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北年冷冷掃了裴時川一眼,將視線又回落到我的身上,他盯著我的眼睛:


    “明天我有安排,你剛回紀家,帶你祭祖,順便讓他們見見你的模樣。”


    我聽他說完,卻不由自主的攥緊著秦野的手扯動一下,看向秦野。


    秦野先是看了一眼紀北年,又垂眸看我,輕微頷首,


    “嗯。這大概也是你父母希望看到的。你也該,”他溫熱的掌心覆上我的發頂,聲音帶著絲輕顫,似乎怕我難受,“見見他們?”


    我歪著腦袋看他,記憶裏是他們在薑安寧出生當天雙雙去世的蒼白又簡略的字句。


    於是我的疑惑脫口而出,


    “可他們不是去世了嗎?”


    話音剛落,空氣瞬間凝固,我頭上的大掌也驟然停止動作,驚雷在雲層深處炸響,我臉上突然重重砸過一滴水珠。


    紀北年身上的撒爾維亞香混著潮濕的土腥味兒突然被風卷著一股腦兒的衝進了我的鼻腔。


    我轉頭看過去,他眸底翻湧的陰沉在黑壓壓的雲層下似乎凝成了實質。紀北年眯著眼,逆著風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腦海裏猛地閃回他當初將薑安寧從衣櫃深處拎出去的畫麵,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輕顫著手指被釘在了原地,卻又在自己的意識下想要做防禦狀。


    但下一秒,秦野就拽著我突然狂奔起來,


    “跑!要下雨了!快回車裏!”


    我被秦野拉著往車裏跑時,視線還不由得略過了背道而馳的紀北年,蹭過他肩膀處的衣袖時,我看到停在了原地的他臉上同樣掛了雨珠,我不由得怔愣了一下——是雨吧?


    我踉蹌著回頭看過去,想要確認什麽,卻隻見到了他被滂沱大雨吞沒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


    我氣喘籲籲的被秦野帶上了車,裴時川也緊隨其後的跳上車,


    我喘著氣回頭看向車門外,透過雨幕看到紀北年終於轉身邁步往這邊而來。


    他垂眸默不作聲的上了車,沒有看任何人,在車門關上的瞬間,暴雨傾盆而下,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嘩啦作響的水簾之外。


    車內的空氣比暴雨更令人窒息。秦野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條毛巾沉默著給我擦臉,裴時川罕見地沒有說笑,而紀北年望著窗外,側臉在閃電中明明滅滅…


    車緩緩駛出校門,裴時川自力更生翻出兩條備用毛巾,一隻手擦著自己的頭發,一隻手還不忘扔給紀北年一條。


    紀北年下意識的接過,輕掃他一眼,跟著一起擦拭起來。


    一時間,車廂裏死寂一片,隻能聽到布料摩擦聲和眾人沉悶的呼吸聲。


    意識空間裏,阿月的歎息比窗外的雨更綿長,她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終究什麽都沒有說。


    我想,我大概是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卻又覺得自己說的是事實。


    我知道人類對親人生死的問題上看的很重,也在記憶裏見過紀北年每次說到這個發狂時的模樣和他對著薑安寧發作完後,薑安寧獨自蜷縮著發抖時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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