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日的比試後,祭魔者被分成了兩支隊伍,原本是阿千和魚珂一隊,顧威和唐同一隊,但在唐同的激烈反對下,魚珂和顧威調換了位置,變成了阿千和顧威一隊,魚珂和唐同一隊。


    而唐同從此則對阿千再沒有好臉色,如果不是管曦和棄長青一人帶一隊分開練習,恐怕少不了雞飛狗跳。


    即使是這樣,課業結束後的摩擦還是會時不時地發生。


    因祭魔者經常需要調動氣血,以代替魂體發揮其無形擊殺的目的,對心神的消耗遠遠大於一般的單淬者,所以每隔一個時辰,棄長青就要求他們必須休息一炷香的時間,用來恢複心神。


    與往常不同的是,管曦今日在集市中購置了四個靜心琉璃團,是凡級輔助類法器,以便幫助他們加速恢複消耗的心神。


    本是一人一個,卻不料在四人中途休息時,阿千發現屬於自己的那個從中間裂了開來,若隱若現的青光緩緩上浮直至消失不見,顯然是無法再用了。


    隨後而至的顧威看到此景,奇怪道:剛剛還好好的,怎麽裂開了?”見阿千麵無表情地盯著琉璃團,似乎猜到了什麽,又偷偷瞄了眼在另一邊閉目打坐的唐同,縮了縮脖子,悄聲道:“要不,師弟坐我的這個?”


    “不用,謝謝師兄。”阿千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盤坐在地,開始恢複心神。


    顧威無奈,對於類似這樣的事情,這些天發生了好幾次。大家都知道是誰做的,偏就抓不住現場。更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師父和管姐姐完全有能力製止這些事繼續發生,可他倆就好像沒有看見一般,任由著唐同胡來。


    莫不是紫霄宮的惜白河知道了,威脅了師父?


    顧威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糾結得眉頭都皺在一起。


    “還不打坐,嫌剛剛心神消耗得不夠多?”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後方傳出,嚇得顧威一哆嗦,趕緊坐上了琉璃團。


    看著閉目回神的兩個徒弟,棄長青陷入思索,正如他在安彡城每次送阿千回家後露出的神情一般。


    “你真不打算管?”


    一道略微嘶啞的聲音從旁傳入棄長青的耳朵。


    棄長青見旁邊的柱子上貼了一張隔音符,微微地翹了翹嘴角,道:“我在安彡城的時候,就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不在乎,還是太能忍。是什麽樣的經曆,又或是什麽樣的環境,造就了這樣的孩子?才十六歲,卻沒有少年該有的幼稚和莽撞,活得像我這般歲數的人。”


    “任何一個孩子被自己的爹娘那樣對待,心性多少都會與別不同吧?”


    棄長青搖搖頭:“起初我也這樣認為,後來發現他爹娘對他的影響似乎不大。一般的孩子如果遇到這樣的爹娘,早就叛逆到無法無天或是自卑到唯唯諾諾了,可他沒有。他一方麵行止端正,對爹娘始終保持著善意,一方麵又衝勁十足,在抓捕小魔族這件事上有著超乎常人的狠勁。”


    “所以,你才懷疑……”管曦沒有繼續說下去。


    棄長青張了張嘴,又閉上,露出苦笑。


    管曦知曉棄長青失望了太多次,輕歎了一口氣,道:“你袖手旁觀,就是要逼一逼他?”


    棄長青惆悵道:“你看他這般波瀾不驚,像是我在逼他的樣子麽?萬一他憋著大招呢?我若是出手製止,讓他計劃落空,我不被他瞪死才怪。”


    管曦的目光一直放在阿千身上,此時不知看到了什麽,眼睛忽地一亮,露出罕見的笑容,道:“那就看著吧。”


    而此時,正在琉璃團上打坐穩定心神的唐同不免有些沾沾自喜。自從那個叫阿千的少年加入祭魔者隊伍,原本屬於他的注意力都被奪了去。魚珂以往總會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著自己,那自帶魅惑的眼眸看得他心癢癢,仿佛下一刻就要對自己表白……但現在!這樣的目光放在了那個叫阿千的少年身上,他不能忍!


