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今歌留意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男人也注意到了她,那雙墨鏡下的眼睛打量了她幾眼,麵色冷然,嚴肅不苟。


    林榆開口,介紹了男人:“這是我的保鏢,阿奎。”


    紀今歌哦了聲。


    她其實並不怎麽懷疑這個叫阿奎的妖族,畢竟這個人妖共處的世界,像妖給人類打工,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林榆微微頷首。


    走廊裏有風,他身形單薄,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聲。


    在紀今歌的印象裏,他從小就體弱多病,每回見他,他身上穿的都比別的小朋友厚,即便如此,小臉也是病懨懨的。


    從那時起,紀今歌就知道生病是件不好的事情,不能出去玩,也不能吃好吃的。


    紀今歌見他臉色微白,關心道:“你還好吧?”


    林榆笑了笑,臉色比剛剛更加地蒼白。


    “好多了。”


    他看著紀今歌,麵上變得柔和,“這幾年在國外調養的不錯,身子也比以前健康了。”他頓了下,“倒是你,倒是比以前文靜不少。”


    紀今歌小時候挺皮的。


    因為父親的身份,她經常被局裏的叔叔阿姨帶著玩。那些叔叔阿姨還時不時教她一些防身動作,同齡的孩子基本沒人打得過她。


    這樣養下去,她非得養成個假小子不可,黎瓊女士急得不行,勢必要掰成名媛淑女,所以每次出席什麽活動也都會把她帶上。


    紀今歌羞愧地摸了摸頭發,“長大了,做了警察,自然得穩重一點,不然怎麽能讓人民放心?”


    林榆被她逗笑,連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兩人說說笑笑,往宴會廳走去。


    保鏢就跟在他們身後,偶爾會提醒一下林榆小心台階。


    城堡裏玫瑰花香馥鬱,聞著就令人心曠神怡。


    紀今歌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片玫瑰園。


    “你喜歡嗎?”


    冷不防地,身旁的林榆突然開口,他聲線很溫柔,散落在風聲裏,融合進玫瑰的馨香裏。。


    “啊?”紀今歌沒反應過來,“喜歡什麽?”


    “玫瑰花。”林榆示意著那大片大片的花圃。


    不等紀今歌點頭,他又說:“這花長得很好,我們出國那幾年,也一直有專人照顧。母親回來見到這些玫瑰還好生生的,心裏很高興。”


    聽他提起城堡的女主人,紀今歌神色稍怔。


    她還不曾見過這裏的女主人。


    林榆又看向紀今歌:“母親很喜歡愛花之人,她肯定也很喜歡你。”


    紀今歌輕抿了下唇,剛準備開口,身後就響起了一道蒼老的男聲,“少爺。”


    聞聲,紀今歌也回了頭——


    不知什麽時候,他們身後出現了一六十來歲的老年男人,他身形很瘦,穿著偏大的衣服,臉上也沒什麽肉,但那雙眼睛卻犀利精明,也說不上有這個年紀的慈祥。


    紀今歌愣了下。


    又是妖。


    而且實力很高,比林榆身邊的保鏢可高多了。


    紀今歌不是他的對手。


    林榆脾氣依舊很好,他頓了下,給紀今歌介紹起來,“他是城堡裏的管家,徐叔。小時候你也見過的,不知道你還記得嗎?”


    紀今歌沒印象了。


    她小時候可沒妖珠,就算見過了,自然也不知道這人是妖。


    徐叔先是看了眼紀今歌,態度很好,臉上也帶著笑,“紀小姐大概是忘記我了。”


    紀今歌歉意地笑笑。


    林榆沒有糾纏這個問題,“找我什麽事?”


    徐叔恭敬道:“老爺找你。”


    林榆嗯了聲,“我知道了,跟父親說,我馬上過去。”


    徐叔:“好。”


    徐叔離開後,林榆才開口說道:“走吧,我們也回去了。”


    紀今歌輕嗯了聲。


    她這會兒心頭有些惴惴,亦有些複雜。


    ——沒想到林家竟然出現了兩隻妖。


    想來,兩隻妖應該沒多大壞心眼,不然林家也不可能相安無事這麽久。


    兩人說著話,就到了宴會廳。


    林博文一眼就看到了紀今歌與林榆一道回來,他笑嗬嗬地對黎瓊道:“他們倆又像是小時候那樣了,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做個兒女親家。”


    黎瓊也看了過去,笑了笑:“這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緣分了。”


    林博文點頭:“也是。現在的孩子啊,都有他們自己的想法,我們管不上。”他繼續說:“隻要他們過得開心就成。”


