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德行善的人很懂事地緊閉房門,蒙頭睡去,


    被好兄弟拒之門外的人,卻覺得了今天喝的酒後勁兒太大,暈醉,醉的他眼前一片陸離,


    無他,是這小狐狸精真成仙了啊,一聲招呼都不打的,將床單被褥都換成了老太太提前預備的那套不說,還著了件他從未見過的大紅色的睡衣,


    裂了嘴,眯了眼,看著他笑,舌尖和嘴角形成一朵花的妖嬈狀,偷到了雞的狐狸一般,不矜持、不含蓄,還有點傻,


    卻是一枝盛放的山茶,可皴烘、能承露、醉丹砂。


    黑的發,紅的衣,醉人的笑,淹沒人的情,和著光影及馨香將他纏住了,


    由眼入心,再由心入肺,讓他眼亂、息也亂……


    指尖撚了再撚,想釋放,卻不知該從何處起,叫了一聲小月,再叫一聲月兒,又叫了一聲蘇蘇,擁人入懷,用雙臂抱緊,


    其他的,什麽都沒說,又仿佛什麽都說了,都問了,都懂了


    ——這傻媳婦,是被吳敏鐸的事觸動了啊。


    其實,他何嚐不被觸動?


    如果不是因為麻蘇月,他可能來不了南市大橋,來了南市大橋也應該不會主持深水橋墩的設計施工,更不會扛起新技術研究,那麽,更有可能主動報名去西南、或者被調到西南的人,就是他關豫。


    慨然接受,樂觀表現,默默承受,再一往無前地奔赴,是他們這些人共同的使命,


    但,心底的掛念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吳敏鐸就很典型,他話多、幽默、樂觀,但他一直把妻兒的照片裝在貼身的衣兜裏;他在妻子臨產的前後幾天,緊張地一天咬斷好幾根鉛筆……


    “敏鐸的愛人與他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有一兒一女,敏鐸調走後,咱們常去京城看望他們,”關豫抱起人往裏走,“月兒放心,所有人都會保重,我答應過你,此生絕不讓你留遺憾……”


    星空燦爛,寂靜洶湧,隻有微風、夜色和過路的雲,


    麻蘇月覺得她和關豫同屬一朵雲,越過晨暮、越過疆界、越過時空,越過一次次聚散,依然在天地間留存著彼此,


    雲溶於水,成了一體……


    “你不覺得我熟悉嗎?”麻蘇月試探著問他。


    “熟——”關豫將人擁緊了回答。


    “哪裏?”


    “哪裏都熟,”關豫將她的手握住,深情地說話:


    “像這樣,你把手抽回去,我還能記得並感覺到……記憶凝結成形了,封存了,深埋了,即使不被激發,它也在……”


    麻蘇月被觸動稍許,接著又覺得這話有點熟悉,


    深挖了一下記憶,才想起來,這是被不少人抄到情書上,哄姑娘用的情詩啊!


    老成持重到被吳老師萬般嫌棄的人,私下裏竟然會讀佩索阿的情詩?


    manshow啊?!


    東方美學的最高境界!


    原來老關同誌一直追求象外之象、景外之景!


    腦子裏亂想,麵上也熱鬧,容顏在陸離的光影下肆意地展,


    對上關豫無奈的眼,忍不住大笑,兩聲之後,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形象與鴛鴦戲水的大紅綢緞被麵,和富貴花開的花樣印床單太不應景,趕緊收住,滾遠一點,蒙住頭悶聲笑,又不怕死地胡說:


    “我終於知道你的情話都是從哪裏學的了!


    關老夫子竟然讀佩索阿的情詩?超出了我的想象啊!


    喜歡這一首?叫什麽名字來著?我的心遲到了,對吧?”


    “麻小月——”關豫終於明白了這狐狸精犯病的緣由,咬牙一聲喊,將人拽過來禁錮住,咬住她的耳朵威脅:“你說什麽?”


    什麽媳婦這是?!


    稱呼是可以不分場合、不分地點,胡亂喊的嗎?


    不就是……


    他三十歲了,第一次,緊張,不行嗎?


    “媳婦有怨言?”他再問。


    麻蘇月聽懂了,聽懂了接著笑,然後一本正經回答:“沒,我的生物學比你學的好,所以能理解——”


    關豫:簡直沒法進行了!


    深呼吸,調動精神,發揮所長,全新投入。


    “我沒說你老,老是尊稱,夫子是敬稱,關豫同誌風情萬種、風華正茂……”麻蘇月胡說八道一頓求饒,再狡辯:


    “不是我喊的,是你那位好兄弟說的,他說你不解風情……


    又追問:“說啊,你到底喜歡哪一首——”


    關豫定力好,情感投入也好,將心神全係於她身,低聲回答:“當萬物都是虛無,在夜的闃寂裏,我想你,”又反問她:“你呢?想到了什麽?”


    “堂前舊燕,和煙雨,又雙飛……”


    關豫:這就還是個直白的傻媳婦——


    雙飛燕今天沒早起跑步,吳敏鐸卻是天剛蒙蒙亮就跑了,跑之前跟老太太要了兩個冷饅頭,順便邀了下功,


    老太太大喜,把饅頭給他熥了熥不算,還給煎了兩個雞蛋夾進去,又大方地說以後關豫那間屋就歸他了。


    然後,關豫起床上班,走前,把過來送孩子的梅藍叫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梅藍抿嘴笑,隨後回學校請了兩個小時的假。


    再然後,麻蘇月睡了此生的第三個懶覺,睜眼時,看見梅藍坐在窗前閑在地翻一本書,


    看她睡醒,梅藍放下書,坐到床頭,攏著她的頭發,先笑吟吟地看了足有半分鍾,再一項項傳達各方精神:


    “小豫讓我看著你的,想讓我跟你說說,可我覺得你都懂,有不明白的嗎?有的話大膽地問……


    媽說讓你穿那件紅色的衣服,穿半天也算……


    媽還說早飯要吃紅糖雞蛋和餃子,雞蛋已經煮好了,泡紅糖水裏就能吃,餃子也已經包好了,這就去下……”


    接著又從兜裏摸出個東西塞到她枕邊,“這個是我給你的……”


    麻蘇月直接拉被子將頭蒙住:啥啊都是?!


    我不用被科普,該懂的不該懂的,我都懂!


    紅衣服昨晚上我已經穿過了,白天不用再穿!


    紅糖雞蛋那是給產婦吃的,我不想吃!


    至於餃子,誰家大早晨包餃子?那麽麻煩!


    還有這個——


    我用不上,您拿走吧!


    ……


    一番回複默默做完,她又在心裏埋怨關豫個較真兒的,什麽事都拿出去當正事兒辦,


    至於的嗎?讓人笑話!


    定定神,完全跑題地跟梅藍說話:“大姐,你吃完早飯了嗎?吃完了就去上班吧,我這就起床,飯後去大橋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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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日堂前燕,和煙雨,又雙飛。人自老,春長好,夢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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