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獨和林敘白在一起的時候,江枝無法控製自己在每時每刻都會想起溫言蹊。


    聽到他說保護她的時候,江枝也差點笑出聲。


    他知道溫言蹊是什麽人嗎?


    他不是人,是惡鬼。


    是偏執的瘋子,是在她身上翻滾,攥著她腳踝把她拖進深淵的怪物。


    他拿什麽保護她?


    林敘白見她沉默,後退了半步:“你不用急著回複,可以再想一想,想好回複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結滾動,最終隻是輕聲說:“你回去吧,我看著你回去。”


    江枝點頭的幅度很輕,微不可察。


    轉身的刹那,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來,血液仿佛在血管裏凝成冰碴!


    溫言蹊斜倚在梧桐樹下,枯黃的葉子在他腳邊打著旋。


    他低頭點煙,火光驟然亮起,映亮他半邊蒼白的臉。


    晦暗不明的路燈,割出他下頜鋒利的線條。


    火星明滅間,他緩緩掀起眼皮。


    隔著煙霧看她,溫言蹊的唇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單手抄兜,煙味混著陰冷的氣味逼近:“你們聊完了?”


    梧桐葉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江枝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細小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豎起。


    第24章


    看到溫言蹊,林敘白條件反射地挺直脊背。


    三個人裏,唯一不明真相的他換上一副乖巧晚輩的模樣:“哥哥好。”


    溫言蹊這才將目光施舍般投向他,像是才看見他這個人。


    既然看見了,就走不了了。


    溫言蹊垂下手臂,煙頭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猝不及防摁在林敘白的小臂上。


    “滋”的一聲,皮肉灼燒的細微聲響混著焦糊味散開。


    林敘白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這點疼都忍不了啊?”溫言蹊輕笑,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時明時暗,如同索命惡鬼。他的眼底黑沉得嚇人,“那你拿什麽喜歡她?”


    林敘白像是嚇傻了,就這麽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這個他入學當天見到的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學長,此刻像是被邪祟附了體。


    溫潤如玉的他,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溫言蹊連餘光都懶得再分給他,仿佛那裏站著隻是一個死物。


    不管林敘白怎樣想,他都不在乎。


    他拽過江枝的手腕,轉身就走。


    偶爾亮起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扭曲地拉長。


    江枝看不見路,腳步踉蹌,卻沒開口。


    她像是在拖延時間,可下一秒,天旋地轉。


    江枝被他攔腰抱起。


    溫言蹊的手臂死死地把她禁錮在懷裏,勒得她肋骨生疼。


    江枝能感覺到他胸膛裏劇烈的心跳,和他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煙草與暴戾的氣息。


    他徹底瘋了。


    他從學校正門,最熱鬧的地方,帶她出去。


    這裏隨時可能撞見從家回來的同學,熟悉的老師可能就在某個轉角,甚至是來自老家,他們認識的朋友。


    可溫言蹊全然不顧,徑直闖進最近的酒店。


    前台驚愕的目光,被電梯門隔絕在外。


    江枝被狠狠扔在床上,房門在身後發出“嘭”的一生巨響。


    震耳欲聾。


    溫言蹊摔門而去,隻留下滿室死寂。


    她像是一袋垃圾,被溫言蹊扔掉了。


    床墊仍在微微震顫,江枝這時才發覺臉頰濕透。


    淚水倒灌進耳朵,冰冷黏膩。


    讓她打了個寒顫。


    呼吸被哽咽堵住,嗆得她蜷縮起來劇烈咳嗽。


    每一口喘息,都帶著血腥味。


    眼淚還在不停滾落,好像已經不受她的控製。


    可江枝茫然地摸著自己濕漉漉的臉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不是她欲拒還迎,不是她暗中期待溫言蹊發現這一切嗎?


    那為什麽真的到這一天,心髒會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她竟然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在害怕,還是在難過?


    房門再次開啟的聲響,讓她渾身一顫。


    視線還未聚焦,先看見了溫言蹊手中那個黑色包裝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是不是還在流,隻知道她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


    江枝踉蹌著跪坐起來,膝蓋陷入柔軟的床墊,哀求他:“哥,不要,真的不要,求求你……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會疼死的!”


    死?


    溫言蹊的眼神暗了暗。


    死了,是不是就不再會變心?


    死了,是不是就永遠屬於他了?


    不會再被那些甜言蜜語蠱惑,不會再對別人露出那樣明媚的笑容。


    直到最後一刻都隻能蜷縮在他懷裏,像小時候那樣,乖順地依偎他。


    溫言蹊撕開包裝的脆響,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江枝撲上去拽他的手腕,她已經用出了最大的力氣,扣到她指甲都泛出青白。


    可溫言蹊隻是輕輕一反手,就將她纖細的手腕牢牢禁錮。


    她扭曲著身體,帶動手腕在他掌心裏徒勞地掙動,像隻被釘住翅膀的蝴蝶。


    溫言蹊俯身,呼吸噴在她淚濕的臉上,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自己脫?還是我來?”


    江枝拚命搖頭,飛濺的淚水甩在床上,甩在他的手背上。


    她仰著頭,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哀求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不要,不要……哥求求你了……”


    “還記不記你答應過我什麽。”溫言蹊撫去她臉上的淚,指尖卻往下滑到衣領,挑開第一顆扣子,“做錯事的孩子,要任我處置的。”


    第二顆紐扣崩開的瞬間,江枝的聲音突然變得淒厲而絕望。


    她的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試圖喚醒他的良知:“哥!求求你,溫言蹊!!求求你!!”


    像窮途末路的小象,用盡了最後力氣,為自己謀求一條生路。


    可溫言蹊置若罔聞,手指仍在下滑。


    人在瀕臨崩潰的時候,會被潛意識牽引,做出意想不到的反應。


    她的潛意識告訴她,求生不能,那就求死。


    江枝怎麽也沒想到,她尖叫聲會撕裂潮濕的空氣:“溫言蹊!你他媽瘋了嗎!我是你妹妹!”


    像一記驚雷,劈在他們中間。


    溫言蹊的動作驟然僵住,看著說出這句話的人。


    他抬起頭,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而無措。


    他的眼神茫然得像個迷路的孩子,仿佛剛從漫長的噩夢中驚醒,不知身在何處。


    窗外,一隻飛蛾撲向路燈。


    飛蛾在玻璃上投下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他們扭曲的影子。


    江枝趁機掙脫出他的桎梏,赤腳踩在淩亂的床單上。


    她散亂的長發垂落在肩頭,衣服領口歪斜著,露出半邊鎖骨。


    她此刻像尊被打碎的骨瓷,裂痕遍布,卻折射出更鋒利的光。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你更惡心的人嗎?”她聲音發抖,每個字都帶著怨毒,“連自己親妹妹都不放過的畜生?”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嘴是麻的,臉是麻的,心也是麻的:“陰溝裏的蛆蟲!隻配活在見不得光的下水道裏!憑什麽高高在上的說要懲罰我!”


    溫言蹊的喉結上下滾動,,竟緩緩仰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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