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鳳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忍不住說:“悅兮錯過了這麽多好機會,為的都是趙旭東?”


    “夫人說的是!”廖如天插話說,“這麽多豪門大少,往少裏說,就算一人隻能幫廖家一億,廖家現在都不止十億了。”


    “哈哈哈——”趙長水忍不住笑了起來,“廖家人打得好算盤,這種算法,是廖家發明的吧?”


    “趙二少爺,”廖介文說,“有曾夫人在,容不得你張狂。”


    “趙長水,讓廖家人說完。”曾鳳說。


    “都怪那個趙旭東——”見曾鳳沒有反對廖如天說話,廖如山也按捺不住了,“誰接近悅兮,他就瘋狂地打擊誰,簡直就是個暴徒——怪不得被趙家趕了出來!”


    “就這樣,廖家的財產,都轉移到趙旭東名下了——”劉氏聲淚俱下,“他們不擇手段,先後把我的孫子介武、介斌,孫女盼兮,侄兒劉明送進牢裏。脅迫廖家拿出錢來。現在悅兮住的那個山莊,值十億,就是他們用從廖家巧取豪奪的錢買到的。”


    “他們還用廖家的錢揮霍浪費,廖悅兮先後買了兩輛法拉利,一輛寶馬車,趙旭東還買了奔馳——”廖如天也喊屈。


    “你們廖家的算盤打錯了吧?”趙斌斌也忍不住了,“就算你們廖家最強大的時候,也才六七億。趙旭東和廖悅兮,能用從廖家搞到的錢,買這麽多東西?”


    “趙斌斌——”廖介文大喝一聲,“你們趙家就要完蛋了!你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你放屁!”極有修養的趙長水也被激怒了,“誰說我們趙家會完蛋?真正要完蛋的,隻能是北晉廖家。”


    “趙家少爺?我看你就是一個傻瓜!”廖介文得意地喊,“曾夫人今天來,就是要收集你們趙家的罪證,要搞垮你們趙家。這跪下來的一院子人,都是和趙家不清不楚的關係,隻是連累了我們廖家——”


    趙長水還要反罵,曾鳳製止了他。曾鳳俯下身體,問廖介文:“你從哪裏聽說,我是來收集趙家犯罪證據的?”


    廖介文四下張望,但這個消息,就是他的猜測而已,廖家人都低聲提醒他,是他自己最先這樣說的,他才意識到,沒有人和他這樣說過,但他寧可相信自己的猜測是真的,就說:“難道不是嗎?夫人把悅兮當最重要的證人保護了起來——”


    “廖家人太聰明了!”曾鳳也忍不住歎氣,她見多識廣,也沒見過廖家人能有如此豐富的想像,怪不得,廖悅兮能想像出趙旭東會控製廖家人的思維那樣的事情,這種遺傳基因,如此強大。“繼續說吧,把廖家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他們還把廖家的公司,一個一個搞到他們手中,整垮了廖氏集團,又整垮新廖集團。她們現在的興廖集團,就是從廖家強搶去的——”廖如山也添油加醋。他真的以為,廖介文剛才說的,得到了曾鳳的認可。


    “興廖集團的董事長是我。”曾鳳說,“如此說來,我也參與了算計廖家?”


    “不敢!不敢——”廖如山情知太著急,忘記了曾鳳是興廖集團的創建者。隻能叩頭道歉。


    “你們廖家人,還要點臉嗎?是不是看大晴天,不會打雷,劈不了你們?”解莉站了出來,她剛從省城來,是要和廖悅兮談合作的,就聽到了廖家人的誣蔑之言。


    整個過程,沒有比解莉更了解內情的人了。廖家人情知不可能和解莉辯論,廖如山惱羞成怒,就想跳起來打解莉。


    “哈哈——”許戰出現在解莉身前,“你們廖家人,打架一向很厲害是吧?”


    廖如山泄氣了,跳不起來了,規規矩矩地跪好身子。


    “解莉——”廖介文見到仇人一般,狠狠地瞪著解莉,“你也狂不了幾天了,你和許戰跟著趙旭東,當趙家的狗,逃不脫曾夫人懲罰的。”


    “解莉——”劉氏說,“看在你為廖家做過事的情分,我會向曾夫人求情,把你和趙家區別開來。趙家的壞事,你就如實告訴夫人吧。”


    “解莉——”曾鳳說,“你知道內情的話,那就說一下。”


    解莉壓著怒火,把廖家提到的所有人和事,細細說了一遍,末了說:“紅口白牙,朗朗乾坤,你們竟敢這麽顛倒黑白,誣蔑自己的晚輩廖悅兮,誣蔑給過廖家那麽多幫助的京城趙家。廖老爺子要是睜開眼,會吃了你們。”


    “廖老爺子被你們遷出陵園。這幾天住得不好,說不定真會來找你們算賬。”許戰笑著說。


    廖家人被揭露得體無完膚,又被許戰的話唬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我明白了——”曾鳳說,“原本,我還以為廖家自從廖老爺子離開,這麽快就衰落,可能是遇到了什麽不可抗力。或者,悅兮和趙——旭東,都是年輕人,有過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事實是,廖家人咎由自取。我也信了趙長水的話,他哥說,廖悅兮有性格弱點,一點不假。親情是互相的,單方輸出,隻能釀成悲劇。在親情的壓迫下,廖悅兮幾次三番放棄趙旭東,其實才是違背廖老爺子的意願,放棄了廖家飛騰的好機會。”


