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章弟子們看清了阿千手中的銀針後,瞬間炸開了鍋。


    “怎麽會有根銀針?剛剛有誰在偷襲?”童芸驚叫出聲。


    “誰的?”棄長青的眼神驟冷。


    唐同從人群中走出,一臉坦然道:“師父,這根銀針是我的。”


    “理由?”


    棄長青其實一開始便有幾分猜測,能在眾目睽睽下做出這種有違公德的事,絕不是他親自挑中的那幾個弟子所為。見有空降的師弟不經考核便直接加入祭魔者隊伍,向來認為隻有自己才有這種優勢的唐同肯定心中有幾分氣惱。


    “替師父提前做一做篩選,要成為祭魔者,僅骨體過關可不行。”唐同神色依然倨傲,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麽做有什麽不妥:“何況,一根銀針又如何傷害得了單淬者?頂多是反應不及嚇一跳罷了。”


    這話一說,其他弟子們不禁麵麵相覷起來。


    “真卑鄙。”童芸撅了撅嘴,極小聲地自語了一句,又趕緊低下頭,生怕這話被唐同聽到。


    其他弟子也多少替阿千感到不平,如果千栩沒有展露那一手單指穿銅球,或許還會有人覺得不服氣,被刁難了活該。


    可結果是,阿千不僅從容輕鬆地完成了他們完成不了的動作,還能顧得上接住那根銀針,這實力想不服都不行。


    至於唐同,平日裏這些前院弟子沒少被他擺臉色,仿佛整個龍章就他最了不起。


    大部分弟子對唐同是沒有好感的,卻由於沒有身份背景,不敢與之正麵硬剛,隻得忍氣吞聲,平常能避開就盡量避開。


    現如今唐同似乎連師父都不太放在眼裏,這猖狂的模樣,真讓人受不了。


    舒香自然將弟子們的反應看在眼裏,不禁皺著眉頭冷眼看向唐同,道:“行與不行你師父自有判斷,還輪不到你出手。”


    唐同微垂眼眸,道:“舒姨說的是,我不過是看羅猛搬出了銅球,也一時手癢想試一試這位師弟的身手,相信這位師弟不是這麽小心眼的人。”


    在威嚴外放的舒香麵前,唐同倒是相對收斂一些,看來還是有些欺軟怕硬的。


    阿千收回穿進銅球中的手,把玩著手中的銀針,忽地將之扔出,針尖對著唐同的眉心直直而來。


    唐同露出一絲冷笑,暗自調動氣血,讓周身形成一股氣牆,準備將飛來的銀針擋下。


    他本可以就這樣任由銀針打在自己身上,反正也不會傷到他分毫,可他扔出銀針時的想法也並不是去傷害這個少年,而是想給這個少年一個下馬威,要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所以他必須接下這根銀針,而且要表現得比阿千更輕鬆。


    不料,讓他自覺萬無一失的氣牆居然在此刻沒能凝結出來,氣血出現了瞬間的滯塞,那根針就這樣毫無阻礙地飛至眉心前。


    唐同急忙抬手想將銀針攔住,卻在同一時刻,一塊銅片從旁而至,與銀針碰撞到一起,隻聽得一聲金屬相觸的脆響,銅片與銀針同時落地。


    唐同渾身驚出一身冷汗,轉頭一看,卻見那個叫阿千的少年不知何時已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從側麵丟出了一塊銅片,將自己射出的銀針打掉。


    而那塊憑空出現的銅片,是阿千從銅球身上捏下來的,對,捏下來的!


    在場眾人除了棄長青外無不咋舌,這種對速度和力度的把控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


    “你是因為對他有信心,所以才不怕你某些不得不收的徒弟給他下馬威?”舒香將聲音壓得極低,這才明白為什麽棄長青不怕阿千被坑。


    棄長青滿臉驕傲地點點頭。


    肖覽嘴角抽了抽,假裝沒有聽見,將頭埋得極低。


    唐同悄悄往旁邊看了眼,隻見魚珂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讓他第一眼就看不順眼的少年,妒火登時自胸口燃燒起來。


    他臉上顯出怒容,朝前邁出兩步,再次調動全身氣血。


    “看來你很不服氣?那師兄我便讓你好好見識一下祭魔者的引血為炁!”


    說完,唐同周身釋放出一股淡紅色血霧,血霧中蘊含著陣陣壓力,直撲阿千而來。


    阿千絲毫不懼,在唐同周身壓力的籠罩下摘下身上的一片樹葉,隨後一把揉碎,攤開手掌。


    如同墨色暈染一般,唐同眼前瞬間被一片青綠覆蓋。


    趁此機會,阿千指尖翻出兩張窒壓符,以極其蠻橫的力度穿過唐同建起的氣血網,貼在對方的胸口。


    唐同雙眼圓睜,呼吸立即變得困難起來。


    “他居然可以做到……”管曦一直在找機會出手打斷唐同,卻不料這個新來的少年可以應對到這種程度。


    他的手段其實很簡單,不過是利用唐同周身釋放出的無形氣血去做畫布,那片被揉碎的綠葉便是顏料,顏料遇畫布便自動暈染,對方釋放出的無形氣血越多,暈染得越快。他則趁對方雙眼被迷惑的瞬間穿透氣血罩,用窒壓符進行攻擊。


    想到這點不難,難的是能在不清楚對方實力的情況下從容利用現有資源來應對,且打擊精準。


    “褚陽師兄,這隻小猴子,不對,這個好看的小哥哥好像有點厲害。”童芸從褚陽身後探出頭,一臉崇拜地看著阿千。


    褚陽點點頭,道:“師父主動收的弟子,都有他的過人之處。”


    童芸撅嘴道:“我是爹娘送過來的,你是說我沒有過人之處麽?”


