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仍然沒有任何想要停下的意思,而不知誰家的公雞卻已無懼於天氣的惡劣,忠實地履行起了職責,雄雞報曉的鳴叫吵醒了那對年輕夫婦,女主人當即起床、準備做飯,男主人卻怎麽也找不到衣服了。


    男主人怕吵醒孩子,向妻子輕聲問道:“孩他娘,恁把俺滴衣裳放那起了?”聽口音,這家男主人並非本地人,倒像是我曾經待過一段時間的膠東地區之人。


    女主人一麵穿衣,一麵奇怪地小聲說道:“為了讓你一起來就有熱乎衣裳穿,我每天都會把你的衣裳放在炕頭上啊!你再仔細找找。咦,也沒有掉在地上呀!奇怪了,怎就不見了呢?”女主人的口音與男主人完全不同,正是本地口音。


    男主人疑惑不解地低聲嘟囔:“炕上木有,地上也木有,這可奇了怪了,呀!哪來整木大野山參的香味?”


    妻子已經下了地,一抬頭,正巧看到大桌子上的野山參,大驚道:“當家的,你看大桌子上那是什麽?”


    “參!野山參!俺滴親娘來,瞧瞧這模樣兒,這是一對百歲齡滴野山參啊!俺滴親娘來!”隨著一連串忙亂聲響過後,男人已連滾帶爬地下了坑,口中更是不停地驚呼著。


    接著,男主人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麽,急忙吩咐妻子道:“快!嫩快起準備香案,把個年用滴貢品全拿出來。”男主人一麵翻找衣服,一麵對妻子說。


    不一會兒功夫,男主人已穿戴整齊、並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香案之前,他莊重而恭敬地祈禱,誠心誠意地感謝神靈,然後,才將那兩支野山參小心翼翼地取下來,再用紅布和紅線無比鄭重地包裹好。


    直到男主人祭祀完畢,女主人才忍不住悄聲問道:“當家的,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女主人的聲音其實並不大,但男主人仍嫌聲音太高了,一把捂住了妻子的嘴,隨後難掩興奮地悄聲說出了他的猜測:“俺聽老一輩人說,有些千年老參會修成正果,化作人形踏足紅塵。很顯然,人參老仙這是準備到人間遊曆,卻苦於無衣遮體,就用這兩支百歲齡老山參換走了俺滴一身衣裳。


    咱家這是祖上燒了高香才遇上了整木個大好事兒,則是好事兒,天大滴好事啊!嫩可千萬別大聲嚷嚷,省得得罪了人參老仙,更不能出起亂說,非要說滴話,就說俺撞了大運挖到滴就行了。”


    男主人嘿嘿傻笑了片刻,道:“張家營子滴孫掌櫃上個月心痹發作,急著要好參吊命,他家滴夥計找俺抄嘮過好參,孫掌櫃家弄木有錢,肯定能出個大價錢。今個,俺就叫上大哥和二哥一起起張家營子,把參賣給孫掌櫃,就賣一支,俺估摸著能賣個一千兩銀子,到時候,咱就殺一口大肥豬回來個年。


    對了,恁娘仨也該買身好衣裳穿穿了。還有,俺前些意子還犯愁,眼見著就要個年了,還木給俺老丈人置辦點兒像樣滴年貨呢!這下好了,勝木都不用愁了,咱家總算能好好滴個個新年啦!”


    女主人顯然被驚到了,好半天才驚呼出聲:“老天爺啊!一支參就能賣那麽多錢?”


    男主人十分自信地嘿然一笑:“那是當然!這還是則支年頭小滴呢,剩下這支大滴更貴,不過,這支大滴咱不能賣,要留著,萬一以後有勝木大用,再求就求不來了,必須滴留著。”


    女主人開心極了,無比歡快地說:“都聽你的。不過,別給我置辦衣裳了,給孩子們一人買一身新衣裳,剩下的錢給你自己買一身新棉衣吧!”


    男主人笑了:“都買,都買,今年咱家全都換新衣裳。自從跟了俺,恁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俺對不住恁,今後,恁就等著享福吧!”


    女主人鼻音齉齉地說:“你瞎說什麽呀!我才沒有吃苦呢!你人最好了。”


    “別哭!別哭嘛!”


    “我沒哭,我這是高興。”


    “嘬!”男人用力親了妻子一口,發出了重重的響聲。


    妻子害羞地輕捶了一下男主人:“別把孩子吵醒了,你個老不羞的。”


    “哈哈,醒就醒了唄!俺在自己家裏親自己滴老婆,天經地義,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接著,男主人略作沉吟,又道:“咱屯滴叔伯嬸子對俺都有恩,要不是承蒙他們照顧,俺肯定活不到現在,更娶不上恁整木好滴媳婦,俺滴好好謝謝他們。一口豬肯定不成,俺滴多招呼幾個叔侄兄弟一起去,多買幾口豬回來,讓老少爺們一塊兒過個熱熱鬧鬧滴大年,恁說總木樣?”


    妻子開心笑道:“咱屯的人全都是我家親戚,對咱們一直都很好,我怎可能有意見呢?你說怎樣就怎樣,全都聽你的。”


    聽完夫妻二人的對話,我已知道這筆飛來橫財不會給他們帶來困擾,便放下了心,轉身沒入了大雪紛飛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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