    “我哥說,廖悅兮的另一個性格弱點,就是偏信。在許多事情上,她固執己見,結果是,她以為對的,卻是錯的,她以為錯的,其實才是對的。這個弱點,是致命的。”


    解莉見曾鳳投來目光,就知道她想讓自己解釋一下。她大膽猜測曾鳳的意圖,認為她是想利用這個機會,讓所有人明白真相,徹底洗清加在廖悅兮身上的謠言。於是,她就從黨項偉說起,一直說到邸國忠。


    這一說,廖家人的卑鄙無恥,又一次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各位領導,”曾鳳對站在院中的幾位市核心組成員說,“這次,你們算是辦了一件正確的事情,剝掉了廖家‘禮儀之家’的外衣,讓他們不再有欺騙性了。”


    市一號領導尷尬地說:“其實,去年就想取消的——可是,想到趙家——”


    “趙家也是講是非的吧。”曾鳳說。


    “那是,那是——”一號領導忙說。


    “悅兮身上,是有著她無法克服的缺點。”曾鳳環顧院中,“但是一個人活在世上,她不是有許多親人和朋友嗎?當然,她的悲劇性在於,多數親人,是想將她推入苦海的。她過得越慘,她的這些親人們才越得意。可是,她的朋友們呢?”


    這麽一說,何芬芬等人相顧羞愧,賀雅站出來,說:“曾阿姨,我們,我們其實——”


    “你們做的,其實我都知道——”曾鳳說,“你們,不就是在悅兮犯下錯誤時,站出來,義正辭嚴,義憤填膺地罵她一頓嗎?沒有她的錯誤,哪裏能夠顯示出你們的正確?沒有她的愚蠢,哪裏能襯托出你們的聰明?”


    朱菲兒忙拉著何芬芬和賀雅跪下來,羞愧地說:“曾阿姨,對悅兮,我們的確沒能起到朋友的作用。”


    賀雅說:“曾阿姨,您別聽廖家人胡說,對悅兮,趙旭東可以說是披肝瀝膽,盡心盡意,盡善盡美的。”


    何芬芬也說:“放棄趙旭東,是悅兮最大的錯誤,她會後悔一輩子的——”


    曾鳳歎了一口氣,說:“你們這些朋友,也隻能做個表麵上的朋友了——誰說,悅兮放棄了趙旭東?”她的眼睛淩厲起來,口氣嚴厲起來。


    她不再理地上的三個姑娘,而是更為嚴厲地喊了一聲:“趙旭東,你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吧?”


    “我不是在等著挨罵嗎?”趙旭東藏不住了,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眾人都佩服了,曾鳳這是長著火眼金睛吧,誰在哪裏,她都能一眼看出來。


    曾鳳直視著他不說話,趙旭東繃著臉也不說話。


    “你是趙家大少爺,請問,你大在哪裏,隻是個子高嗎。”曾鳳淡淡地說。


    “對不起——”趙旭東不得不低頭,然後,腿一屈,也跪在趙長水和趙斌斌身邊。


    “旭東——”廖悅兮站起來,驚呼一聲。


    曾鳳扭頭看了廖悅兮一眼,廖悅兮默默地坐了下來。


    “你叫趙旭東——”曾鳳手指敲著椅子的靠背。


    “在北晉,大家都這麽稱呼我。”趙旭東說。


    “哦,那我也叫你趙旭東吧。”曾鳳說,“剛才,幾個姑娘說,廖悅兮放棄了你,你說句實話,她們說的對不對?”


    “不對!”趙旭東說,“廖悅兮始終,沒有放棄過我。”


    廖悅兮眼睛一亮,原來,趙旭東就是趙旭東,他的心裏,什麽都明白。


    “既然如此——”曾鳳說,“咱們先說上一次,在你和悅兮的訂婚前夕,你為什麽選擇離開,回到了京城?”


    “我得回去參加薑虹的婚禮——”趙旭東說,迎著曾鳳的目光,他不得不改口,“當然,我對廖悅兮,失去了信心——”


    曾鳳還是盯著他,他就知道,曾鳳不允許他停下話,要他完整的解釋。


    “剛才解莉說過,廖家為了讓悅兮嫁給狄雲,巧施調包計,利用什麽鄉俗、禮儀,隔斷了我和悅兮的聯係,然後在晚上轉移了悅兮,她上當了——”


    “她上當了,你呢,上當了沒有?”曾鳳質問。


    趙旭東笑了:“想讓我上當?廖家有那個水平嗎?”