    黎瓊點點頭。


    說到這裏,他歎了口氣,“我這一輩子賺了那麽多錢,不求別的,隻求阿靈和小榆能夠健健康康的。”


    阿靈就是林博文的妻子,她身子一向不好,可能也是如此,林榆生下來,也不太健康。


    黎瓊見過一麵阿靈,那是個漂亮的女人。


    說話間,林榆和紀今歌也來到了兩人麵前。


    林博文叫走林榆,臨走前,招呼了黎瓊道:“跟我你就不用客氣了,就當自己家,有什麽事就叫徐叔。”


    黎瓊:“好。”


    話落,林博文便帶著林榆離開了。黎瓊繼續和她那些個生意夥伴交流,紀今歌跟在她身後,插不進話。


    “欸,黎總,你這圍脖不錯啊,在哪裏買的?”


    突然地,有人cue到了那條狐狸圍脖,紀今歌也回了回神。


    黎瓊笑,眼神自豪:“我也不知道,這圍脖是我家今歌去北城出差時,特意給我定做的,軟和著呢。”


    “這毛色、品相真心好,不會是真狐狸毛吧?”


    “怎麽可能是真的?現在的狐狸可能是保護動物。”


    “不管是不是真狐狸,還是今歌有孝心,我家那小子,一年到頭就不知道給我買個禮物。”


    “……”


    今天參加宴會的人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開。


    黎瓊臉上保持著笑,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


    這條狐狸尾巴經過處理,上麵已經沒有原主的味道了,拿到手後,紀今歌還特意讓鳳嫻幫忙認了認。


    妖族向來是靠氣味尋人,一條沒有尾巴的尾巴,翻不起浪來。


    黎瓊:“有什麽好羨慕的,她之前還是不顧我的意願跑去做什麽警察,把自己弄得渾身都是傷,我看著都心疼,怎麽勸都不好使。後來我就想通了,她想做就去做唄,隻要她開心就成,反正我家也不缺她一個賺錢的。”


    紀今歌眨眨眼。


    她有點懷疑黎瓊女士這話是真心的,還是被他們吹捧起來的。


    不過仔細想想,這兩年,對於她做警察這件事,黎女士好像鬆口許多。


    其餘人聞言,開始隨聲附和起來。


    紀今歌也不敢開口,隻能默默地聽著。


    一場聚會,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十點。


    宴會結束後,客人們相繼離開。


    黎瓊帶上紀今歌也準備走,兩人剛被管家送出城堡,還沒上車,就被身後一道溫柔男聲叫住。


    “今歌。”


    紀今歌回頭,是林榆和他的保鏢。


    林榆抱著了一束玫瑰花,邁步朝這邊走來。


    “這個給你。”林榆把花束遞過來,“我問了,你說你喜歡,就讓人花圃裏采摘了一束,希望你能收下。”


    紀今歌稍怔,她偏頭看了眼黎瓊。


    黎瓊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不管這件事。


    “怎麽了?”


    見紀今歌沒接,林榆耐心地問道。


    紀今歌搖頭,從他懷裏抱起了那一束玫瑰花。頓時,馥鬱的花香襲來,似乎毛孔都被打開了,周圍盡是這種浪漫氣息。


    其實女孩子很難拒絕這麽一束花。


    紀今歌也不例外。


    “謝謝。”她甜甜地一笑。


    林榆搖頭:“要是喜歡,我每天讓人送一束過來。”


    紀今歌剛想拒絕,就聽見他掩唇輕咳了幾聲,她連忙道:“外麵風大,你還是早些回房休息。”


    林榆:“好。”


    正因為這一聲咳嗽,打斷了紀今歌要拒絕的話,她抱著玫瑰花回到了車內。


    “再見。”她朝著林榆揮了揮手。


    林榆唇角掀了下:“下次見。”


    -


    陳叔把紀今歌送回到了弱水巷。


    下車前,她忽而想起了什麽,問向黎瓊:“媽,我給你符紙,你還留著嗎?”


    提起這個,黎瓊便皺了皺眉:“那符紙啊,不知什麽原因,被燒了。”


    那天她起床後,一眼就注意到那隻剩下半張的符紙,另外那張莫名其妙地就被人給燒了。


    她氣得不行,連衣服都沒換,就去調監控。


    然而,那天也不知怎麽回事,連監控都壞了。


    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紀今歌聽她這麽說,心髒猛然一跳——


    符紙被燒,說明有妖鬼去過了。


    “多久燒的?”