    他是紫霄宮長老惜白河的玄外孫,是盛輝界唐家的獨子!他才是天之驕子!他才是萬眾矚目的存在!魚珂的目光隻能停留在他身上!


    越想,唐同的心思就飄得越遠,越想,情緒就越激動。等他開始意識到不對勁時,即使是琉璃團也壓製不住他翻湧的氣血。


    “哇——”一口鮮血從唐同嘴裏噴湧而出,潑灑在地麵,其量之大,仿佛抽去了他半身血液。


    唐同身軀微微顫抖,一股無法控製的虛弱席卷而來,令他眼前景色都變得昏黑一片。


    究竟發生了什麽?


    唐同覺得這絕不是一次偶然,一定有人在暗中搗鬼!


    “你心神不穩,還不趕緊閉目靜心,左右望什麽?”管曦遞上一塊帕子,略顯嚴厲地訓道。


    唐同虛弱地擦了擦嘴角,將目光鎖定在阿千身上,一抹凶狠浮上眼瞼。


    “管姐姐,我懷疑剛剛有人暗中害我。”


    “大家都在打坐休養,誰能害你?勿要多想。”管曦運轉氣血將地上的血水凝聚成血球,隔空一揮,將血球扔進了廢水桶中。


    唐同滿心憤怒,道:“我這口血吐得莫名其妙,管姐姐不替我伸張正義,莫不是想要包庇誰?”


    管曦平日裏由著唐同胡來,一來是擔心惜白河會因此牽連到棄長青,二來是他再如何囂張,還不曾囂張到她頭上,性子本就淡然的她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視一下就過去了。但現下他估計是被嫉恨衝暈了頭,張嘴就咬,管曦可不慣著了。


    “好沒道理,你莫名其妙吐個血就要我來管,那方才阿千的琉璃團無緣無故裂開,使得他無法再使用,我是不是也要管?那琉璃團還是我買的,我是不是該讓那個故意破壞它的人賠一個給我?”


    對於一個單淬者來說,琉璃製的教具實在太過脆弱,稍稍使力便能讓其粉碎,弄出一道裂縫僅在瞬息之間,幾乎不會被察覺。可即使這樣,做了虧心事的人終究會擔心被人發現。


    接二連三的質問讓唐同一時說不出話來,加上琉璃團正是他故意砍壞的,更是讓他啞口無言。因此心虛之下,他連眼神都不那麽狠厲了。


    對管曦,唐同是有些莫名害怕的,大概是平日裏的管曦話少,不太表達自己,反而有一種不可親近的感覺。加上她那天生的低啞音色,連說出的話都有種說不出的嚴厲。


    管曦見唐同沒頂她的話,便也不再追究,而是將更多的心思放在阿千身上。


    顯然,剛剛唐同會吐血是因為阿千在暗中做了手腳,方法依然很容易被看出,不過就是用自身氣血帶動對方氣血上湧,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讓對方氣血變紊亂。


    然而這樣的方法非常注重對氣血的操控,不僅是自身氣血,還有對方的,稍不留神就可能會反噬己身。


    在這之前隻有棄長青和她自己能做到,沒想到這個少年才來這裏半個月,就能將這種高難度的動作學會,最關鍵的是,這種方法他們至今沒有教給過他們!


    怪不得棄長青為了讓這個少年加入祭魔者隊伍,願意在安彡城呆那麽久。


    ……


    果然是憋著大招呢。


    棄長青笑得見牙不見眼,踱著步子來到阿千麵前,本想誇一誇他這種打蛇打七寸的手段,但見對方裝模作樣地閉著眼睛,便沒戳穿他。


    那邊的唐同因為氣血紊亂導致半晌無法回複心神,被管曦喊回去休息了,而這一休息,便是半個月——並不是管曦不讓他回來繼續修習引血為炁,而是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消耗得所剩無幾,根本無法與他們一道修習。


    總是被迫聽八卦的肖覽在某天再一次不小心地聽到棄長青私底下跟舒香感歎:阿千這小子,在安彡城偽裝得跟個小綿羊似的,實際上,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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