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微微頷首:“沒事就好,你們先聊。我帶人搜查一下船艙,看看還有沒有餘黨。”言罷,他便帶著隨從出去了。


    沈琴見韓榮仿佛頃刻之間老了十歲,心痛的扶起他,柔聲勸道, “你不要聽李思胡言亂語,這其中定有誤會。”


    他雖然這麽說,卻有些蒼白無力,種種跡象表明,常玉已經不再是那個柔柔弱弱的戲子了。


    韓榮搖搖頭,滿懷悲傷的說道。


    “你不要再哄我了,哥哥,也許他真的變了吧,以前我送了他一隻兔子,他都親自去山中去采草喂它,怎麽會忍心一劍刺穿小貓的肚子呢?還有上回哥哥在九仙山差點死於暗蛇之手,他身為教主,怎會不知情?哥哥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能下此毒手?”


    他越說越沮喪,用拳頭重重地捶了捶心口,似乎這樣能緩解內心的痛苦。


    “之前無名幫救助饑民時,他還曾出言讚許,如今, 他卻助紂為虐,殘害百姓,甚至聯合外敵,企圖發動更大的戰爭,可我依然覺得他心裏有我,我能勸住他,真是癡心妄想。”


    他沙啞的苦笑了一聲,又道。


    “他喜歡穩定富足的生活,我從來給不了,能給他的,隻有一條命,可現在有那麽多人為他賣命,我又算什麽呢?”


    說到這裏,他終於無法自持,淚水奪眶而出:“哥,我現在真希望自己的病沒有好,和之前一樣麻木不仁,心就不會這麽痛了吧。”


    被自己視為生命之重的人出賣背叛,定是一種穿肝斷腸的痛心吧。


    沈琴內心沉重,伸手撫去韓榮臉上的淚水,輕聲勸道。


    “無論如何,你都要振作起來,就算是為了我。”


    這話讓韓榮再次落淚,他一把擁住了沈琴,在其耳邊哽咽道,“對,我還有哥哥,我不能讓哥哥再操心了。”


    陳於歸在一旁勸道,“唉,不就是個分手嗎?屁大的事,等回了京城,我陪你多喝幾頓酒,慢慢會走出來的。”


    一聽這話,韓榮鬆開了沈琴,認真的看著他,“那哥也跟著我們回去嗎?”


    沈琴歉意的垂眸,“我還有任務在身。”


    韓榮沉思片刻,眼中的傷感漸漸被一種堅定的決絕所替代。


    “那我也不回去了。 我誤入暗蛇,身負命案,如今又違約逃跑,怕是罪上加罪,與其在獄中苟活餘生,還不如上陣殺敵。”


    他抬眸,懇切的看著沈琴。


    “哥,你可否向陛下寫信,讓他同意我戴罪立功?我想隱藏身份參加軍隊,做敢死先鋒,保家衛國,生死無悔。”


    似乎沒有料到韓榮會突然提出這樣的懇求,沈琴微怔了下,隨即隻覺得心口像被冰錐紮了一般,又涼又痛,一時沉默。


    陳於歸伸手扶額,犯愁般的說道: “你是韓家唯一的血脈了,你讓你哥送你去前線,這不是為難他嗎?”


    韓榮拉住沈琴的衣袖,又勸道。


    “正因為我身上流淌著韓家的血,更不能躲在後方苟且偷生,我希望能與那些好男兒一樣為了守護百姓而戰鬥,我知道爹是個英勇正直的大英雄,他若在世,一定希望我這麽做的。”


    聽著韓榮的話,沈琴的手指漸漸握緊,喉嚨哽的都說不出話來了,他怎麽舍得,這是他在世間最後一個親人了。


    見沈琴未應, 韓榮幹脆從床上爬起,跪對著他行了個拜禮,含淚說道。


    “之前我誤入暗蛇,成為了惡人的幫凶,直到遇到哥哥,我才知道何為人間正道, 如今我想見常玉的心願已了,也該為自己活一回了, 請哥哥允許我用這種方式彌補我過去的罪業。”


    知道無法再拒絕韓榮的懇求了,沈琴極力控製了欲奔湧而出的淚水, 顫音道。


    “你做好與常玉為敵的準備了嗎?”


    韓榮鄭重的點頭,眼中含著深情與堅決,“無論他變成怎樣,我依然愛著他,所以他的過錯,由我來彌補,若我能有幸活到與他再見的一天,我會擋住他的劍,不讓他再傷害任何人。”


    聽到這話,在場之人無不動容,沈琴沉默了許久,最終深吸了口氣,將滿心的躊躇與不舍沉了下來。“好,你空有一身武藝,確實應該精忠報國,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必須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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