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胡說!」顧念念冷下了小臉,見到那丫頭有些茫然的樣子,一時又不知該怎麽說。


    她深吸了口氣,耐住性子,「總之,天堂是隻有你爺爺那樣的大好人才能去的地方,我們是去不了的。」


    「是這樣嗎?」圓圓有些沮喪,「那我還能再見到爺爺嗎?他什麽時候回來?」


    「你爺爺他……怕是不會再回來了。那裏很漂亮,在那裏生活遠遠比這裏更加開心,難道你不為爺爺高興嗎?」


    「是啊,我是該為爺爺高興。」


    解釋上這幾句,已經耗費了顧念念太多的精力。但好在孩子還小,她不僅不懂得死亡意味著什麽,對於離別,似乎也不會太過在意。


    這樣就好。懵懵懂懂的,天真浪漫,倒也不是壞事。


    在把女兒放下後,顧念念便回到了她曾經住過的臥室,開始快速的收拾起東西。


    她曾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再加上陸琛一直待她不薄,衣架裏的衣服簡直和商場一樣多,還有那鞋架上的鞋子,更是滿目琳琅,全都是奢侈品牌。


    顧念念隻是簡單的收拾了幾件,剩下的一大堆,根本沒法帶走。


    她喚過一個傭人。


    「麻煩把我的衣服和鞋子全部打包,捐出去。」


    傭人幾乎目瞪口呆,望著那令人眼花繚亂的衣物,不可置信的問,「全部……都要捐出去嗎?」


    「是的,盡快,現在就做。」


    「是。」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四處打量了一番,似乎沒有再有什麽遺落的東西了,正打算拎著行李出門,目光一轉,卻見到放在架子上的一張相框。


    那是在她12歲的時候,陸琛帶她去牧場拍的。


    畫麵中,是一匹高頭大白馬,她就騎在馬背上。


    那時的她,麵容清麗,還帶著幾分稚氣,穿著一身騎士服,還戴了個小頭盔,手裏捏著一條小鞭子,模樣煞是威風。


    而在她的身後,陸琛與她同乘。溫暖的日光下,男人眉頭少有的舒展開來,一手環繞在她的腰上,卻沒有觸碰,隻是隨時保護。


    那天,是她自從失去父母後,幾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顧念念拿過了相框,指腹輕撫著畫麵,不知怎的,一股心酸感覺湧了上來。


    她將相框遞給了傭人,「拿出去扔了。」


    「是。」


    傭人接了過去,剛走出兩步,顧念念卻又趕緊叫住了她。


    「你等等!」


    傭人疑惑的回頭,隻見顧念念快步上前,又把相框奪了回去。


    「那個……還是不扔了吧,我要帶走。」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還留著這張照片,究竟在期待著什麽呢?明明看著就會勾起人沉重和悲傷的情緒,不應該留的。


    但她還是想留。


    她提著行李,艱難的走下了樓梯,正要出門去,圓圓卻跑了過來。


    「媽媽,你要去哪兒?」


    顧念念摸了摸女兒的小臉,頓了頓,心酸的說,「媽媽要走了,因為媽媽要工作,你一個人在家裏乖乖的,要聽爸爸的話,知道嗎?」


    「你好久都不來看我,才回來一下,就又要走了嗎?」


    圓圓似乎有些委屈,那小鹿般的眸子裏也湧上了一股子水霧,水汪汪的,看著惹人心疼極了。


    顧念念心裏自是不舍,可終究狠了狠心,「寶寶乖,媽媽不是不回來了,過兩天還會再來看你的。」


    「我不!」圓圓鬧起了小情緒,「為什麽媽媽你總是要離開呢?像以前那樣一直陪著圓圓不好嗎?還是說……媽媽你不愛我了?」


    「我……」


    顧念念頓時無言以對,而圓圓也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看樣子,根本就不想放她離開。


    牆上的時鍾敲響。


    顧念念看了一眼,都已經這個時候了,腦海裏也不禁想起了男人最後留給她的那句話。


    「趁我回家之前,把你留在了你家的東西全都收拾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她現在若是再不走,一會兒那男人回來,就該撞見了!


