸爻的性格,他是斷然不會同別人合住的。


    哪怕這個別人是警局的員工。


    辦好入住手續,紀今歌拖著行李和鳳嫻到了房間。


    這棟溫泉山莊建立在半山腰,山腰處剛好就有一處天然溫泉。


    起初這天然溫泉沒一個人發現商機,是山雀精把這裏開發出來,用作旅遊、招攬遊客賺錢的工具。


    後來生意越做越大,她幹脆就建了溫泉酒店。


    回到房間後,紀今歌四下轉了轉。


    她和鳳嫻定的這間房,麵積很大,竹編門外還有一圍起來的小花園,裏麵種了一棵黃臘梅。


    這個時節,正是梅花盛開之時。


    那梅樹之下,是一人工開鑿的溫泉,裏麵的溫泉水是從山上引流下來的。


    這會兒溫泉池被氤氳,冒著白色的霧氣,迷離夢幻。


    不得不說,這家山莊主人還挺講情調的。


    紀今歌放下行李,打算放鬆一下時,房間大門就被敲響了。


    她起身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穿旗袍的漂亮女人,身形玲瓏,凹凸有致。


    “你好,我是山莊的老板,我姓蘇,是來給你們送點心的。”


    女人說話聲音也很媚,酥酥軟軟的,亦有種江南女子的溫婉。


    就連紀今歌也被酥麻了半天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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