    “可在我看來,你還是上當了。”曾鳳說,“廖家人的目的,不就是破壞你和悅兮訂婚,想把她送給狄家嗎?事實上,你離開了,悅兮也被送到狄家的婚禮上了。”


    趙旭東停下笑,嚴肅起來,想了想說:“那天晚上,最後麵對悅兮的時候,我就想到,廖家始終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的一座大山,阻隔在我們麵前的一條深溝,悅兮,終究無法跨越。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以後痛苦,不如——”


    廖悅兮哪裏知道趙旭東有過這樣的想法,驚訝的同時,就是悔恨與痛苦。她搖晃著站了起來,深深鞠躬:“對不起,旭東,我讓趙家蒙羞了,讓趙家的名聲——”


    “悅兮姐——”趙長水喊了起來,“我們趙家,還在乎這麽點事嗎?趙家的名聲,就那樣容易破壞嗎?”


    曾鳳點了點頭:“你小子,這次倒是說了點好聽的話。”


    “你敢讓我和我哥跪下,我一定告訴我爸。”趙長水低下頭,嘀咕了一句。


    沒料到,還是被曾鳳聽到了,她哈哈大笑:“告訴你爸?我會怕你爸趙鬆山?不服氣,那就跪著,不許起來。”


    “你知道自己做錯了沒有?”她嚴厲地問趙旭東。“你推脫也沒有用,別把責任推到悅兮身上,她就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姑娘,她軟弱,她性格中有缺點,誰的性格沒有缺點?你不就是想著你的狗屁趙家,心疼你的父母親,指望找個合格的繼承人挑起趙家的萬億家產嗎?你覺得悅兮不合格是嗎?”


    趙旭東尷尬地說:“我爸——媽,還有弟弟,都罵我,我這不又回到北晉來了嗎?”


    “那這次呢?”曾鳳根本不依不饒。“你想把她推給鄭少傑?”


    “這次——”趙旭東神色矛盾,有點複雜地看了眼廖悅兮。


    “別指望悅兮替你解釋!”曾鳳一眼就看穿了他。


    “師父——我作證,”周武瞅了個機會喊起來,“趙旭東這家夥,是要利用廖悅兮下他的一盤大棋——”


    “周武——”趙旭東衝周武罵道,“你個叛徒!”


    “好啊,趙旭東!”曾鳳站起來大喝一聲,“我就感覺你在搞鬼,原來,你果然是要利用悅兮——你膽子太大了,連悅兮都要利用?”


    “利用?”廖悅兮震驚了,原來,趙旭東不是真的要離開自己,而是要利用自己。她對曾鳳說,“阿姨,如果我能被旭東利用,那是應該的,利用一下也無妨。”


    “利用?”曾鳳暴跳如雷,“利用比放棄更可恥!”她撲向趙旭東,舉手欲打。廖悅兮忙攔住她:“曾阿姨,別——不要——”


    曾鳳恨恨地跺著腳:“趙旭東,你連悅兮都要利用,就說明你太無能了,是不是?”


    “是,我無能!”趙旭東立刻承認,伏下身子,低聲說,“別人可以利用廖悅兮,為什麽就不能?”


    “早知道你是利用,那利用我多好啊,何必要為難悅兮?”一個大波浪廖悅兮,赫然出現了。


    曾鳳笑了,“丘秋——黃小秋——不錯啊。”


    曾鳳原來什麽都知道。


    黃小秋知道今天又演砸了,矯笑著問:“阿姨,你是真的誇我吧?”


    曾鳳點點頭,“你真的是個好孩子,阿姨也喜歡——先前,你家裏人向京城趙家提親,想把你介紹給趙——旭東這小子,你為什麽還要逃婚——”


    黃小秋一臉的羞愧,不說話了。


    “後悔了吧?”曾鳳關切地問。


    “不後悔!”黃小秋說,“趙旭東再優秀,也是屬於悅兮的。”她說得堅定。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曾鳳說,“就算你能讓出來,就能保證趙旭東是屬於悅兮的?”


    “同樣,就算我把他們拆散了,就能保證趙旭東會屬於我?”黃小秋說。


    曾鳳衝黃小秋豎起大拇指,“你是真正聰明的孩子,阿姨更喜歡你了。”


    看著黃小秋,廖悅兮忽然產生了一絲危機感。她想到,曾鳳提起過,想讓自己做她那個叫做長風的兒子的媳婦,眼前不是有一個很合適的人選嗎?


    “曾阿姨——”她試探著說,見曾鳳沒有反對自己說話,她就說,“您不是想給兒子找個媳婦嗎?我看,小秋就很合適的。”


    “悅兮——”曾鳳的臉沉了下來,“我選的,可是你啊——”


    “阿姨——”廖悅兮著急起來,“我——”


    “有什麽話,就當著大家說。”曾鳳明顯地不高興。


    當著大家就當著大家,廖悅兮膽大了,麵向一院子人,站了起來,說:“去年,我曾經發過誓,如果,我有丈夫,隻能是趙旭東。既然——不可能了,那我就不會有丈夫!”


    “悅兮,”曾鳳說,“你拒絕我,倒是既迅速又鮮明啊——”曾鳳的話中,分不清是責備還是諷刺。


    “曾阿姨,”廖悅兮艱難地說,“拒絕您,很不容易的,我——”


    “悅兮,我不為難你。”曾鳳說,“你的拒絕提醒了我,做父母的,亂點鴛鴦譜,也未必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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