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漾站在台階上,感受到頭頂少年的手掌。


    他甚至都不用把手抬太高。


    問誰才是小孩兒。


    在通常情況下,一般都是年齡更小的那一個,身高更矮的那一個。


    時漾發現自己兩個全占了。


    “……”


    而摸頭這個動作,又惹人遐想,耳廓發熱。


    時漾突然覺得兩個人之間的氛圍走向好像越來越奇怪,明明她才是炫酷狂霸拽有錢又有顏的千金女繼承人,少年隻不過是一個被她養在家裏,吃她的用她的,一切要依賴她的小可憐贅婿。


    時漾突然往後退到第二級台階上。


    站在第二級台階,她終於比顧辭高了。


    變得更高的時漾悄悄舒了口氣,決心要把這氛圍給掰回來。


    然後她試探性地伸手,學著少年剛才的樣子,揉了揉他頭頂柔軟的短發。


    時漾觸碰到顧辭頭發後才發現他發質比她想象中還要好很多,於是手上的力量還忍不住加大了一點。


    “反正你是。”她一邊揉還一邊不忘強調。


    ……


    時漾在雜誌訪談上的一番千金女繼承人獨寵小嬌夫的表現自然也傳到了時遠華那裏。


    隻是有時候管理層良好的公眾形象對於企業來說也是非常加分的一項,時漾獨寵一人的訪談火了,連帶著時家公司的股價都跟著上漲不少。


    於是時遠華看著訪談裏的那些內容,還是沒說什麽。


    誰能想到時漾一則訪談就建立起來的公眾形象,比時家經營了幾十年的都還管用。


    時遠華對於時漾顯然是更器重了。


    從前會讓她去談一些數額不大的小單子作為考驗,而這一次,時遠華去跟公司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應酬時,直接把時漾帶上了。


    這次這個合作夥伴是從京市來的,姓王,叫王總。


    臨城的商人對於京市來的合作對象總是格外重視,就算事先早有準備,應酬時時遠華也帶著時漾跟王總好一番推諉,總算才把事情初步敲定。


    是時家公司今年,乃至曆年以來最大的一筆單子。


    這個王總人也沒有別的愛好,就是愛喝酒,於是應酬時少不得要陪他喝兩杯。


    時遠華在生意場裏打滾兒半輩子酒量早就練出來了,倒是時漾,由於是重要客戶不陪他喝好像有些掃興,雖然王總也沒有勸她酒,時漾還是跟著父親在舉杯時喝了兩杯茅台。


    結果又由於酒量太差直接落了個薄醉。


    王總已經先被助理送上回酒店的車,時遠華送走合作對象,然後又看看身邊隻有臉頰微紅,眼睛倒是清明,然而走路卻走不出一條直線的女兒。


    他正想讓助理把小姐好好送回家,結果看到勞斯萊斯從地下停車場駛出,車上下來一個少年。


    顧辭走過去,見到時遠華,先對他低頭叫了聲:“父親。”


    時遠華看到出現在這裏的顧辭,“嗯”了一聲。


    顧辭叫完父親,目光挪到時遠華身旁的時漾身上。


    於是原本正乖乖待在父親身邊的時漾,在看到少年出現後立馬張開手臂,朝他撲了過去。


    她走不了直線,搖搖晃晃兩步,被顧辭接到懷裏。


    時漾抱著顧辭心滿意足,把頭埋在他胸口,可可愛愛地喊:“辭辭。”


    “……”


    時遠華聽到這聲“辭辭”時太陽穴跳了跳,然後睨著在他麵前的女兒和女婿。


    他看向顧辭,沉聲:“過來接時漾嗎?”


    顧辭抱著時漾點頭:“是的。”


    時遠華似乎又還算滿意地“嗯”了一聲。


    “以後像今天這種情況還有,漾漾在外麵工作應酬,你就要學會做好她的賢內助,照顧她扶持她,知道嗎。”


    顧辭聽著這些教誨,微微頷首:“是。”


    時遠華:“好好帶漾漾回家。”


    ……


    顧辭牽著時漾上車。


    時漾醉的不算太深,隻是比之平常格外的粘人,一上車就跑到少年的腿上坐著,不願意坐到自己的位置。


    顧辭也由著她,然後吩咐司機開車。


    時漾坐在顧辭腿上,腦袋趴在少年頸窩,小狗一樣嗅著他身上好聞的青草氣息。


    顧辭頸間皮膚被時漾的鼻息弄得有些癢。


    他把時漾搭在他肩膀的上亂動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捏了捏。


    時漾終於抬頭。


    然後看著顧辭的臉,笑出來。


    她知道她的辭辭是專程來接她回家的,跟上次一樣。


    隻不過跟上次不同的是,她身邊沒有兩個企圖上位的小男模,辭辭也沒有見到她就轉身走掉還要她追,而是好好把她帶到車裏,還讓她坐到他腿上。


    顧辭看到時漾的笑臉:“笑什麽。”


