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後的時漾反應懵懂。


    顧辭問完,看到少女的眼睛似乎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然後眼皮緩緩眨了兩下,最後直接閉上眼,一秒鍾就睡著了。


    呼吸勻淨綿長。


    顧辭望著時漾的睡顏。


    少年閉了閉眼,竭力平複之後,終於緩緩起身。


    今晚就算能夠得到回答,也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並不清醒的答案。


    並不能夠算數。


    他也不再避開,伸手,一顆一顆,替時漾扣好她的睡衣扣子。


    時漾睡著後手臂放在耳側,手指微蜷。


    顧辭把時漾的手臂放進被子裏,又給她掖了掖被子。


    他坐在床旁,看著她睡著後的模樣,想今晚回家時,她對他說的“秘密”。


    早已不算秘密的秘密。


    少年眼神溫柔如水,在離開前,輕輕在時漾額頭落下一吻。


    ……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時漾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起來後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揉眼睛發呆。


    昨夜的記憶逐漸開始回籠。


    人的身體似乎很是神奇,上一次喝醉喝斷了片兒什麽也記不住,然而這一次,時漾發現自己竟然能記住不少。


    從跟父親一起去應酬,到應酬完出會所時,看到顧辭來接她回家。


    時漾想到接她回家的少年開心笑了笑,然後想起自己醉酒後竟然跟顧辭透露說“我不是時漾”後,心裏又一緊。


    隻是她那兩句話說的雲裏霧裏,而顧辭,聽到後似乎也沒有表現得太好奇追問太多,估計全當她醉酒的胡言亂語。


    畢竟少年饒是再聰明,想象力再豐富,應該也不會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有穿書者。


    在覺得顧辭對她並沒有懷疑之後,時漾忽然微微歎口氣。


    不知為什麽,她發現自己竟然打從內心裏有些期待,甚至有些想要,顧辭能夠對她的身份產生一點質疑,甚至可以發現時漾的差別。


    然後時漾又想起昨晚回到家後。


    回家後的很多細節已經記不清了,時漾隻記得自己當時一邊洗澡一邊困得要死,然後等她再次有點清醒的意識時,場景已經轉移到了床上。


    深吻過以後,十指交纏,呼吸微熱。


    耳邊是一句低沉的,請求的,幾乎讓人耳朵懷孕的,“漾漾,可以嗎”。


    緊接著,所有的記憶戛然而止。


    時漾想到這裏,整個人坐在床上雙唇微張,怔了。


    她知道這記憶之所以戛然而止,應該是因為自己後麵就睡著了。


    所以沒有回答。


    當然,從她現在的狀態來看,她昨晚顯然也睡得很好,無事發生。


    時漾耳邊開始一直縈繞著那一聲“漾漾,可以嗎”。


    在意識到自己竟然在關鍵時刻睡著之後,時漾頓時滿臉懊惱的神色,直接用力捶了下床。


    可以!當然可以啊!


    有什麽不可以的!


    時漾一時間滿臉通紅,打死也沒有想到,自己當神明一般供著, 幹淨,清純,不染塵瑕,有時候甚至連靠他太近都覺得對他是一種褻瀆的少年,有一天竟然能夠赤紅著眼底,那樣問她,可以嗎。


    天神一般的少年都那樣問了,她這個當老婆的,除了拚命點頭同意還能做什麽。


    時漾意識到的時候悔得腸子都快青了。


    早不困晚不困,為什麽偏偏要在最關鍵的時候困。


    然後她咬著被角,又開始覺得有點羞恥。


    想起之前自己還怕把持不住對顧辭做出什麽喪心病狂泯滅天良的事情,打死不敢再跟他一起睡覺。


    而如今的少年,竟然主動要求被她褻瀆。


    時漾越想越懊惱的無以複加,攥著拳頭,對自己說來就來的困意心梗不已。


    該困的時候不困,不該困的時候瞎困。


    對於竟然因為困意錯失機會,時漾獨自在房間鬱悶了好一會兒才起床穿衣。


    下樓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熱氣騰騰的午飯剛被端上餐桌。


    時漾看到餐廳裏已經在等她的顧辭,下樓的步伐頓了頓。


    想起昨晚的事,整個人又有些羞恥的尷尬。


    而顧辭倒是神色如常,見時漾已經下樓,問她:“頭還疼不疼?”


    時漾抿唇搖搖頭:“不疼。”


    她其實並沒有喝多少,早上醒來神清氣爽。


    顧辭看著時漾,看她臉上神色躲閃。


    “怎麽了?”於是他又問。


    時漾微咬下唇,不知道為什麽顧辭可以表現的如此淡定以及鎮靜,好像昨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雖然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沒有發生什麽,但是他可開口對她說了那種話好吧。


    還是說他覺得像上次一樣,以為她睡一晚起來又斷片兒了?


