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睿知道他曾簪了花趴在宋家牆頭誘惑綠春,再想象他簪了花騎馬迎親的樣子,忍不住身上發冷。


    “阿木,最近大理寺又接了件棘手的案子,酬勞豐厚,要不你先去忙?”


    城郊萬安寺鬧鬼,夜裏時常有女子啼哭之音。


    人傳是四皇子的近侍曾公公,逼死了有孕的良家婦女,拋屍在萬安寺後院的碧波潭裏。


    夏木怔了怔,拒絕道:“哥哥,我答應過綠春再不同其他女子有牽連的。”


    徐文睿... ...


    “那不是女子,是女鬼。”


    聽說女鬼大多豔麗風流。


    夏木嘴角微抖,眨巴著單純的小眼睛,“女,女鬼... ...也是女的。”


    跟著哥哥去迎親,可以早點見到綠春,給她留下勤勞能幹的好印象,還能吃席,這不比額角貼上鬼符苦哈哈地爬山抓女鬼強,當他是個傻的嗎。


    論心眼子,整個烏衣巷誰也別跟他比!


    這時,夏婆子從廚房出來,抱怨道:“有女鬼,該找禿驢、道士做幾場法事鎮邪才對,怎又找起你們來?”


    夏木皺眉欲待說什麽,被徐文睿搶先一步答道:“經年的舊案,不知惹了哪個權貴的眼,又被翻出來追問,下邊查不出根結就往我們手裏推。”


    夏木斜著兩隻眼,接口道:“我聽說那位小娘子生得美貌,說不定她早就結識了貴人,說不定腹中胎兒——”


    “休要胡言亂語!你幾時見過她的麵?統共看了兩頁案卷,就知她根底?若是這樣案子早就破了,何至於拖到咱們手裏呢?”徐文睿看著夏木直搖頭。


    這廝總是嘴快,卻不知這樁案子許是有心之人拿捏四皇子的把柄,陳大人正頭痛,此案恐怕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


    夏婆子搖搖頭,阻攔道:“家裏好事將近,莫談這些不吉利的。”


    今日大孫子親口說祖母更重要,她心裏很是熨貼,細細煮了鹽味豆子舀出來一碟,又拿一壺梨花釀讓他們倆坐著慢慢談。


    夏木雖有心想搭上此案,出力探聽消息、跑些腳力從中賺些銀錢,卻也知牽涉到皇子近侍不是什麽好糊弄的差事,不如幹脆撇開幹淨。


    因此二人隻絮叨些婚宴迎娶瑣事,你一口我一杯,不知不覺已是月上中天。


    忽聽得有人輕叩門板,似是街口擺攤算命的劉九郎的聲音。


    劉九郎滿大街與人搭訕相麵卜卦,常在外頭走動,誰家的閑事不知?


    早就有心趁徐家辦婚事湊熱鬧賣個好,往後遇上賊偷地痞也可得些關顧。隻是擔心徐文睿眼高,看不起他們這等下九流人物,不敢過於殷勤罷了。


    恰今天他收攤晚,正遇到徐文睿想找幫閑送信,正值晚飯時分,大街上無幾個人行走,一時找不到。


    他便飛也似地跑過來接了信,謊稱去西橋頭與人占卜吉日,順路給石家捎過去。


    一路急奔到石家,又耐著性子等得孫氏回複了信箋,跑得滿頭大汗,晚飯還不曾吃。


    徐文睿在院內應了一聲,果見劉九郎滿麵笑容推門進來,先把一封信箋遞與他,又躬腰道喜。


    “天天街裏行走瞎忙活,竟不知道大郎好事將近,恭喜恭喜,預賀大人夫妻和美,多子多福。”


    “承你吉言。”


    徐文睿拱手謝過,指了指一旁的條凳請他落座,又提壺斟上一杯酒。


    “勞動九哥走一遭,請坐下歇歇腳。”


    劉九郎看見旁邊坐著夏木,這廝慣會下黑手,性子又糟,一言不合便要出手打人。


    因此不敢與他同坐,立在旁邊搓了搓手,笑道:“些許小事,哪值得大人放在口裏?”


    話說完了,不敢坐,卻又不走。


    夏木有了酒意,斜著兩隻眼看他,粗著嗓子道:“你這滿口跑風的老道,戳在這裏作甚,莫不是還等著討賞?”


    “夯貨住口!”


    徐文睿拆開信箋大略掃了幾眼,孫氏果然應了要來幫忙。


    “九哥莫聽他酒後胡言,有什麽話請直說。等下月初二徐某成婚時,九哥必要來吃一杯喜酒。”


    “大人相邀,小的定然得來啊。”


    劉九郎樂了,他自然樂意巴結上徐文睿,往後有人仗勢撐腰。但今日想傳的話涉及徐家舊事,有些難以說出口。


    他摸了摸鼻子,看著徐文睿臉色輕聲說道:“小的方才到了石家,坐在門廳等信兒的時候,恍惚聽見內堂有老婦尖聲咒罵,年輕小娘撒癡告狀... ...後來夫人出來送信箋時,小的無意瞄見她兩眼微紅浮腫,似是剛哭過。”


    整條街都知孫氏改嫁的事,卻不想當初有多如意,現在就有多寥落。


    夏木挨了罵,賭氣枕著胳膊趴在桌上裝醉,聞言暗道:石家小妾可惡,連哥哥的親娘也敢排擠聒噪!


    石寶山這廝恁沒骨氣沒道義,先唆使孫娘子取了徐家財務供自己花用,又翻臉撇下她,另納美色新歡。


    哪天叫我使個法子誘他入彀,子孫根都給他扯出來打爛。反正他不想同孫娘子生兒子,往後沒有後代算個屁啊。


    他沒兒子,孫娘子有啊,正好把石家的財產一並取來享用,往後哥哥同小郎的日子還寬裕些。


    待劉九郎飲了一盅酒,收了二分銀子,歡歡喜喜去了。


    夏木把方才的想法緩緩道出,哢嚓哢嚓磨著拳頭,恨不得立時大顯身手將徐家被騙走的財物搬回來。


    “哥哥不用跟我外道的,你知道我不怕出力氣。”


    徐文睿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一指頭彈在他腦殼上。


    “... ...你就不能幹點正經事?”


    除了打還是打?


    夏木哼了哼,那不然呢?他一介武夫。


    徐文睿笑,冷聲道:“此事不用你操心。”


    也不用他操心。


    夏婆子隔著門,將院裏的動靜聽個明白,心裏啐了一口,叫了聲活該。


    但凡孫氏當初要點臉麵,哪會做這些醜事來,又何至於沒兒子撐腰。


    翌日,她掏出壓箱底的舊銀鎖、銀鐲,喚來二兒媳龐氏同去銀樓。


    “這是你公爹當初給我置辦的首飾,早年的款式老舊粗笨,不適合年幼的小娘子們戴。好在用料實誠,送到銀樓換兩對新巧款式花紋的銀鐲、兩個項圈綽綽有餘。”


    龐氏接到手裏掂量了掂量份量,嘖嘖歎道:“等初三新婦同家裏人見禮的時候,娘坐在正堂高位,明晃晃沉甸甸兩個銀鐲子套在她手上,再吃她一盅茶,好排場的體麵。”


    夏婆子得意,過往的日子千難萬難,她都沒舍得把這些物件花銷了,就等著吃孫媳婦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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