    時漾一邊對顧辭笑,一邊像模像樣地又舉起三根手指:“我跟你發誓,這次絕對沒有不該有的人!我,我連服務生都全都叫的女的。”


    顧辭聽著這些保證,看向那俏生生的三根手指,伸手把它們一根一根卷好,然後連手一起收入自己掌中。於是


    “我知道。”


    時漾被顧辭抓著手,聽到他的回答卻似乎尤嫌不足,又驕傲地挺直腰往他身上湊了湊:“不信你聞,真的一點味道都沒有。”


    顧辭隻好低頭嗅了嗅。


    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夾著微淡的酒香,顧辭聞到的時候,感到自己耳廓熱了些。


    他嗅了一下便抬起頭。


    時漾繼續驕傲挺胸:“沒有吧。”


    她今天身上才沒有別的男人的香水味。


    顧辭淡淡別過眼:“嗯。”


    時漾這才滿意。


    勞斯萊斯在路上安靜地行駛,星空頂柔婉如銀河。


    時漾自證完清白,滿意了,又有些迷戀地望著少年側臉。


    “辭辭,”她帶著醉意的時候似乎格外喜歡用這個稱呼叫他,甚至連膽子都大了不少,忽然問,“你喜不喜歡我?”


    顧辭聽到時漾這麽問她。


    車子經過一個減速帶有些許的顛簸,顧辭扶住時漾的腰,讓她在他腿上坐穩了些。


    時漾依舊眼巴巴地等著回答,甚至還搖了搖顧辭胳膊:“你喜不喜歡我。”


    顧辭凝著時漾黑白分明的眼睛,答她:“喜歡。”


    時漾立馬竊喜起來。


    她高興的像個孩子,得意地搖搖晃晃腦袋,然後又好像突然想到什麽,繼續對著顧辭,忽然湊到他耳邊說:“辭辭。”


    “那我再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顧辭靜靜聽著:“什麽秘密。”


    時漾頓了一下,然後在少年耳邊輕聲,又快速地開口:“我不是時漾。”


    她不是時漾,從來不是。


    隻是聽到這個秘密的少年,臉上卻似乎並沒有掀起什麽波瀾,甚至甚是平靜。


    像是早就已經聽過,明了這個秘密。


    時漾喝酒壯膽說出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然後忽咯咯嬌笑一聲,又趴在少年耳邊,像是捉弄,又是再次一句實話:“我是時漾。”


    她也是時漾,一直都是時漾。


    時漾自知說完兩句雲裏霧裏的話,然後一臉狡黠,對著顧辭的眼睛。


    直到顧辭緩緩伸手,順了順她單薄的背脊。


    “我知道。”少年眸中藏著這無邊的夜色,終於輕聲開口。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你是誰,不是誰。


    我都知道。


    時漾原本以為顧辭會嫌她說話彎彎繞繞糊弄不輕,然後在對上少年清朗平靜的眸子時,忽然愣了愣。


    隻是她卻無暇再去問“我知道”是什麽意思。


    司機已經把車子停在半山別墅車庫。


    顧辭半扶半摟著時漾下車,然後像上次一樣,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時漾姿勢嫻熟地抱住少年脖子,這個高度比她平常自己看出去的高度高了不少,於是被抱起來後的樣子很是神氣。


    今晚陳媽在客廳等到自家大小姐是被贅婿給打橫抱回來的,大小姐見到她還友好地笑了一下,倒是那個狐狸精贅婿,直接冷聲吩咐去準備小姐洗澡要換的衣服。


    陳媽被少年這冷聲命令的語調氣得兩眼翻白差點一厥。


    然後又隻能咬牙,心不甘情不願地去依照吩咐辦事。


    誰叫這男蘇妲己現在得寵,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誰都可以欺淩的,任她扇巴掌的低賤上門女婿了。


    因為有酒氣,顧辭不再像上次一樣隻要時漾不醉死怎樣都無所謂,而是打算讓她洗個澡換身衣服再睡。


    顧辭直接把時漾放到她房間浴室盥洗台上坐著,又去給她放洗澡的熱水。


    陳媽拿著時漾洗澡要換的衣服過來。


    浴室門是開著的,她拉著臉敲了敲門板。


    坐在盥洗台上的時漾先轉頭看了看陳媽。


    而顧辭正在淋浴室用手給時漾試水溫,看都沒回頭看一眼:“放那兒,下去吧。”


