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俏本姓薛,在來衛家之前,曾與大她五歲的哥哥薛淪一起養在父親身邊。紫俏七歲那年,趕上邊關戰急,軍中在百姓家中征丁充作鄉兵,紫俏的父親因此進了軍營,上了戰場。


    在一場廝殺中,紫俏的父親陣亡,死前將一雙子女托付給衛菽晚的舅舅孫行簡。


    孫行簡並未成過親,家中無女眷可以幫忙幫忙收養這雙孩子。男孩尚且好說,彼時薛淪已是十二歲的少年,大可跟著孫行簡留在軍中,哪怕不上戰場,至少可以在夥房裏打打下手,混口飯吃。可紫俏這個堪堪七歲的女娃,就成了令孫行簡無比頭疼的事情了。


    後來他想到這個女娃同自己的外甥女年歲相仿,便寫信給阿姐孫綠蓉,希望衛家能收留這個女娃給菽晚作個伴兒,這才算是給紫俏安排了個安穩去處。


    而紫俏之所以會些三腳貓的防身功夫,也正是因著幼時在軍營裏待了幾個月,和哥哥一起跟著孫行簡學的。


    十年了,薛淪一直跟著孫行簡在軍營裏鎮守著大鄴的邊疆,隻會在孫行簡不時寫回衛家的信中,給紫俏也捎上一封。十年前兄妹二人雖未斷過聯係,卻始終未能再見麵。


    當下得知自己終於能見到哥哥了,紫俏伏在衛菽晚的肩頭嗚咽起來。


    “與哥哥分別時,他還隻是個十二歲的少年,也不知如今長成什麽樣子了……”


    衛菽晚則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一定是又高大又勇猛,所以舅舅才會一直將他帶在身邊,那樣的器重。他以後就是你的倚仗了!”


    紫俏破涕為笑,抹著淚挪開衛菽晚身前,“就是不知他們在盛京,能待多久。”


    衛菽晚也惦記著這問題,便拉著紫俏從樹後悄悄出來,往院門處繞了一圈兒。而後腳下故意弄出些動靜,佯裝是聽到了消息心急跑來鬆鶴居求證的,大大方方地推門進了先前一直窺探的堂屋。


    “母親,我剛剛聽說舅舅要來盛京了?”衛菽晚氣喘籲籲,故作驚訝的問道。


    孫綠蓉正好剛剛看完了那封信,眼中瑩然,重重點著頭:“是、是。你舅舅如今已隨威戎軍節度使一行到了京郊官驛休整,待明日天一亮就會進城!”


    衛菽晚流露一臉喜色,“舅舅為何突然進京的,能在盛京待多久?”


    孫綠蓉直接抬手將信遞給女兒:“你自己看看罷。”


    衛菽晚急切的將信接過一目十行掃過,大致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是近些年威戎軍所駐的北境太平,胡敵不敢來侵擾,而南地卻時不時鬧出些動靜來,令聖上很是困擾。是故令威戎軍節度使潘瑋回京述職,之後打算調他去往南地平亂。


    而衛菽晚的舅舅孫行簡,此次便是跟著潘瑋一同進京。


    至於潘瑋和孫行簡的關係,那又是一段軍中的傳奇。


    當年孫綠蓉違背父意嫁入衛家,孫行簡也毅然離開衛家投了軍,卻在軍中一直默默無聞不受重用。直到有一回威戎軍節度使潘瑋的女兒潘文君,被一小隊敵軍使了陰損手段擄走,孫行簡單槍匹馬混入其中與敵軍鬥智鬥勇將人救回,才一戰成名,得到了潘瑋的感激和重用。


    是以孫行簡既是潘瑋的屬下,亦是潘瑋的恩人。


    這些過往衛菽晚早在之前的信中就聽舅舅提及過,是以當下絲毫不奇怪舅舅與威戎軍節度使的形影不離, 這些年舅舅早已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依信上所說,恐怕舅舅此次並不會在盛京逗留太久。”衛菽晚略覺遺憾。


    孫綠蓉亦是有些遺憾,不過姐弟能見一回麵便是不易,又豈能貪圖太多?何況得虧孫行簡是這時來才,若再早上幾日來,衛家人還在獄中呢,哪兒能給他接風?


    是以當下孫綠蓉還是喜氣洋洋的要去吩咐廚房準備準備,明日給孫行簡好好在家中接風洗塵!


    二房的三人離開鬆鶴居,風風火火去籌備明日為孫行簡接風的事。長房的三人聽到了消息,又馬不停蹄的趕來鬆鶴居向老夫人打探情況。


    “母親,聽說二弟的妻弟明日要進京了?”衛海坐在椅上端著杯茶,目光卻直直盯在衛文氏身上。


    “是啊。”


    “他不是鎮守邊關嗎,怎麽突然就進京來了?”


