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為樞,經脈為甬,引血為炁,可控萬物。”棄長青負手站立在後院正中央,語氣平靜緩慢地講解著。


    龍章煉骨堂後院緊挨著後山,相比空曠明亮的前院,教具繁多的後院更添了幾分幽深神秘。


    在棄長青周身,阿千等四人盤腿而坐,嚐試運轉氣血,周身皆泛出大小不一的淡紅光圈。


    這種淡紅光圈與唐同之前釋出的一樣,隻是每個人釋放出來的威力各不相同。


    棄長青逐一檢視每個人引動氣血的情況,在經過阿千身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又狀若無意地走向另一個人。


    阿千算是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接觸引血為炁這套功法,在棄長青說到“心神為樞、經脈為甬”時,卻神奇般的心有所感,夢境中那人讓自己學習的經脈圖浮現在眼前,讓他瞬間抓住了其中要點。


    氣血凝成細小血珠騰於周身,形成淡色血霧,隱約有向外擴延的趨勢。


    陡然間,外擴的血霧像撞上了一堵牆,再難寸進。


    有人在阻撓自己運轉氣血!


    阿千睜開雙眼,一瞬間便捕捉到了壓迫感的來源。


    坐在對麵的唐同。


    經過小半個時辰的休息,唐同已經恢複如初,顯然他內心的憤恨不曾減少半分,一直在找機會報複回來。


    他看到對方對自己露出一絲冷笑,毫無顧忌地低聲說道:“剛才以巧取勝,現在是拚一拚實力的時候了。”


    以巧取勝?阿千懶得與他辯駁,反正唐同已經無恥到以熟欺生的地步,多說無益。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次運轉氣血的情況下反壓製過去,讓對方知道自己並不是軟柿子,可以隨他捏扁搓圓。


    阿千重新閉上眼睛,根據棄長青之前的提醒,先穩定心神。


    心神穩定是氣血運轉的基礎,隻有在基礎牢固的情況下,氣血遊走經脈才會更加順暢,外放出的威壓才會更加強悍。


    阿千回憶著夢境中的經絡奇穴圖,將氣血從各路尾端遊走至丹田,凝成一個飛速旋轉的血珠,血珠越來越大,變成血球,開始外擴。


    一縷又一縷的淡紅色血霧彌漫在阿千周身,緩慢卻強勢地繼續擴散,與唐同釋放出的血霧再次碰撞在一起。


    然而這次,阿千釋放出的血霧威力遠大於之前,帶著一股雄渾厚重的氣息。


    棄長青瞳孔驟然收縮,呆立在原地。


    片刻後,他將些許顫抖的手藏進袖袍中,轉過身,麵無表情地坐向擺在高位的椅子上,等待對陣的結果。


    另一方的唐同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他直麵阿千的氣血,深知這前後的威力變化。


    這不可能!


    一個初學者怎麽可能釋放得出這般威力?


    混雜了屈辱和嫉妒的怒火從唐同心頭騰起,他不相信這世上有初學者可以達到這樣的程度。


    一定是棄長青早就私相授受!


    唐同瞥向座位上的棄長青,卻發現對方似乎在走神,這場比試仿佛與他無關。


    聽見了動靜的魚珂和顧威也紛紛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嘿,這是什麽情況?”顧威繞了一大圈來到魚珂身邊,小聲問道:“他倆怎麽又掐上了?”


    魚珂看向棄長青,見對方沒有出手製止,也疑惑地搖搖頭,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顧威看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驚呼道:“阿千師弟這是第一次運轉氣血啊?”


    魚珂反應過來,也有些驚訝道:“應該是吧?”


    “他之前確定沒有學過?”顧威問。


    魚珂建議道:“或許你可以去問一問師父。”


    顧威抓抓頭,囁嚅道:“按照師父說的,阿千師弟應當是從來沒接觸過引血為炁的功法,可你看,他居然能在第一次就與唐同不相上下,這也太打擊人了。”


    魚珂補刀:“不是不相上下,是有壓過一頭的征兆。”


    “哇靠真的?”顧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我忽然覺得沒那麽受打擊了。”


    兩人說話間,阿千這邊的血霧已經逐漸籠罩住唐同,成功反製。


    “停!”唐同大喊一聲。


    阿千睜開眼,緩緩收起周身氣血,沒有繼續逼壓。


    唐同喘著氣站起身,對著棄長青的方向質問道:“師父好沒規矩,竟然私下傳授他人引血為炁的功法。”


    棄長青被唐同質問得回過神,先是反應了小一會兒,繼而脖子一歪,回擊道:“徒兒好沒規矩,竟然不問青紅皂白就扣個帽子給自家師父。”


    唐同絲毫不懼棄長青的反唇相譏,繼續道:“若是沒有私相授受,他為何會和我們一樣可以運轉周身氣血?”


    棄長青道:“才學的嘛,你剛不是在這兒嘛?”


    “初學者怎麽可能有他這樣的威力?”唐同指著阿千,一臉不信。


    棄長青高興得一拍大腿,道:“你這是在誇為師眼光好,看中了一個天才?”


    唐同被這句話弄得火冒三丈,一甩袖子,氣道:“師父這是說我們三人愚笨,不配做你的徒弟?”


    棄長青笑眯眯地看向魚珂和顧威,道:“為師剛剛是這個意思麽?”


    “這跟我們有什麽關係?”顧威被點到名,有些莫名其妙,卻仍是忍不住道:“師父的意思應當隻是說阿千師弟天賦了得,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對吧?”


    他沒等其他人反應,又接著道:“其實我們也很不錯啊,能夠被師父選中做祭魔者,修習引血為炁的功法,比前院那些師弟師妹們強多了,唐同師兄放寬心,放寬心。”


    “你閉嘴!”唐同怒瞪了一眼顧威。


    魚珂微微垂下眼眸,思索了一會兒,看向唐同,淡淡道:“唐同師兄既然已經替師父試探了阿千師弟的實力,想必此刻也是開心的。有阿千師弟的加入,過段時日與異修煉骨堂的比試應當又多了幾分獲勝的把握。”


    “魚珂!”唐同沒想到向來對自己的行為不予置評的魚珂在今日會說出這番話,原本就縈繞在胸的嫉妒此刻更加強烈,他陰陽怪氣地嘲諷道:


    “哪是什麽‘阿千師弟’,或許我們都該叫他一聲‘師兄’!”


    顧威和魚珂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他在說什麽?


    “師父既然說了我是第一次接觸這類功法,為何你就是不願承認?難道隻是因為我剛剛贏了你?”


    阿千慢悠悠地站起身,笑著理了理下擺,見唐同額頭青筋直冒,顯然被自己剛才的話給氣到,於是在對方即將開口時又添了一句:“你怎麽不想想或許是你自以為可以贏我,發揮失常了呢?”


    唐同牙根咬得死緊,眼神冷得仿佛隨時可以凝成一把冰刃。


    “有膽再比一次!”


    “沒膽子,不比。”阿千笑得溫和無害,仿佛真的怕了唐同。


    接著,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棄長青,問:


    “師父,哪裏可以休息?我暈血。”


    暈血你個球!


    棄長青指向挨著後院的那排房屋,不著痕跡地眄了阿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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