    「圓圓乖,媽媽真的得走了。」


    「我不管,我不讓媽媽走!」


    顧念念已是心急如焚,可這丫頭拽著她的衣角,不依不饒,甚至開始哭鬧起來,這令她極為煩躁。


    「別哭了!」


    她皺了皺眉頭,瞬間拔高了語氣,這一聲,倒是把那丫頭給震了一下,隨即哽咽了一聲,淚眼汪汪的眸子看著她。


    她倒是不哭了,可這副委屈的樣子,又讓顧念念有些不忍心。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門外,卻響起了汽車引擎聲。


    是陸琛,陸琛回來了!!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甚至有些驚慌的時候,陸琛已經進了屋。


    他收起了雨傘,目光在大廳裏環顧四望,見到了她,眉頭便是狠狠的一皺。


    又是這種目光,毫不掩飾的,厭惡的目光。


    顧念念心裏很不是滋味,甚至想好好解釋給他聽,可話還沒開口,便被她咽了下去。


    說了,有什麽用呢?


    說什麽他都不會相信的,不過是再一次的自取其辱罷了。


    她慘澹的說,「我馬上就走。」


    她話音一落,男人身畔閃過了一抹秀氣的影子,居然是雅蘭,她和陸琛一起回來的。


    雅蘭見到了顧念念,又看到她還拎著行李,不禁好奇的問,「顧小姐,天色晚了,你還要回去嗎?」


    「是啊,我該走了。管家伯伯,麻煩把這丫頭帶下去。」


    「是。」


    老管家眼中噙著悲傷,上前抱起那丫頭,可她卻扯著顧念念的衣服,怎麽都不鬆開。


    「我不,我不要媽媽走,我要媽媽陪著我!」


    「小小姐,不可再任性了。」老管家抱著那丫頭快步離去。


    男人淡淡的瞥了顧念念一眼,又冷淡的收回了目光,緩步走入了大廳之中。


    從頭到尾,他都沒說一句話,權當顧念念不存在。


    雅蘭是個聰明的女人,她自然是察覺到了這有些詭異的氣氛,於是她做了個聰明的決定。


    「陸先生,我看,我就不在這裏用晚餐了,先走了。」


    然而,陸琛卻挽留,「天色已晚,路上開車不安全,今晚不妨留下安歇。」


    說完,他便又命令一旁的傭人,「上去為雅蘭小姐準備一間房。」


    雅蘭倒是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陸琛居然會主動挽留她在家裏過夜,這讓她在意外的同時,心中又頓覺欣喜。


    「那……就打擾了。」


    顧念念望著這一切,心裏有些不好受,更沒法在這裏留下去,因為這氣氛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拎起行李便要朝外走去,安撫好了圓圓的老管家走了過來。


    「大小姐,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他話音才剛落,階梯上的男人便迴轉過冰冷的眸光。


    「管家,你沒事可做了麽?」


    老管家遲疑了片刻,忍不住說,「外麵天色都黑了,一個女孩子家,實在是太不安全了,我還是……」


    「你怕是多慮了,這濱城市的治安,可沒你想的那樣差。」


    雖說沒有說的太過直白,但這一句話便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老管家頓時左右為難。


    他不能忤逆陸琛,可又不放心顧念念一個人走,隻能在心裏偷偷的念上一句: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顧念念苦澀的笑笑,心裏很不是滋味。


    方才雅蘭也說要走,可這男人卻說外麵不安全,挽留她下來住上一宿,可到了她這兒,這男人就是另一種說法了。


    也是啊,這男人現在那樣的厭惡她,甚至是深惡痛絕,又怎會關心她的安危?


    「管家伯伯,不用擔心我,我自己開車來的。」


    「那……大小姐你一路小心,保重了。」


    顧念念沒有多說,隻是和老管家揮了揮手,拎著行李,消失在夜幕籠罩的花園之中。


    走著走著,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豪宅,再收回目光的剎那,眼淚也不爭氣的下來了。


    沒事的,沒什麽大不了的,又不是天塌了,何苦要為這男人流淚?他若是對你有半分信任,也就不會信了陳春花那個女人的鬼話!


    顧念念吸了吸鼻子,這樣安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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