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撐傘,一手捧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裹著黑色的大衣,單薄的背影漸漸顯入男人的眼中。


    見到顧念念的到來,那墓碑前的眾人頓時都投去了複雜的目光,甚至不少人開始小聲的交頭接耳,隻是聽不清在說著什麽。


    陸琛眉頭便是一皺,緩緩的站起身來,望著那緩步走近的女人,牙根咬了一咬。


    感受到那寒氣逼人的目光,顧念念的腳步便是一僵。


    透過那扯著珠簾的傘下,她見到了男人那幾乎是裹著寒霜一般的臉色,正看著她,幾乎快要把她凍僵。


    顧念念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陸琛,而是看向那座白色的墓碑,重新挪動了腳步,一步步走上前去。


    「誰讓你來的?」經過男人身邊的時候,他冷聲問。


    「我隻是來給伯父獻束花,馬上就走。」


    望著那墓碑上的照片,顧念念心中一陣酸澀,吸了吸鼻子,上前獻花。


    然而,她剛把那花放好,一雙黑色的皮鞋便踢了過來,竟直接把那一束百合花給踢的枝葉散落!


    顧念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臉色慘白的後退了一步,抬起眸光,便見到男人惡狠狠的盯著她。


    「不需要你假慈悲!」


    好冰冷的語氣,好傷人的話!


    顧念念心裏一陣鈍痛,可一股倔強也湧上心頭。她咬了咬蒼白的唇,默不作聲,彎腰將那些沾染了泥濘的花枝重新撿起。


    她正要再往前放,男人目光灼灼,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五指用力一捏,疼得她皺起了眉頭。


    「我說過,不需要你假慈悲。帶著你的花,還有你這虛情假意的眼淚,滾出我的視線。」


    「你放開!」


    顧念念一邊掙紮著,一邊向那墓碑挪去,她怎麽也要把花放上去,不管這男人願不願意!


    「顧念念!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男人發出一聲壓抑著憤怒的暴喝,用力一扯,竟直接把顧念念扯得摔了出去。


    隻聽得「撲通」一聲,她沉重又狼狽的跌倒在一灘泥水之中,那柄黑色的傘,也滾落在一邊。


    雨,下的漸漸大了,「劈裏啪啦」的雨珠砸了下來,落在她的臉上,砸得她生疼。


    在一片大雨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顧念念,每個人的眼神都是一種情緒,沒人能看得懂。


    陸琛望著歪斜放在墓碑前的那束花,眼底生出一股子厭惡。


    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起那花,朝著顧念念扔了出去。


    那束百合花在雨水中散落,大部分都落到了顧念念的身上,還有兩隻打在了她的臉上,臉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一樣疼,一直疼到心裏。


    她無比艱難的抬起慘白的臉,望著那屹立於麵前,如同寒冷的冰山一般的男人,蒼白的唇微微顫動。


    「陸琛,你當真如此絕情?」


    「因為,你不值得我動情。」


    「不關我的事!」顧念念掙紮著爬起,目光對上陸琛,眼中寫滿了委屈,「陳春花騙了你,事情根本不是她說的那樣,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


    男人冷嗬了一口氣,「你拿什麽讓我相信?事到如今,還想推卸自己的責任,你也算是讓我看透了你了。」


    冰冷刺骨的話,就像是用冰雕成的刀子,一刀刀片著她的心。


    難過,從來沒有這樣難過,更多的是委屈。


    下一秒,眼淚無聲滑落,但混上了雨水,便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了,隻有那通紅的眼眶看得真切。


    陸琛收回了目光,似乎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語氣依舊是冰冷。


    「滾。這麽多人在,我也不想再讓你更加難堪。這是最後一次,永遠消失在我麵前。」


    他話音一落,那墓碑下方的人群之中,便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你自小在我們陸家長大,老先生待你不薄,你還有什麽臉出現在這裏?!」


