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浪花拍打著船身發出陣陣輕響,冰冷的河水泛起道道銀光,看起來美麗而寧靜,卻暗藏著能吞噬生命的漩渦。


    沈琴已換上了幹爽的青衣,雙手撫在船欄上,凝望著遠處幽深的夜景。


    他俊朗的臉龐上,含著淡淡的憂鬱與不安,頭發已經濕透,被他少見的披散開來,隨風擺動,縷縷銀絲摻雜在其中,與那年輕的容顏有些違和。


    隨著行船的顛簸,他那孤單的身影也在涼風中輕輕搖曳,唯有一隻健壯的蒼鷹靜靜地立在手邊,陪伴著他。


    “咳……”


    毫無預兆的,他猛烈咳嗽了起來,直到向帕子中咳出一口淡血才漸漸止住,這是他今日第二次咳血了,如果不能盡快服用中藥控製病情,很快就會腿腫的無法行路了。


    想起自己在夢中對李雲熙的承諾,他心口悶痛的更厲害了,傷感的對蒼鷹歎息道。


    “我又騙他了,你說如果我失約了,他會不會很失望?”


    蒼鷹聽後低鳴了兩聲,像是在出言安慰,沈琴因為恢複了記憶,又聽不懂鳥語了,不禁有些失落。


    正在這時,背後傳來男子低沉的聲音,


    “遼國人經常驅鷹馴獵,他們所信仰的圖騰,便是萬鷹之王海東青,可在本官看來,你這鷹雖然長相普通,卻比海東清厲害多了,居然能召喚鷹群,本官從望遠鏡中看到上百隻蒼鷹匯聚在一起,打的船員四處逃竄之景,簡直驚呆了。”


    沈琴知道來者是白羽,剛要回身,就見那蒼鷹突然揮起翅膀,凶巴巴地鳴叫起來,白羽見狀,嚇得渾身一顫,急忙後退幾步,擺出了防備的姿態。


    沈琴微微一笑,衝著白羽說道。


    “白指揮使莫慌,它隻是鬧了點小性子。”


    接著,他又摸了摸雕兄的頭 ,柔聲哄道:“好啦,別那麽小氣,你長得可不一般,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看的鳥了。”


    蒼鷹聽了雖然止住鳴叫,卻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理白羽了,像個賭氣的小娘子,惹得兩人哈哈大笑。


    白羽最先止笑,認真的看著沈琴,眼角卻漸漸濕潤了。


    “這麽一看,你和她真有些像,我怎麽沒早發現?”


    沈琴微微垂眸,“其實……”


    白羽見他表情為難,體諒的說道:“宮裏有些傳聞,說你是韓家大公子轉生而來的,但本官更願意相信你是醫仙下凡,來拯救蒼生的。”


    沈琴謙虛的行禮,“白指揮使過譽了,關於母親的過往,我隻了解大概,還請白指揮使細講。”


    白羽趕忙扶起他,慈眉善目地笑道。


    “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麽客氣?”


    接著他講起了一件埋藏心底的往事。


    十幾年以前,遼軍侵犯了大康領土,大康將領白羽采取了戰術,引開了遼國猛將耶律烈,突襲了遼軍後方毫無防備的軍營。


    軍營中,恰好有位隨行的皇世子,見勢頭不妙,便穿上康軍的兵服,打算偽裝逃離,不巧被康兵發現,並將其誤認成名為“張陽”的士兵,皇世子隻好將錯就錯地冒認了這個身份,康兵見其身上負傷,便將他帶到了城中醫館進行醫治,恰好白羽的妹妹白潔正在那裏照料傷兵。


    不久之後,白羽就聽聞了白潔和“張陽”的私情,他召來“張陽”了解真相,很快就發現了張陽身份的破綻。無奈之下,“張陽”承認自己是普通的遼兵,冒認身份隻為活命,並承諾會對白潔負責一生。


    白羽並不相信他的誠心,將“張陽”關押了起來。


    就在這時,耶律烈向白羽發起了猛烈反攻,白潔擔心“張陽”受到處置,趁哥哥帶兵征戰之際,闖入牢房,以自己的性命威脅看守,將“張陽”救了出來。


    在這場戰鬥中,白羽慘敗,傷亡不計其數,而“張陽”卻順利逃回軍營,皇世子的身份也隨之暴露,白潔得知後,痛不欲生,她向白羽哭訴,自己從未知曉“張陽”的真實身份,冒險救他,隻因為已經懷了“張陽”的孩子。


    說到這裏,白羽憤恨的咬牙切齒,


    “那個混蛋不顧自己的身份,毀了妹妹的清白,明明妹妹也是受害者,憤怒的軍民卻將失利都歸咎於她,認為她私通外敵,出賣軍情,要求我嚴懲於她,我知道自己如果不做,也會因包庇她而受到牽連,可我怎麽忍心呢?


    於是,我將妹妹當眾迷暈,關進了棺材中,並將棺材澆油點燃,宣稱自己大義滅親,祭奠那些戰死的士兵。實際上,我早已在棺材中設置了機關暗道,讓妹妹得以逃脫,並派私衛將其悄悄送離邊境。”


    白羽輕歎一口氣,“我本來以為那個皇世子純純是個騙子,是個奸細,沒想到後來事情有了轉折……”


    不久之後,皇世子與耶律烈猛攻城鎮,白羽節節敗退,隻好棄城而逃,正在危機時刻,好戰的遼帝突然病逝,皇世子聞迅歸國,停止了進攻。


    兩個月後,白羽聽說療國發生內亂,那位皇世子竟篡位當上了皇帝,並要求約見白羽。


    兩人見麵後,新帝的第一句話,就是詢問白潔下落。


    白羽氣在心頭,就答白潔已經被自己燒死了。


    怎想新帝卻不信,他說自己逃出城後,看到了臨別時白潔留給他的信,才得知她已有身孕的消息,後來又聽說她被親哥哥活活燒死的噩耗,悲憤之下,才猛攻下了城池。


    他找到白潔的葬身之地,本想尋些遺物懷念,卻意外發現棺下的泥土鬆動,認為白潔可能尚存於世。


    新帝承認,他最初接近白潔,確實抱有窺探軍情的動機,不過慢慢也動了真心,當他目睹白潔為了救自己,不顧一切的勇闖牢獄時,深深愛上了這個女人,隻要白羽肯讓出白潔,他保證再也不侵犯大康領土。


    說道這裏,白羽仰頭飲了一口酒袋中的烈酒,氣呼呼的罵道。


    “真不要臉,把我妹妹騙的那麽慘,還想要她做遼國皇妃?我拐彎抹角的罵他,他脾氣倒好,一個勁的道歉,耐不住他的死纏爛打,我告訴他自己也不知道妹妹去哪了,因為妹妹後來遣散了私衛,獨自離開了。那家夥還一臉癡情的表示,他會派人秘密尋找我妹妹,隻要他還活著,就絕不會放棄。


    也許是覺得虧欠於我妹妹吧!不久以後,新帝就派人和大康議和,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直至他去世,遼軍都沒有再踏足大康領土半步。”


    看向沈琴,白羽感慨道:“我害怕此事暴露,不敢派人去尋找妹妹,沒想到,她居然看破紅塵,改名為沈潔,出家為尼,而她的孩子,竟然是你!怎會如此巧合?”


    沈琴微微蹙眉,輕聲跟了一句,“也許並非巧合。”


    刑天喜愛戰爭與殺戮,他恰好重生於白潔之子,也許是刑天想要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世與康帝的血仇,挑起一場可怕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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