    時漾麵對顧辭看她的眼神,發現應該是這樣的。


    她要不要告訴他她這次其實沒斷片兒,大部分的事情都還記得。


    包括昨晚他吻她問她的那些事。


    時漾又望了望顧辭。


    然後決定還是算了吧。


    她自己偷摸著知道就行了。


    “沒什麽。”時漾下樓坐到餐桌前。


    ……


    應酬之後,時氏公司跟京市王總的合作項目基本談妥,開始著手穩步推進。


    時漾在其中主要參與,時遠華顯然越來越重視這個女兒,把其中很多重要事項都交給了她。


    時漾雖然忙,但是自從她跟時遠華哭訴過你女兒的命也是命,再雞娃也不能這樣雞之後,倒也能基本保證正常時間上下班。


    所以現在反而顯得是去實習的顧辭更不著家一些了。


    不過總體都還好,不像最開始那樣,時漾每天996累的都沒有機會交流,讓少年感覺備受冷落。


    隻是交流是一回事,怎麽交流,好像又是另一回事。


    時漾發現自從那晚之後,自己就再也不能純真地正視自己,正視顧辭了。


    她變顏色了。


    但凡少年平時有那麽一丁點兒的主動,她就控製不住要往那方麵想,想他會不滿足於簡單的親親抱抱,想他可能會再像那晚一樣,問她一句“漾漾可以嗎”。


    這一次她又沒喝酒又不困,隻要他問,她絕對就瘋狂點頭。


    隻是時漾發現自己又想多了。


    晚安吻完畢,時漾感受著少年落在自己眉眼細碎的吻,聽到他開口叫“漾漾”時,心情倏地緊張起來。


    時漾臉已經紅了。


    對於即將到來的事,期待中又做好準備。


    然後她聽到少年溫柔叫完她“漾漾”,問出的卻不是“可以嗎”,而是一句:“我下周會出差一陣子。”


    時漾:“……”


    “……?”


    她睜開眼:“什麽?”


    顧辭對時漾說:“我下周要出差一陣子,兩個星期左右。”


    時漾震驚張了張嘴。


    打死也沒想到他親完她之後就是要跟她說這個。


    “去哪裏?”滿心的臉紅與曖昧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時漾一時接受不了地問。


    顧辭似乎想了想,還是答:“京市。”


    時漾:“什麽公司?你一個實習生也要出差?”


    自從上次顧辭跟她說了是小公司說了她也不知道之後時漾就沒再問過,並且本著不窺探別人的原則,時漾也一直沒有去查什麽。


    顧辭:“是的,去兩個星期左右。”


    時漾聽到回答後頓時有些噎住了。


    她對出差這件事其實沒什麽意見,隻是沒想到,顧辭現在怎麽好像比她還忙的樣子。


    她都沒有正兒八經地去出過差呢。


    “不能不去嗎?”時漾又問。


    自從顧辭說出他要去出差之後,時漾突然發現自己現在對於他的占有欲極強,強到一想到會有半個月看不到他,不能被把他關在自己的別墅裏當被她專寵的小王子,就開始好像渾身都難受,哪哪兒都不痛快。


    顧辭對著時漾小臉,盡管她的不樂意再明顯不過,也依舊隻能答她:“不能。”


    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他不得不去,必須去一趟京市。


    並且這一次去了之後再回來,以後大概就會是真正的,京升集團總裁。


    顧辭不知道時漾那時再見到他,會是怎樣的反應。


    隻是已經是最後期限,身份不能再藏了。


    時漾聽顧辭答她不能不去出差,她也不是個非要強人所難的人,最後隻好努了努嘴作罷。


    然後她想到顧辭要去的地方是那麽遠的京市,那裏甚至還有她一直沒告訴他的,這麽多年一直在尋找他下落的京市最大豪門陳家。


    時漾望著少年的臉,又“哦”了一聲。


    顧辭又在時漾唇上吻了吻:“那我先走了。”


    顧辭離開時還體貼地為時漾關上了房門。


    時漾一個人躺在床上望天花板,腦子裏有些亂。


    想她剛才又是臉紅又是期待,都準備好了,等來的卻是顧辭的一句他要去外地出差。


    又想顧辭一去就是將近半個月,也不要她幫忙也不要她送,自從他去實習之後,她的小王子好像真的,在逐漸學會飛出她的城堡了。


    一想顧辭遲早會飛出去,就算不是這一次,將來也會有陳家來找到他,顧辭不會這樣一輩子當時家的贅婿,當她一個人的小王子後,時漾心裏頓時就開始難受起來。


    心髒酸酸漲漲的疼。


    時漾不知道書裏具體的時間線什麽時候才會來,但她突然有一種預感,現在這樣的小王子顧辭,贅婿顧辭,一切依賴她的小可憐顧辭,她應該寵不了多久了,疼不了多久了。


    她對他再好,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讓他專屬她一輩子。


    時漾甚至有些罪惡地開始想如果顧辭真的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私生子就好了,沒有什麽豪門親人,也不用去上什麽班,嫁給她以後隻用每天待在家裏當她的賢內助相妻教子,然後讓她把他寵成小王子。