    這就像是開了個頭,緊接著,無數道聲音跟隨著響起,大抵都是一個意思。


    「離開這裏!」


    「這裏不歡迎你!」


    「忘恩負義,以後不許你再踏足陸家一步!」


    「……」


    一句接一句的斥責,憤怒的斥責。


    這些話本已經夠難聽,甚至更加難聽的都有,但顧念念根本不會被這些人的言語所傷。


    她的心,已經被陸琛之前的那番話給傷了個徹徹底底,鮮血淋漓。


    在眾人那群激憤的怒罵聲中,顧念念搖搖晃晃的拿起了地上的傘,撐開在頭頂,澀然而去。


    「等等!」


    男人忽然叫住了她。


    「趁我還沒回家之前,把你留在了陸家的東西全都收拾幹淨了。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更不想再見到任何有關於你的物品出現在我的麵前。」


    顧念念腳步未停,男人這話,她也聽得真切。


    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嘴角卻泛起一抹笑意來,笑得那樣苦澀。


    這世界上,誰都可以不信她,誰都能汙衊她,可唯獨陸琛——這個她始終在心裏放在最深位置上的男人,絕不可以。


    事實證明,這種滋味真的好難受,難受的想哭,想死,難受到心裏就像此刻的天氣一樣,再也沒有一絲光明。


    正渾渾噩噩的走著,一輛精緻的甲殼蟲便在顧念念的身旁停下。


    車門打開了來,雅蘭撐著傘走了下來,手裏捧著一束花。


    她見到顧念念分明撐著傘,可渾身都濕透了,衣服上更是沾滿了泥濘,頓時有些疑惑。


    「顧小姐,你也是來參加老先生葬禮的嗎?」


    顧念念緩緩的抬起淚眸,望著那黑傘下一臉書卷氣的女人,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不,我隻是來自取其辱。」


    說完了這話,顧念念便不再多言,撐著那把黑色的傘,從雅蘭那茫然的目光中走過。


    ……


    顧念念回到了陸家,雨停了。


    她穿過了那片薔薇花海,望著麵前這棟豪宅,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不知怎的,鼻子竟有些泛酸。


    每年生日,陸父都會帶著陸母回到這宅子裏來,並且還會帶來裝飾漂亮的蛋糕。


    她每次生日那兩位老人家都會陪著,雖說她不是陸家的人,但就像對待自己孩子一般待她。


    現在,人居然說沒就沒了,在感嘆生命脆弱的同時,又有些捨不得。


    就在她暗自傷感之際,一串小女孩那如銀鈴般的笑聲在花園裏傳來。


    是圓圓,兩名傭人陪著她,在花園中玩樂。


    顧念念聲音帶著幾分嘶啞,喚道,「圓圓。」


    那小丫頭就像是一隻靈活的小兔子,穿梭在花叢中,聽到這一聲喚,欣喜的抬眸望向她。


    「媽媽!」


    小傢夥快速衝來,撲在了顧念念的腿上,緊緊的抱著,怎麽都不撒手。


    「媽媽,你回來啦?」


    顧念念將女兒抱起,向大廳走去。


    「是啊,媽媽回來看你了。」


    圓圓似乎很享受在媽媽懷抱中的感覺,過了片刻,忽然好奇的問了一個問題。


    「從早上起,我就一直聽女傭姐姐們說爺爺死了。媽媽,什麽是死了?」


    被這麽一問,顧念念頓時沉默無言。


    才三四歲的孩子,她還不懂得死亡是什麽意思,更不懂意味著什麽。所以,她還能這樣無憂無慮的歡笑。


    顧念念強打起一抹歡笑來,親了親女兒的小臉。


    「死了,就是上天堂了。」


    「天堂?」圓圓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天堂是什麽樣?那裏比這花園還要漂亮嗎?」


    「是啊,可漂亮了。到處都是軟綿綿的雲,雲上還有彩虹,在長滿了青草的山坡上,還有紅色的圓頂小屋子,就像童話世界一樣漂亮。」


    「真的嗎?」圓圓信以為真,旋即興奮起來,「媽媽,那我也要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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