    陳媽:“……”


    她被少年這傲慢的態度氣得又差點沒厥過去,然後望著對於她被頤氣指使卻不為所動的大小姐,隻能自己憐惜自己,果然是今時不同往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陳媽恨恨走了。


    顧辭給時漾試好洗澡的水溫,又回頭看到陳媽掛在架子上的衣服,然後在毛巾上擦擦手上的水。


    他把這會兒醉的有些呆的時漾抱下盥洗台,然後對她說:“洗個澡再睡。”


    “我在外麵等你。”


    顧辭為時漾關上浴室門。


    接著他聽到裏麵水聲淋漓,是時漾在自己洗澡了。


    於是顧辭自己也下樓回房間洗漱。


    顧辭洗漱完又去廚房煮了一碗醒酒湯。


    他端著醒酒湯上樓到時漾的房間,聽到浴室裏的水聲已經停了。


    於是顧辭在房間裏等時漾出來。


    隻是他越等越久,二十分鍾時間過去了,浴室裏越沒有丁點動靜。


    顧辭微微皺眉,開口叫了聲:“時漾。”


    他起身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洗好了嗎?”


    裏麵沒有人應他。


    顧辭又再敲門,提高了聲音:“時漾?”


    還是一片安靜。


    顧辭忽然懸起心,怕她一個醉酒的人洗澡出了什麽事,又問了兩聲不見回答,於是擰開洗手間的門。


    他打開門後首先撲麵而來的是浴室裏氤氳的水汽。


    浴室裏溫度比外麵高了那麽幾度。


    鏡子和瓷磚上都籠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顧辭進門,水汽中,他看到時漾此刻正一動不動地坐在馬桶蓋上,耷拉著腦袋,頭發已經吹到半幹。


    唇角甚至有一條亮晶晶的液體。


    竟然直接困到坐在馬桶上睡著了。


    顧辭在確定時漾沒有出事後鬆了一口氣。


    他走過去,蹲在時漾身前,正想給她擦擦嘴角的口水然後把人抱到床上去睡,低頭的時候,忽然愣了愣。


    剛才在門口因為角度原因沒有注意,而現在,他才發現時漾不僅困到坐在馬桶上睡著,甚至困到連身上睡衣扣子都沒扣完,隻扣了下麵一半。


    少年對著這一幕愣過之後,瞬間別過頭。


    然後似乎是因為苦惱,眉心皺了皺。


    顧辭側著臉伸手,摸索著扣上了時漾上麵的一顆扣子,指尖微微發顫,似乎生怕碰到什麽。


    然後他才轉過頭。


    雖然看起來並沒有好太多,但總不似剛才一覽無餘。


    顧辭盡力不去看,一手撈起時漾腿彎,一手從她背後繞過,打橫把人從馬桶上抱了起來。


    本來已經睡著的時漾在被抱起來的時候醒了。


    好夢被人打擾,她小奶貓似的哼唧了兩聲,然後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看到少年清晰的下頜線。


    顧辭聽到時漾已經醒了,輕手輕腳,把她放到她床上。


    隻是他放人的時候,時漾的胳膊卻一直環繞在他頸間,並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顧辭一手撐著床,一手試圖去摘時漾抱住他脖子的手臂,可她卻絲毫不動,直到顧辭失去平衡,向前撲到。


    時漾似乎是直到顧辭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才記起來是由於自己的胳膊還環在少年的脖子上。


    於是這才緩緩收回手臂。


    顧辭撐起身體。


    他看到時漾正一臉無辜的呆萌,雖然酒量不行但酒品好成這樣也是難道,然後再往下,他看到時漾身上那顆他剛才好不容易才扣上的那顆扣子,因為扣孔太大,又開了。


    顧辭閉上眼。


    時漾看到顧辭閉眼的模樣。


    她想起他從前偷親他時,也是這個樣子。


    少年的唇色比普通人要紅一些,唇雖薄但唇瓣又很軟,現在就這麽近在眼前,著實勾人。


    於是時漾抬頭,親了親顧辭近在咫尺的唇瓣。


    她靠近的時候,少年鼻尖縈繞的全是香氣。


    沐浴液的香,洗發水的香,還有少女本身的馨香。


    顧辭感受到時漾的親吻,撐在她身側的手掌收緊成拳,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麽。


    時漾親了親,似乎見身上的人一直停著不動作,於是又躺倒枕頭上,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直到下一秒。


    少年的吻忽然落下來。


    他吻得急切而深,讓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難,時漾雲裏霧裏的糊塗,直到手腕被少年的手掌捉住,放在耳側。


    顧辭終於停下來,呼吸重了,望著時漾問:


    “漾漾,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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