    褚陽笑得賊兮兮地,道:“你過於可愛。”


    童芸小臉一紅,哼了一聲道:“你亂說話,我找明瑤師姐去。”


    肖覽默默地掏出自製耳塞,塞進了自己的耳朵。


    肖覽這個自製耳塞看上去平平無奇,實際上內有玄機。顧威還在前院的時候,曾經懷疑過肖覽的這個耳塞隻是做做樣子,於是趁著肖覽一時沒注意,將耳塞搶過來塞進自己的耳朵。


    然而,一個眨眼的工夫,顧威就一邊嚷嚷著吵死了吵死了一邊將耳塞扯出,歸還給了肖覽。


    在眾人好奇地探尋下,顧威齜牙咧嘴地問肖覽:“這耳塞裏裝了什麽?為什麽嗡嗡嗡地響個不停?”


    肖覽悶悶道:“馬蜂的靈魄。”


    顧威的神情經過一番五顏六色的變化後,讚歎道:“你對自己真狠。”


    站在屋頂的阿黃冷眼看著阿千僅用一片綠葉和幾張窒壓符就克製住了唐同,嗤笑一聲,從另一處緩步著陸。


    舒香詫異地看著棄長青,確認:“他目前還不是祭魔者?”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棄長青連忙否認,語氣中卻充滿了自豪。


    舒香先是驚歎一聲,接著又皺起眉頭,壓低聲音道:“唐同今日若是沒占上便宜,定會向惜白河哭訴,到時候……”舒香意識到什麽,看了肖覽一眼,見他已經將雙耳堵上,才繼續道:“他現在要找你麻煩,可比以前容易多了。”


    “他雖仗著紫霄宮的規矩不斷給我添堵,可也同時受限於規矩,無法做得太過分。”


    “何況,連宮主可盯著他呢。”棄長青提到紫霄宮宮主時,原本就溫和的眉眼越發地溫柔起來。


    舒香往管曦那邊看了看,見對方依然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阿千和唐同的較勁,才輕歎口氣,道:“你與連茴玥還有可能麽?”


    “除非我能熬過一百年的懲罰。”棄長青自嘲一笑,道:“可古往今來,中了煞魂咒的沒有一個能恢複如初。就算以後真有人族能夠破解煞魂咒,我如今淪為單淬者,僅剩幾十年的壽命,恐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舒香試探著說:“那你有沒有考慮過就在這裏安定下來?”


    棄長青聽出了舒香話裏的意思,看了管曦一眼,無奈地笑著搖搖頭,道:“我已無心風月,隻盼著盡快完成好友遺願。”


    舒香渾身一震,看向阿千,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兩人正聊著,那邊的唐同終於撐不住,慘叫一聲,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阿千拍了拍手中的葉末,這才一臉淡然地開口道:“不服氣的是你,不是我。”


    唐同怒目而視,咬著牙,一個個地往外迸著字:


    “你等……等著,改天……我……定要……讓你……好……好看。”


    他艱難地呼吸著,卻不忘放狠話,而且內心堅定地相信,自己一定能讓對方好看。


    不然,他怎麽對得起自己的身份?


    唐同仗著自己的玄外祖惜白河是鴻鼎界紫霄宮長老,未經選拔就被帶去了後院,成為了祭魔者。


    他知道棄長青是礙於自己外祖父的施壓不得不答應,可他也知道祭魔者不是隨便一個單淬者就能成為得了的,這隻能證明自己確實有天賦,有實力。


    他還知道,棄長青即使還是雙淬者,在紫霄宮也不過是個星護。嗬,他玄外祖可是長老,地位比星護高,所以他其實連棄長青也沒怎麽放在眼裏,更是瞧不上除了魚珂之外的其他人。


    就這樣一個在龍章耀武揚威慣了的人,如今正被一個新來的弟子輕鬆製服在地,其中的不忿和屈辱可想而知。


    唐同的狠話剛放完,隻聽得一道輕微的腳步聲直直向自己走來。


    唐同抬眼一看,是一隻銘山鹿。


    這銘山鹿擁有著一雙深邃的紫色眼眸,瞳孔中泛著幽冷的光芒。


    唐同正疑惑著,臉上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蹄子。


    是這隻銘山鹿!


    “你一個低賤的下等貨,給我滾開!”唐同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抓住阿黃的腿就想丟出去。


    不料,阿黃絲毫不受唐同的鉗製,對準對方的臉,又是一腳蹬了下去。


    唐同兩眼一翻白,趴地上沒了動靜——被踹暈了。


    童芸拍手叫好,拉著詹明瑤直說:“太好了,壞師兄被揍嘍。”


    肖覽呼出一口氣,一臉輕鬆地摘下了自製耳塞。


    羅猛走到阿千麵前,再次抱拳,神情多了幾分鄭重:“小兄弟實力了得,我羅猛心服口服。”


    褚陽也笑著說:“入選祭魔者,阿千師弟當之無愧。”


    一片慶祝聲中,魚珂和顧威不約而同來到阿千身前,行了一個歡迎禮,異口同聲道:“歡迎師弟加入祭魔者隊伍。”


    阿千看了看身後的棄長青和舒香,又看了看對自己點頭的管曦,笑著回上一禮,道:“以後還請師兄師姐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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