    衛文氏並未看到那封信,一切也隻是從二房的隻言片語裏聽來的,於是含糊道:“說是陪那個什麽威戎軍節度使一同進京述職的,待不住幾日。”


    “哦……”衛海拖了個長腔,似是有所釋然,身旁的夫人孟氏和女兒衛菽瑤也似跟著心安下來。


    先前三人在自己的院裏已有過商討,如今他們長房寄人籬下,又揭穿了十二年前衛呈旭害過衛呈秀的事情,兩房之間正是水火不容的時候。


    但好在衛政顧念著老夫人的養育之恩,不敢對他們長房太過離譜,孫綠蓉孤掌難鳴。可若是孫綠蓉的娘家人來了,往後姐弟二人凡事有商有量,這事兒可就難說了。


    何況孫綠蓉這個弟弟還是邊關軍營裏磨練了這麽些年的,必然不是好惹的。


    故而打從聽到這個消息後,衛海和孟氏連同衛菽瑤,就開始有些提心吊膽,急著來老夫人這邊兒求證。如今得知了孫氏的弟弟隻是回京述職,待不了幾日,他們便安心了。


    幾日嘛,自是容易應付,明日一起為他接個風,完事他們就躲在自己的院子裏閉門不出便是。


    想通此結,孟氏忍不住又問:“母親,可曾聽說這個孫……什麽簡的在軍中任什麽職務啊?幾品官階?”


    照說能陪著威戎軍節度使一起回京述職的,怎麽也該有品級才對。


    可其中具體,衛文氏也並不知情,攏著摻雜銀絲的眉頭道:“孫氏隻言她弟弟常年跟在節度使身邊,但好像並無品級。”


    “無品級?那……不就是個長隨?”孟氏撇了撇嘴角道。


    看來是他們近來被嚇破膽兒了,才會為了個阿貓阿狗就膽顫心驚!


    ……


    這一日,整個衛家大宅上上下下的人手都在忙和。


    因著牢獄之災才過去,府中也想借此事去晦氣添喜氣,故而孫綠蓉命人將盛京城最好的廚子請來,下了定金。又叫人將年節時候才掛的大紅燈籠都從庫房裏取出來,擦洗明潔高高掛到各苑門前和廊上。


    暮色四合時,那些掛好的燈籠被點亮,火紅的燭光次第亮起,光影隨著遊廊蜿蜒伸向遠方。


    照水堂外尤其漂亮,繁燈似錦,連成片的燈影流淌在堂前的池水裏,交織出一片蒨璨輝煌,晃耀滿目。


    闔府上下整整一日的忙碌,在這一刻好似有了回響,孫綠蓉滿意的回了房,安心等待明日的到來。


    可明明什麽都準備齊全了,她卻躺在榻上怎麽也睡不著。


    對此時掛心的不隻孫綠蓉一人,浮曲軒的主仆亦是整夜難眠,數著星星盼望快些天亮。


    當天光初綻時,紫俏便迫不急待跑來衛菽晚的房裏,發現衛菽晚也醒了,便伺候她盥洗更衣,一同去前院裏等著消息。


    衛菽晚到照水堂時,發現孫綠蓉早已到了,且見她眼下有兩團淡淡的烏青,“母親可是昨夜沒有睡好?”


    衛政輕笑一聲,調侃的證氣裏卻也透著心疼:“你母親何止是沒睡好,她是壓根兒就沒睡。”


    “要知我跟行簡可是足足有十年未見了!”


    “是啊,上回舅舅來咱們家,還是送紫俏過來時。”說著這話,衛菽晚轉身拉住紫俏的手。


    其實她二人自小一起長大,年歲又相仿,名義上雖是主仆,可感情上卻更似姐妹。


    紫俏也趁這機會提出個不情之請:“姑娘,若是舅老爺今晚留宿衛府,可否讓我哥也跟著留下?”


    孫行簡是衛家的親戚,留宿乃是自然,可紫俏隻是衛家的一個丫鬟,她的哥哥照理說隻能算外男,留宿的確不太應該。


    不過衛菽晚還是痛快答應:“放心,衛家是你的家,也就是你兄長的家,隻要他能回盛京,在衛家住多久都無妨。”


    紫俏滿心感激的要叩謝,卻被衛菽晚及時拉住。


    天光漸漸大亮時,衛文氏也在孟氏和衛菽瑤一左一右的攙扶下,來了照水堂。


    孫氏的娘家人來,照說是不用她這個衛家老夫人親自相迎的,但誰叫如今整個衛家都指著他們二房呢?麵上功夫便要好好做一做。


    是以不但衛文氏來了,衛海跟孟氏也是早早起來,到這邊來獻殷勤。


    衛家正門的兩個門房也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一早就將大門敞開,搬兩個小凳一左一右坐在門前,就如那鎮守在門外的兩個石獅子一般。


    舉凡是在衛家門前行過的馬車,每一輛都被他二人雙眼盯得快要起了火。可惜沒有一輛是在門前停下的,個個都隻是路過而已。


    就這樣兩個人苦苦等了一個晌午,也沒見舅老爺的馬車來。倒是府裏的小廝丫鬟一趟趟從照水堂跑來詢問可有動靜了?然而他們是一次次失望的回去複命,兩個門房也漸漸退卻了熱情。


    到了正午時分,路上馬車漸漸變少了,連路過的都沒幾輛,就在又一輛馬車朝著衛府門前駛來時,兩個門房都沒怎麽當回事兒,隻想著定是又一輛路過的。


    可偏偏那輛馬車卻穩穩停在了衛府門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目睹奸臣謀逆,她被拖上賊船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洛水書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洛水書生並收藏目睹奸臣謀逆,她被拖上賊船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