    “就前幾天吧。”


    “那您——”紀今歌看著黎瓊,見她安全無虞,心頭才稍稍鬆懈了下。


    “我沒事。”黎瓊道:“監控我已經讓人修好了。”


    就是那符紙——被燒了,也就沒法用了。


    紀今歌從包裏又摸出了一張鎮宅符,“這是我一個道士朋友送我的,我留著沒什麽用,您拿著。”


    還好她找巫元正多買了幾張。


    黎瓊從她手裏接過,笑罵道:“你一個警察,怎麽還信這個?”


    紀今歌沒辦法告訴她事情真相。


    “留著圖個心安。”


    黎瓊眉眼都是笑:“行。”


    紀今歌看她接了,懸在心頭的石頭也落了地。


    她抱著玫瑰花下了車。


    車子沒有直接開走,而是等她到了樓下後,才驅車離開。


    黎瓊看著手裏的符紙,鼻尖微酸。


    “這都是今歌的心意。”開車的陳叔說道。


    黎瓊嗯了聲,她把符紙放進包裏,“老陳,你平時多看著她點,沒錢了就給打點過去,千萬別讓她委屈了。”


    陳叔:“我知道的。”


    …


    紀今歌抱著玫瑰花回到家時,黎盈盈也在,她剛從圖書館回來。


    “喲。”


    看著那麽大一束玫瑰,黎盈盈挑眉,“好大一束玫瑰,姐,你去約會了啊?”


    紀今歌窘迫,她放下玫瑰花束,“不是,是林榆送的。”


    “林榆是誰?”


    紀今歌頓了下,給她耐心地解釋了清楚。


    黎盈盈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啊。”


    黎盈盈也隻是小時候見過林榆一麵,印象還停在那個體弱多病的小男孩身上。


    “怎麽樣?”她擠眉弄眼地問道。


    “什麽怎麽樣?”紀今歌不解。


    黎盈盈:“現在長得帥不帥?人怎麽樣?”


    紀今歌回憶了下,“挺帥,人也不錯。”


    林榆五官是俊美的,就是常年被病氣折磨,臉色看著有些蒼白與病態,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外貌。


    而且人也彬彬有禮,相處下來很放鬆。


    黎盈盈長哦了聲。


    紀今歌輕戳了下她,“好好回答,幹嘛這種怪腔怪調的。”


    黎盈盈:“說不定你的桃花緣就到了哦。”


    紀今歌:“……”


    她沒好氣地瞪了黎盈盈一眼。


    黎盈盈吐了吐舌頭,“我去洗澡了。”


    說完,她便噠噠上樓,進了臥室。


    紀今歌忍俊不禁,她找來花瓶把玫瑰花插好。


    這花實在太多,客廳放不下,她又拿了一小束回了房間。


    剛打開門,紀今歌就看見她的小沙發上躺著一隻黑背白腹的貓兒。


    它不知什麽時候來的,聽到開門聲後,一雙湛藍色貓眼就看了過來。隨後,眼神就落到了她懷裏抱著的玫瑰上。


    頓時,湛藍色貓眼變成了一條豎線。


    “你來了?”


    紀今歌沒察覺到它的瞳孔變化,自顧自地把玫瑰花插進了花瓶裏,然後湊上去嗅了嗅。


    這玫瑰花香真的很濃鬱,香味並不刺鼻,而是一種很淡很宜人的香。


    黑貓不停地甩動著尾巴,似乎有些焦躁。


    插好花,紀今歌又去衣帽間換衣服。


    這一身禮服穿了一晚上,為了保持好體態,她全身一直緊繃著。


    脫下禮服後,紀今歌渾身舒暢。


    她剛準備穿上睡衣,手機忽而一震——


    一條消息進來。


    【到家了嗎?】


    消息沒有備注,也不知道是誰發來的。


    紀今歌沒打算回,她剛準備放下手機,那頭又發來了消息。


    【我是林榆。】


    紀今歌恍然:【到家了。】


    林榆:【那就好。】


    林榆:【玫瑰花喜歡嗎?】


    紀今歌:【喜歡。】


    紀今歌:【謝謝你。】


    林榆:【喜歡就好。】


    林榆:【早些休息,晚安。】


    紀今歌:【晚安。】


    三言兩語結束對話,紀今歌放下手機,快速換好衣服,並卸了妝。


    等她出去後,便看見黑貓蹲在玫瑰花前,正用貓爪爪去抓花。


    “別抓。”


    紀今歌眉梢重重地一跳,連聲阻止。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也不知道是這黑貓力氣太大還是別的,那花不堪重負,花瓶被打翻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碎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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