    隻是就算再想,時漾也知道不能這樣。


    她沒有資格去阻攔顧辭被京市陳家的人認回去,去妨礙顧辭變成跨國集團的繼承人。


    心裏已經難受的不行了。


    時漾在床上輾轉,最後呼吸著直接起身。


    ……


    顧辭回房間後結束完跟唐冀琛的郵件,確定去京市的所有行程。


    想起剛才跟時漾說起他要去出差一段時間後少女失落的眼神,顧辭沉默著,又揉了揉眉骨。


    唐冀琛倒是看得開,在郵件裏表示您搖身一變變成京升集團的總裁回來,時小姐隻會更高興的。


    顧辭不知道時漾會不會變得更高興,他隻知道時漾顯然已經習慣並且喜歡兩人現在的狀態,隻是這個狀態,遲早要被打破。


    跨國集團的繼承人兼總裁,不能總是一個神秘人。


    顧辭合上電腦,剛躺下沒多久,突然聽到房門被敲響。


    敲得一點也不溫柔,砰砰砰之後,甚至沒有等他去開門也沒有等他回答,外麵的人就直接打開門鎖進來。


    顧辭看到時漾出現在他門口。


    時漾自己打開門,看到房間裏,似乎剛躺下的顧辭。


    她吸了吸鼻子,徑直走進去,順便砰地一聲關上身後房門。


    顧辭微微起身,望著突然悶頭進來的時漾,覺察出她身上的不對勁。


    少年疑惑皺了皺眉,正想問這是怎麽了,時漾就已經踢掉拖鞋,自己爬到顧辭床上。


    然後直接強勢而霸道地,坐到顧辭小腹上。


    顧辭顯然被反常的時漾驚到了。


    時漾居高臨下地望著少年臉上驚訝又不明所以的表情。


    她噘著嘴,心裏升起幽幽的怨氣,因為知道就算自己再怎麽疼他寵他,知道這少年現在看起來再怎麽可憐,他將來依舊會從她的城堡裏飛出去。


    就算明白關於這件事顧辭沒有任何錯誤,少年本來就出身高貴,但是作為一個當所有人都輕視他侮辱他的時候,現在唯一一個在對他好的人,時漾突然有一種當了王寶釧的憋屈感。


    她才不要挖野菜!


    時漾一想起挖野菜的王寶釧就咬咬牙,然後毅然決然地注視顧辭。


    趁著現在還是小可憐,多欺負一下,否則以後就沒機會了。


    衣食住行上當然要繼續寵他不能虧待他,但是別的,她作為一個接受他入贅的豪門千金,難道就不能強勢一點,霸道一點嗎。


    顧辭看著表情幽怨中似乎又帶著憤怒的時漾,再次皺眉,想問她怎麽了。


    隻是他還沒開口,時漾突然抓住顧辭的兩隻手腕,然後按到他兩側的枕頭上。


    時漾跟顧辭眼神對視。


    覺得自己之前生怕把持不住嚇到他,驚到他,甚至褻瀆他的思想十分沒意思。


    不就是一個幹淨清純不染塵瑕的男大學生,如今除了美貌一無所有,每天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將來還要拍拍屁股走人,現在被她褻瀆一下怎麽了,欺負一下怎麽了?


    用了她那麽多錢,除了身體以外他難道還有什麽可以用來抵債的嗎?


    要是等顧辭都成為隻手遮天的顧總了她都還沒碰到他一根手指頭,簡直是虧死。


    時漾壓著顧辭的手腕,堅定信念之後,直接俯身吻上去。


    想今晚就算叫破喉嚨都沒有用,因為現在這是在她的地盤。


    她為刀俎,他隻是魚肉。


    時漾吻著顧辭,她的吻毫無章法,因為經驗欠缺所以與其說是吻更像是啃咬,動作粗野蠻橫,甚至會碰到牙齒。


    顧辭唇瓣被咬得有些痛。


    他偏頭躲過這莫名其妙的吻,終於能出聲問時漾:“做什麽?”


    顧辭覺得時漾應該是在不高興他要離開兩個星期,又道:“漾漾。”


    “別叫我漾漾,”時漾吻落空後滿臉不快,睨著顧辭:“叫我大小姐。”


    好久都沒當大小姐了。


    顧辭平複了一下情緒,依她的:“大小姐。”


    時漾聽到後翹起唇角還算滿意的“哼”了一聲,然後睨著少年抬了抬下巴,高傲狀:“你說我要來做什麽?”


    “你現在每天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難道就不用付出一點什麽?”


    “真當我是冤大頭?”


    “我這樣,”時漾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了看,索性直接扯開顧辭身上一顆睡衣扣子,露出少年精致的鎖骨,努力讓自己顯得不羈一點:“我這樣是看得起你。”


    顧辭手腕依舊被時漾壓在枕頭上,終於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轉變,他望著她的眼神頗為複雜。


    時漾被顧辭這眼神看的更有些心焦氣躁。


    果然是被她寵壞了慣壞了,現在都一點不怕她了。


    然後似乎是為了以示懲戒,時漾又俯身,再次在顧辭唇上野蠻啃咬。


    她今晚就不信,把這事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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